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薇薇一步步走近，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氣息，也隨之籠罩了跪在地上的孟薔薇。
孟薔薇的哭聲本已是撕心裂肺，可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那哭聲卻猛地一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她抬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赤紅的眼眸對上了何薇薇那雙同樣泛紅，卻盛滿了無盡哀傷的眼睛。
四目相對，孟薔薇只覺得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那是一種……共鳴。
何薇薇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中的淚水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那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感同身受的悲慟。
孟薔薇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垮塌，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淒厲，更加絕望的嚎哭。
那哭聲裏，不再只有憤怒和不甘，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思念。
何薇薇看着她，自己的眼淚也流得更兇了。
她本來只是想引導，可孟薔薇那股絕望的悲傷，反過來也感染了她。
“嗚……”
何薇薇也忍不住了，蹲下身，跟着嚎啕大哭起來。
兩個女人的哭聲，一個比一個悽慘，在空曠的仙山之中交織迴盪，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那漫天的飛劍，似乎都受到了影響，飛行的軌跡變得雜亂無章，劍鳴聲也帶上了一絲嗚咽。
明顯是操控禁制的劍靈也收到了何薇薇這心碎花凋的影響。
李一鳴看着這陣仗，熟練的包裏摸出三個木製的耳塞，分發給了一旁的朱濤和曹瀚宇。
三人幾乎是同步戴上了耳塞，然後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遠處那兩個身影，然後用神念開始交流。
【二哥，我一直不理解六姐到底是在哭啥啊！】
【我也有點疑惑。】
【單純感性而已。】
【那好歹得有一個要哭的對象啊！你肯定瞭解的！】
【就是單純的感性。】
【是這麼樣麼？】
【沒錯，就是這樣】
反正這輩子打死李一鳴都不可能告訴任何人何薇薇到底在哭什麼。
其實哭五班這種倒是小事，畢竟就連李一鳴自己都在其中。
但是哭老蘇這個可是他起的頭！
泥菩薩尚且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老蘇！？
這要是被老蘇知道了，那一頓老蘇的正心尺抽打肯定是逃不了了。
兩個女人就這麼相擁着，哭聲漸漸合二爲一，變成了更加沉悶而壓抑的抽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震動山谷的哭聲終於漸漸停歇。
李一鳴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取下了耳塞。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向遠處，只見何薇薇和孟薔薇依舊相擁着，卻沒了動靜，兩人都睜着眼，目光呆滯，瞳孔裏沒有絲毫神採，像是兩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看來是進心碎花凋的領域了。”
“接下來，就看薇薇的了，看她能不能把人從裏面拉出來。”
曹瀚宇有些擔心的說道：“我是有點擔心孟薔薇她回被六姐帶偏了出不來啊！我如果強行度化可能會導致更糟糕的結果。”
李一鳴也是眉頭一皺，這個確實是個問題。
“畢竟咱們有老師制定的底層代碼，不管遇見什麼樣的情況往往都能夠第一時間找回自己的意識，就算是自己找不回來，也可以通過其他人找回來。”
“孟薔薇畢竟不是咱們班的，沒有這樣的底層代碼發力，這一點還是有風險的。”
一旁的朱濤則是滿臉疑惑。
“什麼底層代碼？我怎麼不知道？”
“……”
“……”
李一鳴和曹瀚宇不約而同的瞥了一眼朱濤。
“濤哥，你的還沒激活。”
“沒事，遲早有天會被激活的。”
朱濤仍舊是無法理解，不過也不糾結這個問題，問道：“那孟薔薇的意識如果沒法自主返回該怎麼處理？薇薇有能力幫助她找回來麼？”
“emmm……這個還真不好說。”
“不過問題不大，真要是回不來就把老四給喊過來，讓小黑用扭曲空間的能力把我進去就行了。”
“其他人不行麼？”
“不行，薇薇有三層精神世界，只有我這個陀螺能通過鑽地的方式抵達第三層。”
……
【第三層，死寂之地】
灰色的天空，沒有太陽，沒有雲，只有一片死寂的鉛色。
腳下是破敗的城市，殘垣斷壁，鋼筋裸露，地面上佈滿了龜裂的痕跡，彷彿經歷了一場末日浩劫。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塵土與腐朽混合的味道。
孟薔薇茫然地站在這片廢墟之中，耳邊隱隱約約能聽到一陣壓抑的哭泣聲。
她扭過頭，循聲望去。
不遠處，何薇薇正蹲在地上，紅着一雙眼，懷裏抱着一個邊緣已經模糊不清的黑白相框。
“嗚嗚嗚……”
孟薔薇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並不認識眼前這個少女。
“嗚嗚嗚……你，你跟我來吧。”
何薇薇站起身，對着她輕聲說了一句。
孟薔薇正疑惑，但是腳步不受控制地就跟了上去。
她本能地覺得這一切都不對勁，這個世界，這個人，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可她的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着，無法抗拒。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何薇薇一邊走，一邊低聲抽泣着，懷裏的相框被她抱得緊緊的。
孟薔薇默默地跟在後面，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何薇薇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也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厚厚一沓黃色的紙錢，不由分說地就塞進了孟薔薇的手裏。
“你幫忙撒一下。”
“多撒一點。”
孟薔薇低頭看着手裏那粗糙的紙錢，更加茫然了。
“爲什麼？”
何薇薇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看着她，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快點撒，不然……不然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孟薔薇雖然疑惑，但身體又是不受控制，一邊跟着何薇薇走，一邊將手裏面的紙錢向着天空揚去。
灰黃色的紙錢，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如同無數只悲鳴的蝴蝶，盤旋飄落，鋪滿了這條通往未知前方的破敗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