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嘔啞難聽、態度更是生硬無比的應聲,高雲不禁暗暗皺眉。
一般來說,像這等深宅大院的富貴人家,都非常注重禮數。即便是不見客,至少應當是現身說明;像這樣連個臉都不露,便直接下逐客令,這個城主府的架子,還真是夠大的。
而且,在城主府的門口,有一些奇怪的細節,讓高雲頗爲在意。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因此他們一路走來,大道兩邊的如同螢火蟲一般的細小燈火,已經零零星星地點亮了起來。
這靈火螢燈,在一般城池主幹街道都會設置,只要存儲有少量靈氣便可發動,是最方便而且普通的夜晚照明設施。
但奇怪的是,走到城主府邸前一段距離,一直到府邸門口,這路邊的靈火螢燈,不知爲何卻一隻都沒有亮起。
這燈只要很少量的靈氣便可發動,只要注入一次就能用上大半年,按理說並不會出現因爲能源短缺而不亮的情況。更可疑的是,爲何從城門口進來的一長段路都好好的,唯獨城主府這一段就出問題。
更奇怪的是,照例說,城主府應該是城內最奢華的府院,而府門則是一座院子的門面,就像是人的一張臉一樣。誰會不注意保持自己臉面的光線亮麗呢?
但反觀這城主府,府邸門口居然乾淨地非常徹底,沒有門衛、沒有僕從,甚至連門前左右兩隻闢邪用的銅獅子都沒有擺放。
門內這記聽起來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傳來,給這棟漸漸溶入夜色中的宅院更增添了一絲詭異的氣氛。
在那道聲音發出之後,府內又恢復了寧靜,再也沒有聲響傳出。
高雲看向站在門前的蘭師,出言道:“師父,這地方有些……”
話剛說到一半,他便看到蘭師對着他做了個手勢,立即會意,閉口不言。
手勢的意識是——
衝進去!
倏然間,蘭師身影一閃,突然就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不過高雲隨即便感應到,蘭師的靈魂氣息已經出現在了門內。
修真者的視覺、聽覺等感官遠超常人,待到晉入真仙之境,甚至能夠目視千裏、耳聞四方。
不過高雲現在還處於初級階段,自然無法如此變態,在夜色之中能看到聽到的範圍只在十餘丈左右;而蘭師修爲高深莫測,移動騰挪之間根本沒有什麼聲響,即便是有也不是他這個級別的修真者所能捕捉到的。
不過高雲隱藏在心脈中的濃郁魂力,倒是給了他一項額外的特殊技能——靈魂感知。
在先前草原上時,他已經能夠隱約感覺到這個技能的妙處,即使閉上眼睛也可以清晰地感應到附近生物的靈魂波動。
草原上是在白天,而隨着夜幕的降臨,高雲感到對於靈魂的感應愈發敏銳了。先前一個個靈魂在他感應之下猶如一個個散發着微弱光芒的小光點,而現在,則像一團團正在躍動的火焰。
在他感應之下,蘭師嬌小的身軀已經站在了府院的門後。
不過敏銳的靈魂感應之下,高雲覺察到,院中似乎還有着其他什麼。
他心神一動,隨即足尖輕點,身姿躍起,縱身掠過了數丈高的府牆。
雙腳一着地,高雲立即發現,這片前院似乎有些不尋常。
院子中央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假山,山石上掉落着些許枯黃落葉,池水呈現出一片濃郁的深綠色。周圍的地面上也零散地掉落着一些黃葉,還有折斷的枝條夾雜其間。
看來,這裏有一段時間沒有人打掃過了。
此時,蘭師正站在他身前數尺處,對於自己的到來並沒有反應,而是定定地看着前方的一團黑暗。
高雲渾身頓時緊繃起來,有着一個晦暗模糊但令人心神悸動的靈魂氣息。
“傻傻地看什麼呢?”於雪婷的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
高雲扭頭看去,她與司空晴也越牆而過,站在了他的身後。
“不是說了,不見客嘛。”一位老者徐徐從前方庭院門後踱步出來。
這位老者身着一件深青色的短身錦袍,年齡顯然頗大,已是面容枯瘦、滿頭白髮,不過高雲發現,他那衣袖之下露出來的一對手掌,卻是隱隱透出一股冰涼氣息。
老者不經意地對着他們掃了一眼,用蒼老而平淡的聲音說道:“幾位還是請回吧。”
蘭師聽得老者毫不掩飾的驅逐之意,並不在意,緩緩走前兩步,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頗爲客氣地微笑道:“這位老先生,我們可是從很遠的地方連夜趕路過來的,不必這麼急着趕我們出去吧。”
“在這裏等着也是無用,我是不會讓你們進去的。”老者依然語氣平靜地淡淡說道,說完他眼皮微垂、看向地面,不再理會他們。這模樣,彷彿他們幾個在他面前完全不存在似的。
瞧見老者如此倨傲的態度,高雲不禁眉頭一皺。
看來剛纔在門外聽到的那個聲音,便是從他口中發出來的。
不過既然是登門造訪,自然也不好太多執拗,高雲有些無奈地微微搖頭。
就是此時,蘭師又開口了,不過他說的話語,卻讓高雲聽了爲之一驚。
“你是想阻攔我們麼?”蘭師拿出一顆白色棋子,輕輕向上拋出尺許高度,隨即接住,回道,“不過,你似乎並沒有這個資格。”
言語間,戲謔輕蔑之意盡顯無疑。
蘭師這奇異的態度,令高雲有些愕然。
聽他的意思,似乎是打算硬闖了?
蘭師的回答,無疑嚴重出乎老者的意料之外,高雲看到他的手腕幾不可察地微微顫動了下,身上的靈魂氣息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老者微微皺了皺眉,終於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在蘭師和高雲他們身上掃過,昏黃渾濁的老眼中,卻是掠過一抹冰冷凌厲的意味。
隨着他抬起頭來,高雲看到他的面上,自左邊臉頰處,有着兩道相互交叉的長長恐怖疤痕。雖然他並沒有任何動作,這道疤痕依然令他平添了一分暴戾的兇煞之氣。
他目光一圈掃過,徐徐停在了蘭師身上,語氣之中透出幾分玩味。
“小小年紀,口氣倒是不小!”他顯然是以貌取人,把蘭師當成是十歲左右的小屁孩了,“你倒是說說,我怎麼沒有資格了?”
聞言,蘭師雙眼微眯,嘴角現出一道弧線,笑着搖了搖頭,道:“敢問,你是這城主府中的什麼人物,僕人?管家?還是城主的親戚?”
老者的臉色頓時凝重了一分,他緊盯着蘭師,淡淡說道:“關於我的身份,自沒有必要與你等乳臭未乾的小孩子言說,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吧,免得自討苦喫。”
高雲在一旁,立時聽出了一些端倪。
以蘭師的個性,不會無端地和他人廝磨嘴皮,他既然詢問老者的身份,顯然是對此有所質疑;而偏偏老者的回答也是不清不楚,讓他更加確信,這老者定是有着什麼祕密。
“那老先生能否告訴我,”蘭師顯然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緊接着問道,“你們城主府大門兩邊貼着的對聯寫的是什麼?”
“那是下人們貼上去的,這種小事,我怎麼知道?”
老者冷哼一聲,雙手暗暗握緊,看向蘭師的眼神間明顯透出一絲不耐。
蘭師突然歡快地拍拍手,旋即指着他,大聲笑道:“哈哈!你果然不是城主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