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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書名: 撈屍人 第六百七十九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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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同志,請進行登記。”

“好的。”

趙毅跳下車,將自己的證件遞送給戴臂章的工作人員,並說明自己這幾輛車是因沙塵暴與車隊失散。

“同志,請你們來趟保衛科,我們需要對你們的身份...

我站在江邊,夜風裹着腥氣撲在臉上,像一記潮溼的耳光。手電筒的光柱刺破濃霧,在渾濁的江面上劃出一道顫抖的亮痕。江水在腳下低吼,暗流湧動,彷彿底下埋着無數雙等待浮起的手。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第三下時,我終於接起來。

“林哥,真在那兒?”是阿哲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抖,“剛接到局裏通知,說下遊打撈點發現具屍體……和你前天報備的‘異常特徵’完全吻合。”

我沒答話,只是把手機貼得更緊些,聽見聽筒裏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女的,三十歲上下,穿紅裙子——可屍檢初步報告寫着,她指甲縫裏嵌的是青苔,不是淤泥;肋骨斷了三根,但斷口整齊得像刀切的;最怪的是……”阿哲頓了頓,喉結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她左手小指,少了一截骨頭,斷面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我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上。無名指第二關節處,一道細長舊疤正隱隱發燙。那是三年前在青石灣撈那具“不肯沉底”的屍體時留下的。當時水下伸手去夠她手腕,指尖剛觸到冰涼皮膚,一股吸力猛地從她掌心迸出,我整個人被拽得撞向水底礁石,右手腕幾乎脫臼,左手小指差點被她咬斷——可她明明已經死了七十二小時,瞳孔擴散,舌根發紫。

後來法醫說,她死於窒息,肺裏沒進一滴水。

我蹲下身,用指尖蘸了點江水,在溼冷的水泥堤岸上畫了個歪斜的圓。圓心一點,再繞圈畫三道短弧,像一枚半閉的眼睛。這是老陳教我的“錨印”,不是符,不算咒,是撈屍人世代傳下來的土法子——用來標記“它還在往下沉”的位置。不是屍體沉,是某種東西,正拖着屍體,往更深的地方去。

霧更濃了。遠處路燈暈成一團團昏黃的光斑,像泡在水裏的蠟燭。我掏出煙,火機咔噠一聲,藍焰跳出來,映亮半張臉。煙還沒點着,江面忽然“咕咚”一聲悶響,像什麼重物從極深處彈了上來,又迅速被吞沒。水面沒盪開波紋,只有一圈極淡的漣漪,轉瞬即逝,彷彿錯覺。

可我知道不是。

老陳說過,真正沉下去的,從來不會浮。浮起來的,都是被放出來的。

我掐滅火機,把煙塞回煙盒。就在這時,腳邊草叢裏窸窣一響。一隻野貓竄出來,皮毛溼漉漉的,眼睛在暗處泛着幽綠的光。它停住,歪頭盯着我,喉嚨裏滾出低低的嗚嚕聲,不像貓叫,倒像人含着痰在哼一段走調的漁歌。

我慢慢蹲下去,與它平視。

它沒逃,反而往前蹭了半步,左前爪抬起,輕輕按在我剛纔畫錨印的地方。爪尖沾了水,在那枚半閉的眼睛上,又添了一道橫線。

——成了個“目”字。

我心頭一緊。老陳臨終前攥着我手腕,指甲陷進肉裏:“書友,記住,‘目’字不睜,它就不看。它不看,你就還能喘氣。”

我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從後頸衣領裏扯出一根細麻繩。繩結早已磨得發亮,繫着一枚拇指大的黑陶片,刻着模糊的漩渦紋。這是老陳的遺物,也是我唯一敢戴在身上的“壓艙石”。

貓突然弓背,尾巴炸開,朝江面嘶了一聲。我猛地抬頭——

霧裂開了。

不是風吹開的,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口子裏,江面平靜得詭異,沒有一絲褶皺,像一塊巨大的、凝固的墨玉。而在那墨玉中央,緩緩浮起一具人形。

不是漂着,是“立”着。

赤腳踩在水面上,裙襬垂落,一動不動。紅裙子在霧中洇開一片更深的暗色,像傷口滲出的血,卻不見流動。

我站起身,手按在腰後匕首柄上。匕首是老陳留的,黃楊木柄,刃口沒開鋒,只淬過三遍烏鴉血。他說:“撈屍人不用殺人,但得讓東西知道,你手裏有它怕的東西。”

那人影離岸不過二十米。

我數着心跳往前走。一步,兩步……每步落下,腳底都像踩在活物脊背上,軟而韌。江風停了。蟲鳴沒了。連遠處高架橋上偶爾掠過的車燈,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膜濾掉了聲音,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粗重,滯澀。

十米。

她頭微微偏了偏,脖頸發出細微的“咔”聲,像生鏽的鉸鏈在轉動。頭髮溼透,貼在臉頰上,遮住大半張臉。可我能感覺到,她在“看”。

不是用眼,是用整個臉的輪廓,用那片被髮絲覆蓋的陰影,用那件紅裙子無聲的擺動。

七米。

我左手摸向頸後陶片,右手緩緩抽出匕首。刀身未出鞘,但寒氣已順着掌心爬上來,凍得指尖發麻。就在這時,她左腳踝上,一道暗紅胎記緩緩浮現,形狀像半枚彎月,邊緣毛茸茸的,似有細絨在水中飄動。

我腳步一頓。

——這胎記,我在老陳的筆記本裏見過。不是照片,是炭筆速寫,旁邊一行潦草小字:“癸卯年秋,青石灣,第三具,月痕現,不可觸其踝。”

老陳一共記錄過七具帶月痕的屍體,前三具,他親手送進了火葬場;後四具,失蹤了。最後一具,就是三年前青石灣那個穿紅裙的女人。他燒掉筆記前,用刀尖在本子封底刻了四個字:**月痕鎖命**。

我屏住呼吸,匕首橫在胸前,刀鞘尖端微微上挑,指向她眉心。

她沒動。

霧又開始流動,緩慢地,像一條甦醒的蛇,纏上她小腿,往上爬。霧氣過處,紅裙子的顏色竟在變淡,從猩紅,褪成磚紅,再成褐紅,最後接近一種陳舊的、發黴的赭石色。與此同時,她裸露的小臂上,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龜裂,露出底下灰白的筋絡,像老樹根盤踞在朽木表面。

這不是腐爛。

這是……倒帶。

我後退半步,腳跟碾碎一截枯枝。清脆的“咔嚓”聲在死寂裏炸開。

她終於抬起了頭。

溼發向兩邊滑開,露出一張臉。

我認識這張臉。

不是見過,是“記得”。像夢裏反覆出現的場景,細節模糊,唯獨這張臉,清晰得令人作嘔——蒼白,沒有毛孔,嘴脣薄得近乎一條直線,下眼瞼處各有一點褐色小痣,排列得像北鬥七星的末尾兩顆。

她眨了眨眼。

睫毛很長,溼漉漉的,掃過下眼瞼時,那兩顆痣跟着微微顫動。

就在這一瞬,我左手無名指上那道舊疤,猛地灼痛起來,像有人拿燒紅的針,狠狠扎進皮肉深處。劇痛直衝太陽穴,眼前瞬間發黑,耳膜嗡鳴,彷彿有無數人在同時尖叫,聲音卻全被堵在喉嚨裏,化作沉悶的鼓點,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我的顱骨內壁。

我單膝跪地,右手匕首拄地,撐住搖晃的身體。冷汗順着鬢角淌進衣領,冰涼黏膩。

幻覺裏,我看見自己站在青石灣的礁石上,暴雨如注。老陳站在我身後,渾身溼透,手裏拎着一隻破塑料桶,桶裏裝着半桶渾濁的江水,水面浮着幾片枯葉。他忽然把桶朝我潑來,水沒濺到我身上,卻在我眼前炸開一團白霧。霧散之後,礁石不見了,變成一間老屋的堂屋。八仙桌,褪色的福字,香爐裏三炷香燃到一半,青煙筆直向上。老陳坐在桌邊,穿着我從未見過的靛藍對襟褂子,正用一把小銀剪,剪着什麼。我湊近想看,他卻抬頭一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滿口細密尖牙:“書友啊,你終於來了。等你剪這最後一段臍帶,咱們就能……回家了。”

臍帶?

我猛地抽回神,眼前還是江面,還是那具紅裙女人。但她變了。

她不再是立着,而是微微佝僂着背,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像孕婦護着肚子。紅裙子徹底褪成灰敗的土黃色,裙襬邊緣開始剝落,簌簌掉下黑色碎屑,一入水便化作墨點,迅速被江水吞沒。

更可怕的是她的臉。

皮膚不再蒼白,而是泛出一種蠟質的黃,眼角、嘴角、鼻翼兩側,爬滿蛛網般的細紋。那些紋路不是老化,是“生長”——像菌絲在皮下蔓延,每一次細微的搏動,紋路就深一分,亮一分,泛出幽微的青光。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裏炸開,強行穩住心神。右手匕首緩緩抬起,刀鞘尖端指向她小腹。

她小腹處,衣料微微隆起,像揣着一枚鵝卵石。可那隆起正隨着我的動作,一下,一下,輕輕搏動。

——不是心跳。

是回應。

我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老陳讓你來的?”

她沒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我。

掌心沒有紋路。只有一片光滑的、近乎透明的皮膚,底下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像溪流蜿蜒。而在掌心正中央,浮現出一個微小的漩渦,緩緩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深,彷彿要將我整個人吸進去。

我左手死死攥住頸後陶片,指節發白。陶片表面,那漩渦紋竟也開始發燙,燙得皮膚刺痛。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手電光柱的亂晃。

“林哥!別過去!”阿哲的聲音劈開死寂,“局裏剛確認,上遊水庫凌晨三點泄洪,水位兩小時內漲三米!這片堤岸馬上要淹!”

我充耳不聞,眼睛死死盯着她掌心那枚旋轉的漩渦。它越來越深,顏色由青轉黑,黑得不反光,像一口活井。井底,似乎有東西在蠕動,有光在明滅,有無數細小的、扭曲的“人形”正從黑暗裏探出半截身子,朝着我伸出手……

“林書友!”阿哲一把抓住我後肩,力氣大得驚人,“走!現在!”

我甩開他,匕首“鏘”一聲出鞘三寸。黃銅刀鞘墜地,發出空洞的響。刀身映着遠處微光,寒芒一閃。

她掌心的漩渦驟然停轉。

所有蠕動的黑影瞬間僵住。

她緩緩合攏五指,將漩渦攥進掌心。再攤開時,掌心空空如也,只餘一片蠟黃皮膚。

然後,她做了個動作。

她抬起左手,食指與拇指併攏,輕輕捏住自己右耳垂。

接着,向下——

一扯。

耳垂沒斷。

皮膚也沒裂。

只有一道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黑線,從耳垂根部,沿着她脖頸側線,一路向下,隱沒在衣領深處。那黑線像活物般微微起伏,彷彿底下有什麼東西正順着血脈,悄然遊走。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老陳的筆記裏寫過:“月痕鎖命,黑線牽魂。線不斷,魂不散;線若斷,命即焚。”

——那根本不是耳垂。

是“線頭”。

她不是屍體。

她是“引線人”。

阿哲還在吼,聲音卻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林哥!快上來!水已經漫到第一級臺階了!”

我低頭,果然看見渾濁的江水正無聲無息地漫過堤岸邊緣,舔舐着我的鞋尖。水裏漂着幾片枯葉,還有一隻不知死活的塑料袋,鼓脹着,像一顆浮腫的心臟。

我慢慢後退一步,又一步。匕首歸鞘,插回腰後。頸後陶片的灼熱感漸漸退去,只餘一片麻木的涼。

她靜靜看着我退,沒有追,沒有動。紅裙子在漸漲的水中飄蕩,像一朵不合時宜的、即將凋零的花。

直到我退到阿哲身邊,被他幾乎是拖着拽上二級臺階,她才終於動了。

她緩緩抬起右手,不是朝我,而是朝向江心。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剎那間,整條江面劇烈震顫!不是浪,是“凹陷”——以她爲中心,方圓百米的江水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個巨大、沉默、邊緣銳利的漏鬥狀深淵!水壁垂直,漆黑如墨,深處傳來低沉、綿長、彷彿來自地核的嗡鳴。無數氣泡從深淵底部瘋狂湧出,升騰,炸裂,散發出濃烈的鐵鏽與腐木混合的腥氣。

阿哲失聲尖叫,手電光柱劇烈晃動,照見深淵邊緣,幾隻來不及逃竄的野鼠被無形之力攫住,懸停在半空,四肢痙攣,眼球暴凸,口鼻中緩緩滲出黑紅色的粘稠液體……

我死死盯着深淵中心。

那裏,正緩緩升起一物。

不是人。

是一截東西。

約莫手臂粗細,通體慘白,表面覆蓋着厚厚一層灰白色絨毛,溼漉漉地滴着水。它沒有頭,沒有四肢,只有純粹、單調、令人頭皮發麻的“長”。末端微微捲曲,像一條剛從繭裏掙脫的幼蟲,又像一根被強行拉直的、巨大無比的臍帶。

它懸浮着,輕輕擺動。

擺動的方向,正對着我。

我聽見阿哲在我耳邊語無倫次地嘶喊:“……那是什麼?!林哥你說話!那他媽是什麼東西——”

我沒回答。

我只是看着那截慘白之物,看着它末端緩緩張開一道細縫,縫隙裏,沒有牙齒,沒有舌頭,只有一片絕對的、吞噬光線的黑暗。

黑暗深處,似乎有東西在“看”回來。

老陳的炭筆字再次浮現在我腦海,墨跡淋漓,像未乾的血:

**月痕者,非屍也。乃臍之殘端,乃縛之始,乃歸途之門扉。**

我閉上眼。

再睜開時,深淵已消失。

江面恢復平靜,彷彿剛纔的塌陷只是幻覺。水位停在一級臺階下方半尺,不再上漲。霧靄重新聚攏,溫柔,尋常,帶着水汽的涼意。

她不見了。

紅裙子,蠟黃的臉,掌心的漩渦,脖頸的黑線,還有那截慘白的臍帶……全都消失了。只有江風拂過耳際,帶着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氣。

阿哲癱坐在臺階上,臉色慘白,手裏手電筒滾落在地,光柱歪斜地照着水面,映出我模糊晃動的倒影。

我彎腰撿起手電,關掉。黑暗重新包裹上來,比之前更濃,更沉。

“走吧。”我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鏽鐵。

阿哲沒動,只是仰着頭,眼神空洞地望着我:“林哥……你到底……在撈什麼?”

我沒看他,轉身走向 parked 在路邊的舊桑塔納。車燈刺破濃霧,兩道慘白的光束,像手術刀,切開黑暗。

引擎發動,排氣管噴出一團灰白的煙。我握着方向盤,指節泛白。後視鏡裏,江岸迅速倒退,霧靄中,那塊我畫過錨印的水泥堤岸,正被上漲的江水一點點淹沒。

就在車駛離江岸最後一刻,後視鏡角落,水面之上,極其短暫地,閃過一點微弱的、青綠色的光。

像一隻眼睛,緩緩閉上。

我猛地踩下剎車。

車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停在路中央。我推開車門,跳下去,快步走回江邊。水已漫過錨印的位置,只剩下一圈模糊的水痕。

我蹲下,伸手探入冰冷的江水。

指尖觸到一樣東西。

不是石頭,不是水草。

是半枚貝殼。

很小,灰白,邊緣鋒利,內壁卻泛着珍珠母貝特有的、幽微的虹彩。貝殼背面,用極細的刻刀,刻着一個小小的、歪斜的“目”字。

我把它攥在手心,貝殼邊緣割得掌心生疼。那點疼,真實,銳利,像一根針,扎破了剛纔所有詭譎的幻象。

我慢慢站起身,攥着貝殼,一步一步走回車旁。

阿哲還坐在臺階上,沒動。見我回來,他嘴脣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問。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匯入深夜空曠的街道。車窗外,霓虹燈牌次第亮起,紅的,綠的,藍的,像一條條發光的河。城市喧囂隔着玻璃,嗡嗡作響,遙遠而安全。

我把貝殼放在副駕座上。它躺在那裏,小小的一枚,虹彩在儀表盤微光下流轉,像一滴凝固的、不安分的眼淚。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我沒接。

屏幕亮起,顯示一個陌生號碼。短信只有一行字,沒有標點,沒有落款:

**書友,你剪錯了。那不是臍帶,是釣線。它釣的,從來不是屍體。**

我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十秒。

然後,我解鎖手機,打開備忘錄,新建一頁。

指尖懸停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水霧瀰漫,將街燈暈染成一片片晃動的、破碎的光斑。

我終於按下鍵盤。

第一行字,很輕,很慢:

**老陳,你騙我。**

第二行:

**你不是死了。**

第三行:

**你是沉下去了。**

第四行,我停頓了很久,久到手指發僵。然後,一個字,一個字,敲下去:

**我這就來。**

我鎖上手機,扔進副駕座。貝殼被震得微微一跳,虹彩閃爍,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車燈照亮前方空蕩的街道。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撈屍人。

我是……釣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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