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霧界深處。
迷霧如同一層厚重的灰白色的幕布，無邊無際地籠罩着這片神祕的區域。
蘇陽盤腿坐在一塊略微凸起的巖石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
他的身體周圍，環繞着一種無形的氣韻。
這氣韻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與周圍的濃霧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無數道虛影，靜靜地懸浮在蘇陽的四周。
這些虛影形態各異，有的如同人形，有的則呈現出各種奇異的獸類形態，甚至還有一些，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它們的形狀。
它們就這樣靜靜地漂浮着，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一羣沉默的觀衆，正在注視着一場無聲的戲劇。
這些都是殘留在南疆的上古意志。
不過它們對蘇陽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敵意，也沒有任何的攻擊行爲。
只是單純地……圍觀。
然而，即使這些上古意志沒有主動攻擊，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強大壓迫感。
這壓迫感，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彷彿要將人的靈魂都壓碎。
蘇陽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他一直在嘗試各種方法，試圖擺脫這種困境。
他嘗試過強行突破但那壓迫感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壁，將他牢牢地困在原地，無法動彈分毫。
他也嘗試過收斂氣息試圖與周圍的環境融爲一體，但那壓迫感卻如影隨形，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擺脫。
時間一點點流逝，蘇陽的心頭也漸漸升起一絲焦慮。
如果不能儘快找到脫身之法，他很可能會被永遠困在這裏。
“既然擺脫不了……”
“那就只能想辦法和他們交流了！”
蘇陽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大膽而冒險的念頭。
在北檀山之時，那武神氣韻籠罩之下，他曾自創了一種開門入境法。
這門祕法的原理便是利用混沌之氣那模糊的特性，嘗試着與其他氣息共鳴。
只要能夠找到相同的頻率，他甚至可以……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偷偷進入對方的意境之中。
當初在北檀山的時候，他便已經驗證過了此法的可行性。
他甚至還窺見到過初代武神昊的意境。
說白了就是利用混沌之氣的屬性特點卡BUG穿牆，至於能不能真接觸到對方的意境，那得看對方意境的防火牆強度……
當然，這種行爲的風險也極大。
一旦被意境的主人發現，輕則被驅逐出境，重則……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
畢竟，未經允許就擅自闖入他人的意境，這多少是有些不道德的。
何況你不知道這意境的主人是可什麼脾氣。
能夠創造意境的都是至少武皇級別以上的強者，就算是隻有一縷殘魂，但在對方的意境之中……反正蘇陽都是小嗎嘍。
可眼下這種局面，蘇陽也沒轍，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沒辦法和這些虛影交流，總不能真的一輩子困在這鬼地方。
“各位前輩……”
蘇陽的聲音在空曠的霧界中迴盪，聲音頗爲真摯。
“晚輩能夠在此與各位前輩相遇，實在是三生有幸，受寵若驚。”
“只是晚輩實力低微，實在無法與諸位前輩正常交流。”
“爲了能夠聆聽各位前輩的教誨，晚輩只能斗膽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了。”
“還請各位前輩海涵！海涵！”
蘇陽朝着四面八方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自己的歉意。
隨後才便盤腿坐下，開始運轉起開門入境法。
混沌之氣自蘇陽的體內緩緩湧出向着四周擴散開來，心神也隨之沉浸到了對天地間能量流轉的感知之中。
機會稍縱即逝。
然而，讓蘇陽感到錯愕的是，他周圍的能量流轉竟然呈現出極其繁多的頻率。
每一種頻率，都代表着一種不同的能量波動。
臥槽！？
一下子來這麼多！？
蘇陽心中忍不住暗罵一聲。
而且，這些頻率之間，都是互不相通的。
這也就意味着，他無法同時與所有的上古意志進行溝通。
他只能一個一個地嘗試。
蘇陽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他首先選擇了其中一個頻率，然後開始利用混沌之氣去與之共鳴。
這個過程，需要耗費一些時間。
不過，蘇陽現在最不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
當蘇陽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奇妙的空間之中。
周圍的環境，與之前截然不同。
沒有了濃霧，也沒有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曠而寂靜的感覺。
他的意識體，在這個空間中緩緩飄蕩。
沒過多久，他便看到了對方的意境。
只不過，情況和當初在北檀山的時候一樣，他依舊被隔絕在了意境之外。
他所能看到的，都是模模糊糊的景象，無法看清意境之中的具體事物。
跟隔着磨砂玻璃一樣，明顯對方的意境防火牆比較高。
儘管如此，蘇陽依舊保持着恭敬的態度，連忙朝着意境的方向，拱手行禮，朗聲道：“前輩，晚輩叨擾了。”
話音剛落，蘇陽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原本模糊不清的一切，都變得真真切切。
他依舊保持着躬身的姿態，餘光之中，一道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的面前。
“起身吧！”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蘇陽的耳邊響起。
“多謝前輩！”
蘇陽緩緩直起身子，抬起頭來，這才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個少年。
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面容俊秀，眉宇間帶着一絲英氣，穿着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袍，腰間掛着一塊古樸的玉佩，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卻又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灑脫。
少年正一臉好奇地打量着蘇陽，眼神中充滿了驚訝：“你這人族小輩，連意都沒有，竟然能夠闖入我的意境之中？”
“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陽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但人家問了又不好糊弄過去，畢竟這個等級的強者對於武道的理解應該是極深的，這要是耍小聰明可不是個好選擇。
“晚輩動用了一些……小手段。”
少年饒有興致地催促道：“說來聽聽。”
蘇陽尋思着反正這些上古意志都只是一縷殘魂了，知道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於是，他便將開門入境法的原理，詳細地向少年解釋了一遍。
少年聽完，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混沌之氣，我自然是知道的。”
“可你說的什麼同頻率之類的，又是什麼玩意兒？”
顯然對蘇陽口中的有些武道理論名詞感到有些難以理解。
蘇陽只能更加通俗易懂地解釋道：“前輩，這個同頻率……最簡單的解釋，就是天地間的任何能量，都有它自身的運作規律。”
“而晚輩就是嘗試着去找到這種規律，然後將自身的氣息，融入其中。”
“哦，原來如此。”少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語氣中帶着一絲警告，也帶着一絲長輩對晚輩的告誡：“小偷小摸的事情，以後還是少幹爲妙。”
“要不是看在你這人族小輩還算有禮貌的份上，今天你恐怕就沒命了。”
“我隨手就可以將你這縷意念抹殺。”
蘇陽可不覺得對方在開玩笑，頓時感到一陣汗流浹背，連忙拱手道：“多謝前輩寬宏大量，晚輩定將前輩教誨銘記於心。”
少年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又問道：“你這混沌之氣，又是從何而來？”
“這個……”
蘇陽有些猶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少年見狀，連忙追問道：“可是哪位武神大能傳承給你的？不方便透露？”
蘇陽眨了眨眼，連忙點頭道：“正是。”
“嘖嘖嘖……”少年咂了咂嘴，言語之中，充滿了羨慕之意：“要不是我已經身隕，只剩下這一縷殘留的意志了……”
“不然，我免不了要搶奪你的這份傳承。”
“……”
蘇陽乾笑一聲，只能硬着頭皮說道：
“前輩說笑了。”
“像前輩這般胸襟廣闊的強者，自然是犯不着與我這般小輩一般見識的。”
“小嘴還挺甜。”少年哈哈一笑，似乎對蘇陽的恭維很是受用：“倒是個不錯的人族後輩。”
“行了，你走吧。”
“啊？”蘇陽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道：“前輩無事？”
“沒事啊！”
少年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就是看其他人都過來了，所以也跟着過來湊湊熱鬧。”
“我還納悶呢，怎麼全都過來了。”
“……”
你們這些上古意志就是閒的……
啊，也確實沒事可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