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塔拉是奧克蘭最大的露天舊貨市場,每週六上午,這裏都會聚集來自奧克蘭各地的二手商人。
當然,更多的還是一些家庭會把自己家多餘的二手商品拿到市場上來銷售。
六歲的露易絲一大早就和媽媽一起來到奧塔拉,然後幫媽媽支好攤位,好吧,其實就是在地上鋪一層防水布,她幫了點小小的忙。
十月的奧克蘭正處在南半球最舒服的春季。
六歲的露易絲一頭卷得像小綿羊的淺棕色頭髮,臉頰有些雀斑,穿着一件繡着小熊的牛仔揹帶褲顯得很是可愛。
露易絲的爸爸是一名律師,媽媽是一名家庭主婦,生活條件並不差,來二手市場擺攤,除了想要把家裏一些舊物折價賣掉之外,也是因爲這是她媽媽爲數不多的樂趣之一,而她另外一個樂趣就是購物,所以他們家從來不缺二
手物品。
“露易絲,別亂跑,要不然我下次就不帶你來,讓你和哥哥一起待在家裏。”
媽媽阿梅莉見露易絲往旁邊攤位跑去,立刻喊住了她。
阿梅莉是毛利和蘇格蘭混血,亞麻色的馬尾紮在腦後顯得非常乾淨利索。
米白色亞麻襯衫,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一串磨得發亮的木珠子。
她們的攤位支在市場東南角的一棵大棕櫚樹下,防雨布上擺着許多東西,有毛利人的手工製品,有威利斯的手繪面具,有荷蘭的木靴,有代爾夫特藍陶,甚至還有露易絲的一些玩具.......
總之東西很多,很雜,完全就是把家裏用不上的,不想要的,拿來尋找一位新的主人,所以價格都標得很低。
露易絲纏着媽媽來集市,自然不是因爲她喜歡擺攤,她喜歡的是二手市場上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
可惜媽媽不讓,她不情不願地坐回小凳子上。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旁邊的攤位吸引,那是一家賣二手薩摩亞連衣裙的攤位,這是新西蘭最常穿着的一種裙子,花花綠綠的布料在風裏飄蕩。
對面的大叔正用長夾子翻着烤架上的香腸,香味順着風飄了過來,露易絲嚥了咽口水。
然後轉頭對露易絲道:“媽媽,我想要喫烤腸。”
“不行,你纔剛喫過早飯。”
“所以呢?喫早飯就不能喫烤腸了嗎?沒有這樣的理由。”露易絲小手一攤,很是不滿。
她接着又認真道:“媽媽,我陪你一起來擺攤,你要付給我酬勞。”
露易絲聞言笑了,“我可沒讓你跟我一起來,是你自己纏着我要一起來的。’
“這不重要,關鍵的是,我現在正在幫你賣東西,剛纔我還幫你幹了......”露易絲指着身前的攤位。
露易絲被她給氣笑了,“都還沒賣出一樣東西,哪有報酬。”
她嘴上這樣說,但還是掏出一張5紐幣遞給了她。
露易絲接過錢,歡呼一聲跑到了對面。
很快,露易絲就拿到了一根香噴噴的烤香腸。
就在她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目光被旁邊的一個攤位給吸引。
攤位只是兩塊舊木板架在兩個油漆桶上,桶身還印着模糊的“市政清潔”字樣。
攤位上稀稀拉拉地擺着一些東西,有淡粉色櫻花的陶瓷碗,有許多五顏六色的髮夾,有藍色瓷盤,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錢幣,當然,最吸引她的是一隻通體金黃、不停招手的貓咪。
攤位後面坐着一位黑人老人,鬍子拉碴,眼神渾濁,穿着一件黑色汗衫,露出滿是刺青的手臂,脖頸位置還有一個半露的骷髏頭紋身。
不過老人並不兇,臉上始終帶着笑容,看起來似乎很是和藹。
留意到露易絲的眼神,他立刻道:“喜歡嗎?這叫發財貓,只要十紐幣。”
露易絲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烤腸,這一隻貓竟然要兩根烤腸,她頓時就不喜歡了。
於是轉頭就準備回去,可就在這時,目光留意到旁邊一副打開一半的畫卷,不由又停住了腳步,才六歲的露易絲,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畫,這和她以往所見的完全不同。
沒有五顏六色,只有黑白兩種顏色,卻給她一種非常漂亮,非常美麗的感覺,於是她直接伸出小手,把畫卷給完全展開。
黑人老頭見狀也不阻止,只是咧着嘴,臉帶笑容地看着她。
一條大河橫在畫卷中央,兩岸是連綿青山,一葉烏篷浮於水面,船尾立着一位撐篙人,竹篙在水中盪出陣陣漣漪……………
畫是靜止不動的,雖然露易絲只有六歲,但也知道這個道理,可不知道爲什麼,露易絲就是覺得小船在動,水在流淌,漣漪更是一圈圈盪漾開來,跟電視裏看的動畫一樣,一切並非是靜止的,露易絲感到很神奇,這讓她連手
上的烤腸都忘記喫了……………
她目光順着河水,落到船尾那小人身上,感覺這小人也在動,真是不可思議,露易絲心想。
她看向小人的臉,想看清小人的樣貌,於是她的目光與畫中之人相遇。
“咦?”
沈輕舟也很意外,竟然再次有人捕捉到畫上靈韻,而且還是個小姑娘。
露易絲也很驚訝,瞪大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正從船尾向自己走來的沈輕舟,面露好奇之色。
“你是誰?”她好奇地問,小姑娘也是膽大,根本沒覺得害怕。
“我是......我是上帝次子。”沈輕舟隨口胡謅。
“真的嗎?”
小姑娘很驚奇,她們家都信奉基督教,自然知道上帝是誰。
“當然。”
“那你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小姑娘好奇地道。
“是的......”
沈輕舟說着,伸手劃過眼前虛空,立刻一道絢麗的彩虹出現在了河面上,各種魚兒從河中躍起,閃動着粼粼波光。
露易絲張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這一切。
沈輕舟有些好笑地看着這一幕,這幅畫類似於沈輕舟的魂器,融入了他自身的精氣神與部分靈魂。
而小姑娘能進入這裏,只不過是精神磁場共振頻之後的一縷意識交感,所以眼前這一切,也都是作用她意識之上的幻象而已。
因爲她只是跟沈輕舟的精氣神共振同頻,所以這纔沒能發現蘇溪的存在。
“你叫什麼名字?”
“露易絲。”
“露易絲......露易絲......”
小姑娘感覺到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意識地向後抽離,瞬間回到現實,有一種突然被拽下車的感覺,身體下意識地向後仰去,但卻被一隻寬大的手掌給託住。
“露易絲,我再叫你,你站在這裏發什麼呆?”
露易絲回過頭來,見是媽媽,臉上立刻露出興奮的神色,指向面前那幅攤開的畫卷。
“媽媽,這是神。”
“什麼神?”
“上帝次子。”
阿梅莉:…………………
“她把你買走了。”
蘇溪雖然靈魂被攝入畫中,但並不代表她就成了瞎子,事實上她能看到畫卷周圍一定範圍的畫面。
所以她看到那位叫露易絲的小姑娘,在媽媽面前又是哀求,又是許諾,最終花費了一百紐幣買走了這一幅畫。
站在蘇溪身後的沈輕舟笑道:“不是把我買走了,而是把你買走了。”
蘇溪還想再說,卻被沈輕舟直接打斷。
“還是不要說我,還是說說你自己,怎麼才幾個月不見,就把命給丟了,而且把我的畫還落在這老黑手裏?”
蘇溪聞言,嘆了口氣,滿是懊悔地道:“國內我已經沒什麼好留戀的了,於是我想換個地方,來到新西蘭以後,我就找了箇中介想辦投資移民。”
“中介說有個政府扶持的乳業投資項目,穩賺不賠,還能快速拿綠卡,我看了他們的資料,非常靠譜,政府官網上也的確有這個項目,於是就投資了五百萬,因爲這是快速拿到綠卡的最低投資額,結果不到一個月,公司就人
去樓空,錢一分都沒拿回來......”
“我報了警,可警察說這是跨國詐騙,根本查不到人,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一羣討債的找上了門。”蘇溪的聲音微微發抖,“他們說,之前去徽南找我討債的一個人,在當地出意外死亡,這筆賬要算在我頭上,讓我賠二百
萬……………”
“三千萬人民幣,也就價值七百四十多萬紐幣,其中五百萬用於投資移民,手頭上就剩下兩百多萬,所以我自然不願意......”
“我報了警,可警察來了也只是調解幾句就走,他們轉頭就又來堵門,砸窗戶、潑油漆,像蝗蟲一樣甩不掉......”
“我躲了半個月,還是被他們找到了,逼迫我把錢交出來,我自然不願意,逃跑的時候因爲對方追趕出了車禍……………”
沈輕舟挑了挑眉,沒說話。
“我死後,他們把我家裏的珠寶首飾、名牌包全都洗劫一空。”蘇溪繼續道,“然後又把我的信息賣給了本地黑幫,本地黑幫會派“掃房”人,對屋子進行打掃,所謂的打掃,就是把房子裏剩下的所有有價值的搬走,然後拿到二
手市場銷售......”
“那老黑就是幹這個的,我死了三天後,他帶着兩個人來我家打掃,把傢俱、電器全都搬走了,這幅畫也就落到他的手裏......”
蘇溪說完,癱坐在船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也真夠倒黴的,不過我想恐怕你剛在新西蘭下機,就已經被他們給盯上了。”沈輕舟道。
“你的意思是說,那騙我的中介,其實和討債公司的人是一夥的?”
“這不明擺着嗎?你說你,也是個高知,怎麼一點腦子都沒有?你以爲逃到國外,那些追債的就找不到你了?我跟你說,這些討債公司都是跨國集團,不但和當地機場工作人員有合作,還和當地酒店有合作,只要把你的信息
發佈到他們的網絡,你剛下機,恐怕你的行蹤就被直接賣了......”
沈輕舟之所以知曉得如此詳細,自然是因爲聽老鍾說的,畢竟老鍾朋友就是幹這個的,也屬於這套體系內的一環。
而幹這一行最多的,就是福建佬,世界各地都有,你逃到哪裏都能找得到你。
也虧得蘇溪是出車禍死了,要不然有可能被人拆了零件賣掉。
等等,現在好像也有這個可能,畢竟她無親無故,又是東大的“上好材料”,區別只是誰來賣而已。
“不過,現在說這些沒什麼用處,過段時間,我讓人把畫給取回來,到時候你是選擇投胎,還是選擇留在我身邊,你自己決定。”沈輕舟安慰道。
“那你要快一點,還有......還有在這期間,你能經常來看看我嗎......”蘇溪用着幾乎卑微的語氣道。
不卑微不行啊,她被困在這副小小的畫裏,跟坐牢其實沒什麼區別,沈輕舟能來看她,已經成爲了她唯一的慰藉。
“沒問題。”
這點小事,沈輕舟自然一口答應。
蘇溪聞言很是高興,接着似乎想到什麼,有些興奮地道:“對了,我在ASB開的戶,賬戶上還有兩百多萬,POD填的是你,我死後理論上來說,那些錢應該屬於你,不過需要提供我的死亡證明,恐怕有些麻煩,不過我把賬戶
和密碼給你,你先試試能不能轉走...………”
“還有這好事?”沈輕舟聞言大喜。
我丟掉的錢,原來是以這種方式回來了?
沈輕舟又和她聊了一會兒,意識這才退回至本體,此時徽南市的時間已經快接近凌晨三點。
接連幾場的折騰,沈輕舟也困得不行,沉沉睡去。
變成白貓形態的腓腓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跳到牀上,在輕舟的腳邊蜷縮成一團。
沈輕舟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腦袋上壓着個什麼東西,伸手一摸,毛茸茸的,把他給嚇了一跳,瞬間清醒過來,這才發現腓腓正趴在他的腦袋上。
左右看了看,不但陶婉寧不在,就連林雨濃都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目光移向窗外,天已大亮,樓下有喧鬧之聲傳來。
沈輕舟抱着腓腓在牀上坐了一會,好似這才緩過了神,從牀上下來,赤果着身體,甩着大擺錘往浴室走去,準備去洗個澡。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然後白玉葵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輕舟,你起牀了嗎?”
走到一半的沈輕舟直接轉了個彎,向着門口走去。
PS:今天就一章了,不過這是大章更新,另外這一章是鋪墊,露易絲是個後期重要角色,是輕舟向外延伸的觸鬚之一,而不是爲了水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