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許仙,不甘之下喊完那一嗓子之後他就後悔了,打不過法海那個老和尚不是理所當然的麼,既然已經跑了還逞什麼英雄,難不成是這些年讀書當真讀傻了憋得,這種時候反倒是嘴賤了?
沒辦法,悶頭跑吧,哪怕身後看不到法海的身影他也沒敢停下來,誰知道這老和尚會不會來一個飛天遁地、咫尺天涯之類的手段。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許仙心裏長嘆一聲,認命一般癱在地上,實在是跑不動了,遇到法海老和尚的時候天色尚早,現在已經日暮西垂,他這一跑竟然跑了整整一個白天。
良久……
許仙軲轆身兒爬了起來,抹了一把滿是汗漬粘的難受的臉,忍不住咧嘴傻笑了起來,萬幸啊,那老和尚可算沒有追過來!
不過很快許仙就笑不出來了,看着周圍昏暗而又陌生的叢林和那一點兒印象也沒有的山石走向,這一路只顧着跑了,根本就沒意識到跑到了什麼地方。
這下好了,迷路是肯定的了!
“法海,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許仙扯着嗓子喊了起來,渾然忘了他到底爲什麼跑了這麼遠。
呼!
一陣大風呼嘯而過,許仙一個激靈,也不罵了,手裏緊緊握着木刀刀柄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晃動的叢林,心跳不斷的加快着……
這個時候在山林裏迷路和現代完全不同,現在迷路了大不了風餐露宿一宿,可是在這個時候,卻指不定就會從哪裏蹦出來財狼虎豹。
倒也不是許仙自己嚇自己,而是姐夫李公甫就處理過幾件野外遇襲的事件,閒聊的時候講出來許仙也只當成是個笑話,沒想到風水輪流轉,許仙感覺到這股風……來者不善!
果不其然,隨着一陣低沉連綿的嘶吼,一隻首尾足有兩丈的吊睛白額猛虎如榮紳士推門兒走入了西餐廳,邁着優雅的步子閃亮登場。
這怕是都要成精了吧……
許仙狠狠嚥了口唾沫,不自然的腿肚子攥起了筋,這是一種發自於本能的恐懼,他倒是想像武松那樣風光一回,沒奈何身邊無酒。
“虎兄,大家萍水相逢也算緣分,不如我們坐下來談談……可好?”
許仙努力做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今天和法海老和尚交手雖然只有一瞬一招,但已經讓許仙意識到了自己這點兒儘量還不能讓他肆意妄爲,許仙現在只希望這隻猛虎能夠聽懂他的話,哪怕只有一點兒別那麼快喫他入腹那也是好的。
可惜,人家老虎貌似沒有和食物聊天的打算,眨眼間便已經做好了捕食的準備。
“我命休矣!”
許仙心裏哀嘆一聲,垂死掙扎自己肯定是要拼一下的,只是多半是拼不過的。
這一刻許仙心裏百味陳雜,一會兒想到了自己那對自己滿懷期盼的姐姐、姐夫,一會兒又想到了自己還沒有行醫懸壺濟世,最後終於想到了自己那還未曾謀面的白家娘子……那應該是要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美幾分的吧……
壯志未酬身先死,留取丹心……怕是留不成了,多半兒是要經歷那五穀輪迴,倒是可能滋養一方水土,倒也不算是他白來這世上走一遭!
“呵呵,你這小道士倒也有趣,這大蟲明明實力不如你,反倒是你自己怕的要死,讓你師傅知道了說不得要罰你的板子!”
忽的一陣嬌笑傳了過來,許仙一愣,目光四處打量,只是在下一刻卻又不禁亡魂皆冒,卻是從那密林之中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一下就將那吊睛白額猛虎給悶了下去。
噗通!
許仙一個咧歇癱坐在地上,心裏那剛剛升起來的一點兒希望轉瞬破滅,之前且不管來人說的是不是真的那他好歹還能掙扎一下,可是現在……這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妖精啊!
“你這小道士怎得這般膽小?本姑娘還沒考慮好要不好喫了你哩!”
又一聲嬌嗔響起,從密林裏卻是走出了一個身姿玲瓏的黑衣蒙面女子,那露出來的一雙眸子閃亮卻又冰冷,讓人看一眼便不寒而慄。
“姑娘……我……不,小生並不好喫啊!”
許仙欲哭無淚,那你不是也沒說不喫麼?
“真的麼?我問你,你聽說過狐狸和葡萄的故事麼?”
黑衣蒙面女子似是信以爲真,歪着頭眨動着那雙大眼睛看着許仙。
“狐狸和葡萄?聽過,聽過呀,其實小生就和那葡萄一樣,是酸的,不好喫的!”
許仙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趕忙叫了起來。
“可是人家又沒喫到怎麼知道呢?不然你讓我喫一口看看,倘若不好喫我就不喫,怎麼樣?”
黑衣蒙面女子嬌怯怯似害羞了一般,隔着那蒙面的黑布撫弄着嘴角,似乎是在擦拭着口水。
靠!
許仙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合着鬧了半天這妖精是在哄自己,喫一口?就你剛剛那大嘴一口下去那還有我了麼!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手段,許仙無可奈何只能鋌而走險了!
“姑娘,你不能喫我!”
許仙爬起來挺直身子,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有點兒鐵骨錚錚的意味。
“爲什麼不能?”
黑衣蒙面女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對於許仙忽然湧出來的勇氣大感好奇。
“那個……姑娘當真要我說出來?”
許仙有些欲言又止,心裏迅速的權衡着這麼做的利弊,最終無奈的發現不這麼做貌似
沒有一點兒活下去的可能啊!
“說吧,這裏又沒有別人!”
黑衣蒙面女子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要是不能說服我我就喫了你,人家已經有些日子沒喫過人了呢!”
“那個……我看姑娘……身體有恙……”
許仙小心翼翼的看着黑衣蒙面女子那唯一露出來的額一對兒眸子。
“你纔有病,你這小道士難道不知道我可是妖,怎麼可能有病,所以我要喫了你!”
黑衣蒙面女子大怒,眼中閃過一抹懊惱,顯然是在爲之前的決定感到後悔。
“且慢,姑娘可是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會疼……”
許仙大喝一聲,事關小命,這等關鍵的時候卻也顧不得許多了,生怕說的慢了就當很要被這妖女一口悶了。
“你怎麼知道!”
黑衣蒙面女子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那一雙眸子之中湧出了一股羞惱,她雖是妖精,但好歹也是女妖精,這種事情卻也不好和一個男子說的,此刻那黑巾之下早已是一片通紅之色。
“在下粗通岐黃之術,姑娘雖屬妖類,但如今既證得人道,那麼自然要遵循人的道理,只是姑娘終究未達逍遙,這尋常的大夫是診治不得的!”
許仙鬆了口氣,不幸之中的萬幸啊,孫思邈未證道之前不止是精於內科,那更是擅長婦科、兒科、外科、五官科,如今證了道涉獵自然更廣,再加上許仙爲了日後的幸福特別着重的請教了這部分,這才讓他能夠一眼看的出來。
“你能治?”
黑衣蒙面女子略一遲疑,聲音之中明顯多了幾分緊張和尷尬之意。
“在下既然說出來了,自然是有把握能治的!”
許仙心一橫,事已至此就算是不能也得說能了,關鍵的是他的確是能治的,只是相較於普通人要麻煩一些罷了。
“小道士……你叫什麼?”
黑衣蒙面女子忽然輕聲問了一句。
許仙眼珠兒一轉,臉不紅心不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許三多!”
“許三多……再過幾天就是……就是……如若你的治療有效,我就放了你,還給你許多好處,若是無效……”
黑衣蒙面女子說話間已經閃到了許仙面前,伸出那白嫩的小手提着許仙的腰帶便沖天而起,許仙不由得亡魂皆冒,雖說面前算是修行中人,但這種經歷卻還是頭一遭……
“姑娘,在下明白,不過可否先讓在下洗個澡……”
噗通!
山林間的某處池塘中泛起了一大蓬的水花。
許仙發誓,以後再也不野浴了,這可恨的女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