立弘接過石頭,有意無意地看了田老闆一眼,用手掂角落裏找了一個編織袋裝了起來,一邊裝一邊想,田大軍這人難道真的沒一點好奇心?在外人看來,三萬塊買這麼一塊破石頭,總是想弄個明白的。
田大軍沒有讓蘇立弘失望,他也是玩這一行的行家,在他看來這塊石頭其實一文不值,只是當時古老闆正在做買賣,他也不想壞了朋友的生意,這是規矩。現在生意成交,石頭到底如何,就與古老闆無關了,一文不值也好,價值千金也罷,都是這個小夥子的運道了,賭石就是這麼個規矩。現在自然迫切地想揭開謎底。
看這小夥子的神態篤定,難道這塊石頭真的有什麼蹊蹺不成?
“小夥子貴姓啊?”田大軍虛虛攔了一下,和氣地問道。
“蘇州的蘇。老闆也是做這行的?”蘇立弘正巴不得田大軍上來搭訕呢,自然順水推舟地搭上了話。
“嗯,平時喜歡玩玩。蘇先生很有魄力啊,玩這一行多長時間了?”
魄力這個詞在古玩界,有時就是傻瓜的代名詞。玩古玩需要的是眼力,而不是魄力。在這個***裏經常性地表現魄力,就意味着喫虧上當。蘇立弘自然明白田大軍的委婉,內心對田大軍的評價也有了些改變,這傢伙看起來風度翩翩,溫文爾雅,不像個黑道大佬啊。
“時間不長。倒是淘換了點好東西。”還沒等田大軍對‘好東西’三個字表示疑慮,蘇立弘又補充一句,差點把田大軍和古老闆刺激得差點暈過去。“這塊石頭不錯,能值個幾百萬。今天算是賺了,謝謝啊,古老闆。”
古老闆心知肚明,今天白賺了三萬塊錢,巴不得這個假充內行的古玩愛好者趕緊離開,別找自己的麻煩就是,看在那三萬塊錢的面子上陪着笑道:“小夥子有眼力,趕緊回去找人開天窗。路上小心點,別讓人惦記了。”話裏地意思還有點勸告田大軍,行了,讓他趕緊走吧,別到時露了餡,在我這裏尋死覓活的。
田大軍也是奇怪,看着小夥子也像是有錢沒處花的主,怎麼就能下決心花這麼一大筆錢買一塊毫無用處的石頭?難道這塊石頭真的有什麼蹊蹺?不搞明白這件事,又怎能甘心放蘇立弘離開?
“要不。就在這裏開窗看看?”田大軍謹慎地建議道。他也知道這個建議挺沒意思地。搞這行地人可不敢在陌生人面前開天窗。萬一裏面有啥子名堂。就不好脫身了。所以問得也很小心。
蘇立弘卻巴不得田大軍提這個建議呢。拎起編織袋一倒。那塊在他嘴裏值數百萬元地石頭就隨意地扔在地上。
“行。你們都是行家。正好幫我掌掌眼。”
田大軍惑地看了蘇立弘一眼。蹲下身子。伸出手仔細地撫摸着這塊石頭。隨手撿起地上地一張報紙。擦掉石頭表面地青苔和污垢。眼神落在那道粘合地痕跡上。心裏地惑更重了。只要對賭石稍微有點經驗地。就會仔細地擦去石頭表面地污垢。觀察其成色。這個姓蘇地傢伙好像根本沒仔細看這個東西呢。起初他連那道粘痕都沒有現呢。即使後來看見了也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下。這麼重要地線索也沒引起他地重視。那三萬塊錢就輕輕鬆鬆地送出去了?這裏面莫非有什麼名堂?
“古老闆。你來幫忙開開天窗。”田大軍地話裏有點不容置疑地味道。古老闆叫了聲苦。心裏有點埋怨田老闆多事。錢已經賺到手了。還不趕緊把人給打走?萬一讓這傢伙現自己平白虧了三萬塊。搞出點事來。豈不是有些麻煩?轉眼又想起田大軍地身份。更是嚇出一身冷汗來。莫非田大軍也現這塊石頭有些蹊蹺。想做點無本生意?按那小夥子地說法。要是這塊石頭真地值幾百萬。田大軍這個傢伙百分之百會做出一些事情來。
古老闆在蘇立弘指定地地方下了刀。半個小時後。古老闆地手一抖。叮噹一聲手裏地工具掉在了地上。慢慢地站起身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蘇立弘蹲了下去。仔細地欣賞那一抹油亮碧綠地色彩。古老闆呆呆地站在那裏。臉色就如同開了染料鋪。從白變紅。然後變青。最後變黑。如果手裏有一把順手地東西。說不定就朝蹲在地上地這個幸運兒砸過去了。
田大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蹲在地上的年輕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臉色陰晴不定。沒想到這傢伙是個扮豬喫老虎的高手,只花了區區三萬塊就把這塊看起來價值至少數百萬地石頭蒙了過去。
田大軍瞟了一眼門外熙熙融融走來走去的人流,這裏不是動手地地方,只是錯過了此時,以後再難找到這個傢伙。田大軍不愧是黑道上舔血打滾的人物,心裏地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人奪寶。一時間卻沒有想到還有許多招數可以不讓這個年輕人把石頭帶走。
蘇立弘把石頭裝進
裏,站起身來,對古老闆遲遲沒有反應卻是有點奇怪是平添了一絲好感,這個古老闆倒是個說話算數的傢伙。
蘇立弘拎着編織袋朝古老闆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走去,沒好意思說出謝謝兩字,那樣有點諷刺地嫌。
“等會,兄弟。”田大軍急忙出聲。
“先生有事?”蘇立弘冷靜地轉過身來。
就在蘇立弘拎起編織袋往外走的時候,田大軍總算從一個殺人掠貨的角色中掙脫出來,馬上就準備轉入一個地痞無賴的角色。在這種場合,一個地痞無賴的招數就太多了。本來他脫口而出的是另一句臺詞,比如“哎哎,你還沒有付錢呢。”又或者“偷東西了!”之類的臺詞。可是,話正要出口,也不知那根神經一下錯亂了,居然變成了這樣一句招呼。
雖然田大軍是從黑道舔血打拼搏命出來的,不過如今已經有了身份,不再親自做打打殺殺地勾當了,只是他一直酷愛古玩,如今見獵心喜,豈能不動歪心思。只是多年的黑道生涯使得他有了乎尋常的第六感,就在脫口而出的那一霎那間,田大軍忽然感到一絲危險。話到嘴邊,就變了味道。
等蘇立弘轉過身來時,田大軍臉上掛着友好的笑容,心裏卻暗自驚慄,這傢伙是有點不同尋常,平常人憑空得到這麼一大筆財富,要麼欣喜得若癲若狂,要麼緊張萬分,生怕旁人起了歹心。這傢伙不一樣,真的不一樣,他太鎮靜了。田大軍看得出這種鎮靜並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裏透出地一種自信和淡淡的威勢,雖然被很好地掩蓋了起來。
“先生,跟您商量一件事。”田大軍對蘇立弘的觀感變化了,稱呼也自然產生了變化,並且還難得地用上了敬語。古老闆詫異地看着這個老夥計,他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一個人如此客氣。
“先生也看中了這塊破石頭?”蘇立弘淡淡地一笑道。
田大軍走近兩步,伸出手道:“認識一下,田大軍。古玩收藏愛好者。”
“蘇立弘。”蘇立弘握住田大軍地手,暗暗地感受到對方逐漸施加的壓力,心念一動,五指緊緊一握,就見得田大軍的臉色霎時變得通紅,蘇立弘的手現在連鋼鐵都能捏成一團泥,何況田大軍只是**凡胎。如果不是田大軍心有不甘,心存了考校的意思,蘇立弘也不會驀然力,好在蘇立弘心中存了別樣心思,只是讓田大軍暗中喫了一點虧,沒讓他當場丟醜,就迅地鬆開了手。
田大軍縮回手揣進褲兜裏,剛纔那一瞬間,他就像被一把燒紅的鐵鉗夾住了,此刻整個手掌都像被捏碎了一樣,揣進褲兜裏的手兀自顫抖不已。田大軍混跡黑道多年,身上也是有點功夫地,這還是第一次在手腕角力上喫了大虧。看這蘇立弘的身架,斯斯文文,像白面書生一樣,沒想到手底下卻真的狠辣。田大軍明白,今天是遇到傳說中的高人了。
原本還打算用錢把這塊石頭買回來,心想這人即使知道行情,自己出價三百萬總能把他砸暈了。才花了區區三萬,馬上就是百倍的利潤,這種誘惑不是一般人能夠抗拒的。只是有了剛纔的暗中一試,田大軍就趕緊打消了這個打算。他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傢伙得罪不得。
“蘇先生真是好眼力。我在這個***裏也算摸爬滾打了十幾年,還從來沒有見過蘇先生如此高人。真是幸會,幸會。我這十幾年也收了些東西,有些東西我心裏也沒底,今天初次相見,若蘇先生不嫌我冒昧,還請蘇先生幫我掌掌眼,多多賜教。我田某人感激不盡。”說罷,田大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古老闆見了田大軍這番做派,下巴都驚得要掉了下來。先前說話還只是客氣,現在簡直就可以說是恭敬了。前倨而後恭,莫非緣故就在剛纔的握手中?看來田老大是喫了一個暗虧。
“田先生客氣了,田先生是前輩,我這點小把戲還真拿不出手,不過既蒙相邀,我是求之得啊。只是今天不便,改日再上門拜訪如何?”蘇立弘一邊說,一邊晃了晃手裏地編織袋。
“那我就恭候大駕了。”
蘇立弘和田大軍互相留了電話,田大軍想了想,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蘇立弘:“蘇先生,在西城這邊,我田大軍說話還管點用,遇上什麼麻煩事,掏出這張名片,報上我的名字,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我知道蘇先生可能根本用不上這張名片,不過,有些場合下,這張名片會讓蘇先生您少些麻煩吧。”
蘇立弘笑着收下了田大軍的好意,轉身告辭出門了。
田大軍看着蘇立弘遠去的身影,皺着眉頭對古老闆說:“蘇立弘?這個名字你聽說過嗎?似乎很耳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