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什麼意思
書房裏,極靜。
覃天負手立在窗前,默默的看着窗外曲廊迴旋湖水盈盈,眼前似是又現那夜她翩然的倩影,那夜,他就坐在這書房裏,她在那曲廊盡頭,雖是隱在暗處,卻是溫情滿懷,而如今,她就在身邊,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是啊,他們接近她本就是別有用意的,他還能解釋什麼?
覃天抿着薄脣,久久不語。
顧沫凌端坐在竹椅上,垂眸看着自己的足尖,她知道,那個陌生的年青人正在打量她,可是,她卻沒有興趣知道他是誰,她只是在等,等覃天的解釋,他的苦衷如今她已知曉,心裏的氣早已消散得差不多,只要覃天一句解釋,她就可以既往不咎。
可是,等了許久,他都沒有開口,只是那樣站着,漸漸的,顧沫凌心裏的委屈又浮了上來。
好吧,不說就不說,又不是她求着他,哼。顧沫凌越發的沉靜。
杜林和覃勇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見覃天和顧沫凌都不說話,他們倆也不知該怎麼勸,只好就這樣幹陪着。
反倒是那個年青人,興致勃勃的打量着顧沫凌,時而看看覃天,時而又抬眸看看那邊牆上的畫,最後目光又落在顧沫凌身上,臉上笑意漸濃:沒想到這次回來居然有這樣的好戲看。
抱着看好戲的心態的他,自然不會輕易打破這僵局,他還想看看一向清冷自持的覃天怎麼破這局呢。
就這樣,書房裏明明有五個人,卻靜得仿若無人。
杜林和覃勇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見覃天仍是那個樣子,不由着急起來,他們事先已經替他作了鋪墊了,顧姑娘明顯也理解了,他現在怎麼就不說話了呢?只要他說句話,好好哄哄,這事兒不就過去了嗎?難道……是因爲他們在場,所以他不好意思了?
杜林看看邊上的年青人又看看覃勇,越發覺得有可能,少主天資聰明,文才武略都是絕佳的,可是這情情愛愛的,卻是第一遭,臉皮難免薄些,自己這種些人還在這兒作壁上觀,他自然拉不下面子了。
想到這兒,杜林朝覃勇擠了擠眼。
覃勇是聰明人,素來是千竹寨的智囊,杜林能想到的,他怎麼會想不到,當下便會意的點點頭,準備找藉口退出去,可是,他一轉頭,就看到了興趣不減的年青人,不由苦惱了,他怎麼把這小子給忘了呢,這小子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現在好不容易逮到個能看少主出糗的機會,怎麼會輕易放過?
覃勇在心裏無奈的嘆氣,清咳了一聲,說道:“莫,剛剛顧姑娘告訴我商兄弟和丘兄弟的下落,這事兒,還得你去辦。”
“商叔和丘叔怎麼了?”覃天終於開口了,他側身站着,驚詫的看着顧沫凌,不明白她怎麼會認識他們。
“商兄弟和丘兄弟已於五年前落難了。”覃勇略低着頭沉重的嘆了口氣,將顧沫凌的話重複了一遍,“沒想到十五年前一別,竟是天人永隔,只是不知兩位兄弟家中可有他人,莫,你派人去查查,若有,好生安頓。”
“是。”那個叫莫的年青人收起笑意,鄭重點頭。
只是,他應雖應了,卻仍端坐着一動不動。
覃勇的目的卻不單單是這個,此時見莫如此,不由無奈,暗示不成,那就明拉算了,於是,他站了起來,邊上的杜林見狀,也跟着起身。
便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江面江北提着食盒端着茶水點心進來。
杜林心裏一喜,忙說道:“怎的這麼慢?東家還沒喫過中飯呢。”
覃天微一皺眉,看着顧沫凌:“爲何不喫?”
“是我們疏忽了,顧姑娘找到我們時已近飯點,後來到了這兒,便給耽擱了。”覃勇忙上前自認錯誤,又向顧沫凌賠禮。
“沒什麼,我也不餓。”顧沫凌倒不是客氣,她是真的不覺得餓,心裏有事,怎喫得下?
“病纔剛好,怎能不喫東西?”覃天不悅的看着她,轉頭衝江南江北吩咐,“還不擺上”這話氣已是偏冷。
江南江北急忙應下,快手快腳的在竹幾上擺上。
“義父、勇叔,兩位也回去用餐吧,有事一會兒再說。”覃天說罷,轉向莫,“你不是有事嗎?怎麼還在這兒?”
“咳,我的事不急。”莫懶懶的起身,笑着看着顧沫凌,“你還沒給我介紹這位姑娘是誰呢?”
“哼。”覃天淡淡的哼了一聲,忽的伸手握住顧沫凌的手,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便往外走。
“這位是顧姑娘,也是我們未來的少夫人。”覃勇笑着介紹,剛剛沉悶的氣氛連他都看不過眼,便趁機打圓場,“走,我們也是許久未見了,跟我們喝一杯去。”
“是,杜莫見過少夫人。”莫哈哈一笑,有模有樣的朝顧沫凌行禮。
顧沫凌頓覺滿頭黑線,不知怎麼應對,幸好,覃勇已不容分說的拉着杜莫走了,江南江北相視一笑,機靈的跟在後面,還體貼的將門帶上。
“義母的手藝不錯,你嚐嚐。”覃天手已伸便握住了她的手,拉她坐下,自己坐在邊上,拿起筷子給她佈菜。
顧沫凌臉上微紅,忙掙扎着抽出手,惱怒的瞪了他一眼,不客氣的拿起筷子喫東西,今天的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處理完,她還是填飽肚子再說,喫飽了纔有力氣找他算賬。
覃天見她這樣,微微一笑,拿起邊上的小酒壺給自己滿上一杯,陪着慢慢的飲了起來,時不時給顧沫凌挾些好喫的菜。
顧沫凌低頭慢慢的喫着,心裏不由好奇覃天什麼時候纔開口解釋,可等到她飯快喫完,也沒等到她期待的,不由失望,好吧,機會已經給了,是你自己不把握的。
顧沫凌鬱悶的想着,放下碗筷。
“怎不多喫些?”覃天終於又說話了,只是這話卻不是她想聽的。
“又不是豬。”顧沫凌堵氣的嘟噥了一聲,起身走到窗邊。
“呵。”覃天低低的笑着,隨在她身後,溫柔的說道,“你最近瘦了不少,該多喫些。”
“哎,我瘦不瘦與你何幹?”盡說些沒用的,顧沫凌心頭火起,猛的一轉身,氣呼呼的瞪着覃天,說話也極嗆人。
“無干嗎?”覃天卻露齒一笑,又上前一步,兩人原就站的極近,這樣一來,兩人幾乎就捱到一起,氣息相連。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顧沫凌被撲面而來的熱氣攪得心亂,臉上一紅,從邊上溜了出去,假裝看着窗外的風影來掩飾亂跳的心,這人,怎麼突然變得這樣大膽了,難不成平時的老實都是裝的?不對,他要老實怎麼會那樣子給她喂藥?連信娃幾個小孩子都看到了,他一定沒有避開她的家人,想到這兒,顧沫凌感覺連脖子都燒了起來,心裏浮想連翩:如果,他這會兒再跟上來……
覃天卻沒有跟上,而是和她並肩站在了窗前,幾不可微的嘆了口氣:“義父原是我父親身邊一位副將,曾在戰場上得我父親救命之恩,勇叔是我父親自小一起長大的侍從,當年,覃府被諂叛國通敵,全家上下數百口無在倖免,唯有我得義父和勇叔拼死相救逃了出來,前往我外祖家尋求援助,可笑的是,我那親外祖,因害怕牽連,害怕收留我會被誅連,不但不念親情,反將我義父等人軟禁,還欲暗中遣人報官……”
顧沫凌靜靜的聽着,心頭的那點兒惱怒逐漸變成了心疼。
“若不是大舅明理,暗贈我義父令牌銀兩,這世間……早就沒有我覃天了……”覃天嘆了口氣,苦笑道,“我這樣的人,血債未償,又怎可貪戀兒女之情……”
什麼意思?顧沫凌聽得心驚,他是想了斷了?
好啊,不解釋不道歉就想這樣罷了,當她是好惹的嗎?既然知道自己不可貪戀兒女之情,那來招惹她作什麼?陳家大廳宣稱她是他的女人,雖不是他親口所說,他卻在事後問她“你不願嗎”,這樣的態度不就是招惹她了嗎?後來,那一句“如卿所願”又是什麼?她病時,他大可以不管不顧,沒有他親口喂藥,難道尋梅就沒別的辦法嗎?
如今,誰人不知她顧沫凌已與覃天既將訂親,他倒好,說什麼血債未償……顧沫凌苦笑,心口卻揪揪的疼,這個傻瓜,現在知道自己前路渺茫知道會牽連她了?
可惜,晚了。
若是他的事被有心人揪出來,那杜林還能隱得住嗎?那麼,杜林和她的合作關係還能瞞得住嗎?到時,還不是一樣會牽連。
顧沫凌並不怕這個,大不了到時遁世隱居,天大地大,何懼沒有她容足之處,可是,她卻不能不管她的家人,覃府的事太過嚴重,那相國若查到這些,還不得斬草除根嗎?爲了確保沒有漏網之魚,滅個把小村子算什麼?
如今抽手早已來不及了,現在該想的是該怎麼做,才能幫到他,又能讓她的家人不受影響呢?
“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吧,合作之事,就當沒發生過。”覃天沉默了許久,側身看着她,目光復雜。
“什麼意思?”顧沫凌淡淡的看着他,問,“當沒發生過?你覺得可能嗎?”
覃天無語。
“說的倒是輕巧。”顧沫凌冷哼一聲,不再理他,心裏飛快的盤算起來,接下來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