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天武皇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朝着其餘人揮了揮手。
“都聽到了吧？幹活！”
“我帶一隊繼續煮飯。”
“我帶一隊負責往竹竿裏塞飯。”
“我……我盯着她，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好及時反應。”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何薇薇拎着竹竿的一頭，走到了廣場西北角一處偏僻的空地。
她回頭確認了一下距離，五十米開外的天武皇們已經架好了竈臺，竹竿的另一端正對着那口冒着熱氣的大鐵鍋。
“準備好了沒？”
遠處傳來一聲回應。
“好了！”
“那開始吧！”
何薇薇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
嗤！
一股猩紅色的氣浪，從她的身體中央無聲地炸開！
血色瀰漫，剎那間便擴散到了五十米的範圍，形成了一個籠罩天地的赤紅穹頂。
殺意領域！
那股沖天的殺氣瞬間撲面而來，即便隔着五十米的安全距離，所有天武皇依舊感覺到後背一涼，汗毛倒豎。
“這……這股殺氣！”
距離最近的幾人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十米。
領域之中，何薇薇盤腿坐下，面前正好是竹竿的出口。
猩紅色的領域籠罩着她，她周身散發着讓人頭皮發麻的戾氣，白皙的臉上卻異常平靜。
“可以送飯了！”
她的聲音穿透領域傳出，雖然被那股殺意裹挾得有些變調，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來了！”
遠處的天武皇們手忙腳亂地舀了滿滿一勺煮好的米飯，咬着牙塞進了竹竿口裏，然後用力一推。
咕嚕嚕嚕……
米飯在竹竿內部滾動着，穿過一節又一節的銜接處，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五十米的距離，走了大概七八秒。
然後！
“噗。”
一小團微溫的米飯從竹竿出口彈了出來，精準地落在了何薇薇張開的嘴裏。
何薇薇嚼了兩下，嚥了。
於是，鳳仙城中心廣場上，出現了一幅極其荒誕的畫面。
猩紅色的殺意領域籠罩着半個廣場，那股令人窒息的戾氣讓方圓百米內的花草樹木都在瑟瑟發抖。
領域正中央，一個少女盤腿而坐，身上散發着恐怖殺意氣場。
她面前伸着一根五十米長的竹竿。
竹竿的另一頭，四十多名人族最頂尖的天武皇正分工合作，有人燒火，有人煮飯，有人炒菜，有人負責將飯菜搓成團塞進竹竿裏。
一勺一勺，源源不斷。
那畫面，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天道大考。
倒像是某家大戶人家在用一種極其離譜的方式，伺候一位極其挑剔的祖宗。
負責塞飯的天武皇已經練出了手感，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並且不斷加快頻率。
旁邊的幾名天武皇看着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荒誕感變成了麻木。
“我修行四百三十年了。”一名看起來老態龍鍾的天武皇幽幽開口：“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離譜的一天。”
“別說了，幫忙搓飯糰吧。”
“……好。”
炊煙升騰，鍋鏟翻飛。
天武皇們的分工已經形成了流水線般的效率。
劈柴組、淘米組、炒菜組、搓飯糰組、塞管組，各有分工，配合默契。
已經分不清楚這到底是天道試煉還是何薇薇試煉。
領域之內，何薇薇的進食節奏異常穩定。
竹竿每隔三秒送來一團飯菜，她張嘴接住，嚼兩下，嚥下去。
臉色偶爾泛紫，但恢復的速度越來越快，從最初的三四秒縮短到了不到一秒。
那股毒素進入體內便被饕餮吞噬，轉化爲能量的效率也在不斷攀升。
歸元正在不斷的儲備能量，同時進行泄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就在此時，領域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遠處，一羣面色枯敗，步履蹣跚的鳳仙城百姓正朝着廣場這邊聚攏過來。
他們拖着病懨懨的身子，顫顫巍巍地湊到安全距離外，瞪大了渾濁的雙眼，盯着領域中那個一邊散發着恐怖殺氣一邊喫飯的少女。
“那……那個小姑娘在喫米山的米！？”
“喫了不會死？”
“不僅沒死，好像還越喫越精神！？”
百姓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臉上的絕望中漸漸浮現出了一縷希望。
“該不會……她就是能喫完米山的那個神雞？”
“這也不像是雞啊！”
“莫不是神雞化形？”
“看着不太像啊！這要是神雞應該直接啄米，不應該煮熟了喫吧？”
“也沒說雞就非得啄米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柺杖擠到了前排，盯着領域方向看了半晌，忽然抬手抹了把眼淚。
“神雞保佑……”
清瘦天武皇見百姓越聚越多，趕忙站出來維持秩序。
“都往後退退！那領域可不是鬧着玩的，靠太近會出事！”
百姓們連忙又往後挪了十幾步，但誰也不肯離開，就那麼遠遠地守望着，滿臉都是希冀，渾然已經將何薇薇當成是城主請來的神雞了。
不知不覺，日升日落。
何薇薇整整喫了一天一夜。
殺意領域持續釋放，消化效率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水平。
天武皇們輪流值班，保證竈火不滅，竹竿管道暢通無阻。
老百姓自然是扛不住，紛紛回去休息去了。
心裏面更加確信何薇薇就是神雞了！
不然不可能一喫喫一天啊！
第二天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最先發現變化的是一個正在淘米的天武皇。
他舀米的手忽然頓住了。
“誒？”
他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
“那個……你們過來看看，是我眼花了還是……”
幾個人湊過去一瞧。
米山矮了。
不多，大約矮了半尺左右。
但確確實實，矮了！
“米山在變小！”
“不是吧！？真的假的！？”
消息傳開，所有天武皇都圍了過來。
他們昨天做了標記，在米山旁邊的石牆上刻了一道痕跡對照高度。
此刻再看，米山的頂端，確實低於那道刻痕。
廣場上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矮了！半尺！”
“她喫了一天一夜，米山矮了半尺！”
“那豈不是說……這米山真的能被喫完！？”
“按這個速度算……十丈高的米山，一天半尺……呃，二十天？”
“前提是她能撐二十天。”
“你看她那喫法，二十天都是保守的。萬一後面速度更快呢？”
百姓們也騷動了起來。
“矮了！米山真的矮了！”
“那位雞姑娘能行！她真的能行！”
哭聲，笑聲，祈禱聲混成了一片。
領域之中，何薇薇並不清楚外面的動靜。
她此刻的狀態已經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節奏。
隨着幾乎二十四小時持續性的釋放殺意領域，殺意領域的猩紅色澤比最初更深了幾分，基本上無法從外部窺視到內部的情況。
而殺意領域內部，何薇薇身體表面，某種紅色物質似乎在逐漸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