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峯爲道院院主一脈主峯,是學院羣山之尊,氣象自殊。
陸明御劍而來,未及山巔,便有磅礴靈壓漫湧而至,遠非其餘諸峯可比。
峯頂隱於雲海,鶴唳清越,鐘聲悠揚,縷縷滌盪心魂。
陸明心底揣着幾分期待,不知此間,能否遇見那抹惦唸的身影。
行至半山腰,落於一方青石廣場。
廣場盡頭立着通玄殿,匾額上三字筆力雄渾,道韻自成。
宗門大比、祕境開啓等要事,皆在此處決斷。
此刻廣場上已聚了數百弟子,皆是新入內門的少年,爲爭奪仙遺之地名額而來。
少男少女們氣息不俗,衣袂鮮妍,不少人身側靈光縈繞,顯是身懷異寶。
更有甚者,伴着世家僕從或同脈師兄師姐,聲勢頗盛。
人聲鼎沸,少年意氣交織。
陸明孤身一人立在人羣邊,顯得有些不起眼。
他記着大師兄囑他留意對手的話,剛要留心觀察,目光卻驟然定格,腳步也不自覺頓住。
不遠處,一抹紅裙格外亮眼。
胡珍正與幾人談笑,顏笑靨靨,眉眼彎彎。
她還是那般明媚,在熙攘人羣裏,像落了一束光。
原來,不管在哪裏,總能在人羣中第一眼便看見心心念唸的人。
只一眼,陸明便覺周遭人聲和光影都淡了,天地間彷彿只剩那抹紅,那點笑。
原來半載清修,那份惦念從未淡去,反倒像埋在心底的種子,悄無聲息發了芽。
可這份悸動,轉瞬便被打破。
胡珍身側立着的青年,俊郎不凡,正是百草峯的沐辰。
顯然,他是陪胡珍來報名的。
此刻沐辰微側着頭,含笑對胡珍說着什麼,語氣溫柔,姿態親近自然,像春風拂過枝頭,帖切得很。
陸明的心,像被輕輕紮了一下,竟真感到一點刺痛。
他想起青河村的學塾,兩人隔着一張案幾讀書識字,悄悄說些心底話。
那些細碎而溫暖的過往,此刻撞上眼前二人並肩言笑的畫面,竟顯得有些單薄。
望着沐辰的身影,陸明竟下意識有些自卑。
“陸明?”
熟悉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轉頭見秦飛羽大步走來,龍行虎步,眉眼間添了幾分堅毅,周身氣息也凝實了許多。顯然演武峯的苦修讓他進步不少。
“飛羽。”陸明斂了心緒,扯出一抹笑。
二人自幼相識,不必多言,只是幾句噓寒問暖,便知彼此近況。
秦飛羽順着他方纔的目光看去,瞥見胡珍與沐辰,壓低聲音道:“那是百草峯沐辰師兄,煉丹的天才。
胡珍入內門後,天資好,性子也好,頗得師長師兄照拂,沐辰師兄對她,更是格外上心。”
話說得含蓄,陸明卻懂。
胡珍的善良與明媚,本就易讓人心生親近。
而沐辰,修爲、地位、氣度,樣樣都出衆,遠非此刻的自己可比。
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心底悄然升起,源於那份未宣之於口的心意,也源於清醒的自我認知。
“陸明,飛羽!”
胡珍也看到了他們,眼中立刻漾開驚喜,笑着掙開人羣,快步走來。
沐辰亦緩步隨行,目光平和地落在陸明與秦飛羽身上。
看着胡珍朝自己走來,那笑容明亮溫暖,像初春的暖陽,瞬間便驅散了陸明心底的那點澀意。
陸明竟一時看呆了,忘了言語,只覺那抹笑落在眼裏,便連周遭的風,都溫柔了幾分。
“你們也來報名仙遺之地的名額啦?”胡珍站定,語氣雀躍,“聽說這次競爭可激烈了,沐辰師兄剛跟我說,還有其他大州的世家子弟來參加,實力都不容小覷。”
說着,她下意識地朝沐辰身側靠近了半步,像是習慣性的依賴。
沐辰微微一笑:“此次大比藏龍臥虎,南宮世家的傳人、扶搖聖地的弟子都來了,二位師弟得多留心。
看你們模樣,該是第一次來通玄峯,我對此地熟些,二位師弟若有不懂的,儘管問我就是。”
“多謝沐師兄提點。”秦飛羽拱手道謝,性子直爽,倒無太多拘謹。
彼時報名的隊伍已排起長隊,三人便一同站了進去。
排隊時,胡珍絮絮說着百草峯的趣事,秦飛羽插科打諢,講演武峯的訓練日常,陸明大多時候只是聽着,偶爾應上幾句,目光卻總不自覺落在胡珍身上。
大師兄讓他留意對手修爲的囑咐,早已被陸明拋到九霄雲外。
此刻他只覺得心頭安穩又歡喜,聽着胡珍的聲音,看着她笑靨如花,便覺世間萬般美好,不過如此。
這應該便是喜歡吧,無關修爲,無關身份,只是見着她,便覺心湖漾暖,萬物生光。
隊伍緩緩前移,很快便到了三人。
玉冊登記,領了號牌,陸明一百,秦飛羽一百零一,胡珍一百零二。
此次大比按號牌隨機匹配對手,三人相視一笑,心底都盼着,三日後的比試,莫要撞着彼此。
登記完畢,三人便未多留。
仙遺之地名額爭奪在即,各自都需回峯鞏固修爲,養精蓄銳。
陸明御劍升上雲海,身下峯巒疊翠,雲浪翻湧,皆是人間盛景,但他卻無心欣賞。
陸明的目光追着那抹飛往百草峯的紅影,直至那道身影消散在雲霧深處,眼底的光,才慢慢淡了些。
雲海浩蕩,長風拂面,他攥緊了手中的號牌。
三日後的大比,我一定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