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雲海渾身一激靈。

他能感覺到，小黑與自己之間的聯繫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拼命拽着小黑往另一個方向走，要把小黑從付雲海的掌控中剝離出去。

這全盛狀態的初代孽物不是被動挨打的獵物，它本身就是掠食者！

小黑在吞噬它的同時，它也在吞噬小黑！

“娜娜！加大力度！”

娜娜歪着的腦袋又歪了幾度，那隻空洞的眼瞳裏閃過了一絲波動。

精神壓制加碼。

許懷古的身體再次劇烈抽搐，右半邊臉上的扭曲表情變得更加猙獰，但動作確實被壓制得更慢了。

可孽物對小黑的反向吞噬並沒有停止。

小黑每吞噬一口，就有半口被對方反吸回去，而且那股反吸的力道還在持續增大。

【主人！加大魔力輸出，不然我撐不了太久！】

付雲海咬了咬牙，果斷將歸元驅動到了極致！

功率全開！

就在這時，禪房外傳來了元海大師的聲音。

“老衲來助你！”

轟！

一股浩瀚的佛力從山門方向湧來，穿過迴廊，穿過院落，直接灌入了禪房之中。

禪房四壁上，原本已經熄滅的陣法紋路再次亮了起來，而且比之前明亮了數倍。

十餘位高僧虛影從虛空中重新凝聚，數量比之前翻了一倍還不止。

二十三位高僧虛影同時誦經！

佛音震天！

似乎是爲了避免傷害到娜娜這樣的存在，那股經文的壓制力在元海的操控之下竟是直接繞開了娜娜，直接作用在了許懷古體內的孽物之上，與娜娜的精神壓制形成了雙重夾擊。

不過這讓元海的壓力也是倍增。

出家這麼多年確實是沒打過這麼邪乎的架，都分不清到底那邊是邪魔了。

孽物的反向吞噬終於慢了下來。

小黑抓住這個間隙，拼命往嘴裏塞。

三方聯手壓制，小黑趁虛吞噬，場面一度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然後許懷古的左半邊臉突然動了。

那是他本體人格的半邊臉。

他的左眼睜開了，瞳孔裏滿是掙扎與痛苦，嘴脣哆嗦着，用一種幾乎氣若游絲的聲音開口。

“施主……放手……”

付雲海趴在他背上，一愣。

“你說啥？”

許懷古的左手緩緩抬了起來，那隻手在發抖，指尖從僧袍內側的夾層裏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柄短匕。

匕首不到一尺長，刃面泛着寒光，顯然被精心保管了很久。

許懷古的左手捏着短匕，顫巍巍地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施主……我心意已決……只要我死了……這孽障也會隨之消散……不必再爲我費心了……”

說完，他的手猛地往下扎。

然而付雲海左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攥住了那柄短匕的刀刃！

“你給我清醒點！”

“施主……”

“什麼施主！你給我聽好了！”

“我堂堂未來武神都親自出馬了，你這時候死了算怎麼回事！？我丟不丟人！？說付雲海連一個普通人都救不了！？”

“那我不成了笑話了嗎！”

“何況，我就算是死也不能丟了老蘇的臉！！你放心，我一定想盡辦法救你！”

許懷古愣住了，嘴脣張着，半天合不攏。

付雲海趴在他背上，腦子已經在飛速運轉了。

硬吞不行，反向吞噬太兇了。

佛法壓制加上娜娜的精神攻擊雖然有用，但也只是勉強維持平衡，繼續耗下去遲早完蛋。

得換個打法。

【小黑。】

【主人？】

【你試試……把這孽物分離出去直接拽進扭曲空間裏？】

小黑沉默了一秒。

【可以是可以，但是主人，一旦進入扭曲空間，到處都是負面能量的殘留。孽物進去之後只會更加壯大！而且它要是在裏面站穩了腳跟，搞不好會直接霸佔整個空間！】

【到時候主人和我都可能淪爲它的傀儡】

付雲海眨了眨眼。

【還是能夠分離的？】

【應該是可以，但基本上是送死】

【你是不是忘了，外面還有三個大澤境呢？】

【……】

【元海，白蛇，青蛇，三個大澤境！你把孽物從許懷古身體裏分割出來，拽進扭曲空間，然後我再把這三個人拉進去一起幹它！】

【在許懷古身體裏面打，縮手縮腳，怕傷着宿主，誰也不敢放開手腳。可要是進了扭曲空間呢？那是我們的主場！沒什麼顧忌了，可以往死裏幹它！】

小黑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對啊！主人你不愧是五班前三！！我一時間竟是忘記了還有三位大澤境支援！】

【所以我纔是你主人啊！】

付雲海咧嘴笑了，滿嘴的牙在昏暗的禪房裏白得晃眼。

【不過……】

小黑的語氣又低了下來。

【要把孽物從宿主身體裏硬拽出來，它肯定會反抗，我得給它一個主動離開的理由。】

【什麼理由？】

【我。】

小黑的回答簡單直接。

【比起許懷古這個普通人類的身體，我對它來說纔是更有價值的獵物。它一直在試圖反向吞噬我，說明它對我的能量非常感興趣。我故意露出破綻，讓它覺得有機會完全吞掉我，它就會主動跟着我走。】

付雲海的笑容收了起來。

【苦肉計？】

【對。】

【……你能扛得住？】

【扛不扛得住的，試了才曉得。反正總比在這裏乾耗着強。主人，準備好了就動手吧。】

付雲海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

“娜娜。”

蹲在前面的娜娜微微轉過頭。

“你別跟着進扭曲空間，留在外面看好許懷古。”

娜娜盯了他三秒鐘，點了一下頭。

付雲海最後看了一眼背上的許懷古。

【動手！】

小黑的暗影物質猛然收縮，果斷將自身大部分的能量都凝聚到了與孽物接觸的那個點上，然後猛地朝外撤退。

撤退的同時，故意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

那破綻就擺在那裏，誘人到了極致。

孽物的反應比預想的還要迅猛。

它感知到了小黑的“虛弱”，感知到了這個獵物正在逃跑。

掠食者的本能驅使着它做出了判斷。

追！

一股濃烈到發黑的氣浪從許懷古體內暴湧而出，裹着孽物的核心意識，死死咬住了小黑撤退的尾巴。

許懷古的身體猛烈痙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軟了下來。

那股黑氣……離體了。

【主人，它中計了！】

付雲海猛地捂住左眼！

左眼瞳孔漆黑。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朝着面前的空氣狠狠一抓。

嗤！

空間撕裂。

一道扭曲的裂縫在禪房正中央炸了開來，裂縫內部是無限延伸的破敗樓道，昏暗的燈光忽明忽滅。

小黑裹着那團孽物的黑氣，直接一頭紮了進去，隨後裂縫在身後猛然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