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七叔,那坑裏……”
慧慧丫頭聲音已經帶上哭腔了。
她是女娃兒,人又瘦,氣血不足,雖然看不見什麼,但卻能夠感覺那裏似乎有東西在打架。
“啥也沒有,都是大丫頭了,怎麼連個風吹過來都害怕?這個膽子怎麼找婆家?還是早點回學校上學吧!”
韓平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了,卻故意不說破,見那糾纏的陰風很快散了,細長的狗子身影跑了回來,一溜煙消失在了自己身後,便也放下了心來。
笑着調侃了一句,推着慧慧趕緊回家,道:“膽子這麼小,以後別到橋頭等人,真要等,繞個遠,從西邊大路回家。”
雖然這麼說着,但心裏也已經非常的警惕了。
“真有東西?”
他很確定,剛剛坑裏真的蹲了個什麼玩意兒,但好像是被自己家裏供着的泥狗子給嚇跑了?
可是這認知,卻讓他有些錯愕。
村子裏,也真的出現了這些玩意兒了?
另外,泥狗子又是怎麼回事?
正常來說,這些小玩意兒只會看家護院,不出家門的,怎麼還跑出來了?而且替自己趕走了這坑裏的東西?
雖然剛纔沒看清楚,但泥狗子護了自己這麼久,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出來。
甚至能分辨,來的就是那隻身體細長的狗子,也是之前搶到了骨頭喫的那一隻。
這些問題他一時想不明白,怕嚇壞了小丫頭,便故意不說。
一路將她送過了村裏的大路,到了她家門前,看着她回家,很快聽到了她家裏一個男人的痛罵聲:“你還知道回來?”
“一天天的就知道出去浪,光長個逼嘴喫飯,半點活也不揍,也不看着你弟弟,養你有什麼用?還不快去餵豬?”
“……”
聽到了這個動靜,韓平纔想了起來,似乎慧慧家是個晚爹?
但這種事,自己可就管不着了。
他只是轉身,快速的回了家,這一次再經過大坑時,便一點異常也沒有了。
而到了他家裏,他關上大門,進裏屋給泥狗子上了柱香,然後仔細的看着。
只見現在還完整的三隻泥狗子,似乎比以前更靈動了幾分,尤其是那隻身材細長條的,更是仰起了腦袋,頗爲驕傲的樣子。
“剛剛是你出去給我幫忙了?”
韓平看着這隻泥狗子,低聲詢問,當然不可能得到回答,但這一柱香的香火,飄的似乎打起了圈一樣。
“雖然不太明白怎麼回事,但乾的不錯……”
他低低的誇獎了泥狗子一聲,然後又盤起腿來,認認真真念自己的將軍咒。
唸咒裹住全身,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與之前念將軍咒時不一樣的地方,這咒聲就像貓兒呼嚕一樣鑽進了自己身體裏。
麻酥酥,暖洋洋,哪怕停了唸咒,也會停留一會,纔會一點點的散去,很是奇妙。
而唸完咒後,雖然精神會比較累,但身體卻像是運動過了,非常輕快,睡上一覺,便會愈發精神旺盛。
連第二天摔跤,體力都會更充沛些。
只是……
韓平唸完一遍,停了一會,有些奇怪的想着:“老實爹說他當年寄名之後,念起將軍咒來,便感覺時冷時熱,精神萎蘼,動不動大汗淋漓,身體虛脫,後來更是大白日裏,也會聽到有怪異的聲音叫他,最後甚至生了一場大病,纔算是熬了過去……”
“將軍法的邪與兇戾,也從這經歷讓他一下子就瞭解了。”
“可我怎麼完全沒有?”
“反而像是有助於鍛鍊身體似的……”
“……”
或許這與自己知道完整版的將軍咒有關?
完整版的將軍咒使我免去了很多兇戾影響?還是說,如今是因爲自己剛剛寄名,那些影響還沒有開始?
他也一時得不到答案,便還是收斂心神,唸了兩個小時,才上牀休息,也盼着是不是又可以夢見老瘸子什麼的。
結果很快入睡,也仍然什麼都沒有。
“噹噹噹當……”
沉沉不知睡到幾點,老舊座鐘敲了好幾下,韓平正在沉睡之中,卻忽然聽到有人拍門聲:
“小七叔,快開門啊……”
“小七叔,快來給瞧瞧……”
“……”
韓平猛然驚醒,先是有些警惕的看向院子裏,旋即才意識到是真有人敲門。
急忙披上衣裳起來,打開了門,就見眼前一片手電筒亂晃,擠進來幾張焦急的臉。
竟是幾個大人抱着孩子,其中一個還是村長,他一進門,便指着一個抱孩子的男人道:“快,快給看看。”
“這是村後頭的奎生,你得叫聲侄兒,他家娃娃發高燒了……”
“……”
韓平哪知道誰叫奎生,只覺有點面熟,但根本對不上號,但如今也不及問,只是看了一眼那孩子,比他們更着急,道:“發高燒了往這裏領幹啥,快送藥鋪去打針去啊!”
“打了,高燒不退啊……”
抱孩子的奎生都急的帶了哭腔:“就是大夫讓我趕緊找懂行的人來瞧瞧的……”
村長也急着幫腔道:“這一時半會,也找不着懂這個的人啊,你家裏不是都懂嗎?快,你要是懂,給孩子看看……”
“先進來!”
韓平擰起眉頭,只能讓把人讓了進來,但心裏其實拿不準。
這種事情太麻煩,治好治不好的,容易招惹糾紛。
況且小孩子夜裏發燒,也是常見的事,該打針喫藥的時候送到自己這裏,那治出事來,自己也要跟着喫官司。
當然見這些人心急,人又是村長帶過來的,便也顧不上了。
進了裏屋,湊在電燈下一看,便見孩子才一歲左右,這會燒的滿臉通紅,襁褓裏一窩的汗,眼睛緊緊的閉着。
心裏又頓時有些拿不準,這小孩子跟大人不一樣,也沒個什麼症狀,該如何判斷?
周圍一圈的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韓平,但韓平也沒經驗,正難熬間,忽然聽見那襁褓裏面的小孩,發出了一串“咯咯咯”的笑聲。
“嗯?”
笑聲突然,響亮,絕不像是小孩子可以發得出來的。
如今天黑着,燈光昏暗,外面涼風呼呼的刮,直把周圍一圈人聽得毛骨悚然。
連抱着小孩子的親爹都腿一軟,差點給扔了。
倒是一邊的韓平,臉色驟然一變,剛剛他還有些拿不準,如今倒是確定了這小孩子身上定然有東西。
與此同時,耳邊也出現了幾聲虛幻的犬吠聲,似乎連家裏的泥狗子都着急了。
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反而踏實了,立時表情嚴肅,喝道:“關門!”
跟着進來的幾個大人面面相覷,立時要關屋門,韓平卻一把推開了屋門,幾步到了大門跟前,把大門關上了,還上了門栓。
然後抬手虛劃了幾個大字:“大將軍在此!”
“……”
寫完這個,纔回到了屋裏,對着那個小孩子,沉喝一聲:“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跑到東鄉村來害人?”
何止進東鄉村害人,甚至他媽闖過了將軍家門裏!
聽村裏人說了哪裏哪裏有人遇見了怪事,自己因爲難辯真假,可以暫時不用去管。
路上遇到了邪門東西,被泥狗子趕跑了,不知去向,也可以不用管。
但是現在,跑到了小娃娃身上,還被人抱着進了供將軍的人家裏,那自己要是再不管,不往狠了管,這忌諱可就犯大了。
況且,救人本就是大事,韓平也立刻就進入了狀態。
這一聲大喝,直喝得那娃娃忽然停了笑聲,周圍大人也都一下子噤若寒蟬,只呆呆的看着韓平。
他們與韓平已經去世的那位老實爹熟,但與韓平卻並不怎麼熟,只是因爲大半夜裏實在找不到別人,去鄰村請懂行的,距離也有點遠,這才只能跑過來試一試。
當然了,也有哨子媽的功勞。
她今天跟人家講韓平昨天幫了七裏鋪子癟五媳婦“看病”的事情,讓這奎生家媳婦聽見了。
但韓平看着白白淨淨,不像村裏的小孩那麼壯實,甚至有點文弱,可這眼睛一瞪,口氣一沉,幾個大勞力倒有點害怕的感覺。
小娃娃被這一喝,笑聲停止,但也不哭。
仍然滿臉通紅,眼睛緊緊閉着,但是通過眼皮,可以看到下面的眼珠子滾來滾去,瞧着有些嚇人。
韓平已經拿起了扣在桌子上的碗,剛要唸咒,心裏卻生出了幾分猶豫。
娃太小了,又發着高燒,這一碗冷水潑上去,便是把東西驅走,也容易病上加病,回頭惹上了官司怎麼辦?
這種事在村裏可不會少,但村民就是這樣,與其等出了這種再去抱怨村民不知感恩,自私歹毒什麼的,不如提前就想好怎麼避開這種問題。
可自己懂的手段確實少,若是不潑這一碗水上去,又如何驅他身上的穢氣?
如今小娃高燒不退,滿屋子的大人,都只氣也不敢喘的看着韓平,周圍死寂一片,只有老座鐘卡嗒卡嗒釧擺搖晃的聲音。
時間並未持續太久,韓平已是忽然有了主意,轉身將碗放下,撩起簾子進了裏屋。
在供着泥狗子的供桌上,抽了一枝香出來,點上,深深看了三隻泥狗子一眼。
出來之後,便來到娃娃身前,並不取碗,而是擄起袖子,緩緩伸出了手掌,五指微張,撫向孩子已經燒的通紅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