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倒灌極爲兇險,湍急水流裹挾着無數碎石奔湧而下,水壓隨着深度急劇攀升。
白玉葵三人身體素質遠超常人,但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也支撐不了多久。
他們先是被渾濁河水嗆得七葷八素,緊接着被強大水壓和湍流衝擊得意識模糊,只能憑着求生本能機械地划動四肢,勉強跟在沈輕舟身後。
凱莉早已扔掉了青銅寶露壇,這種時候揹着沉重的古物只會死得更快。
三人都本能地套上了落水保,可即便有浮力輔助,不斷擠壓胸腔的水壓依舊讓他們瀕臨極限。
沈輕舟見狀,抬手在自己腹部拍了一掌。
一道黑色符文順着他的臍眼順時針浮現,他的身體瞬間變得輕盈,水流順着肢體輪廓順滑流過,彷彿完全不受水壓和阻力影響。
他拖拽着身後三人向上疾遊,同時掌心隱現符文,符文順着勾魂索快速蔓延,逐一覆蓋了被鎖鏈纏住腰身的三人。
三人只覺渾身一輕,包裹全身的水流阻力驟然消失,因長時間憋氣導致的腹部灼燒感也迅速退去,一股清涼從丹田向上蔓延,彷彿全身毛孔都能在水中呼吸。
雖然在這渾濁的河水之中他們看不清事物,但都清楚,一定是沈輕舟發力了。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
沈輕舟猛地發力,拖着三人朝着光亮處衝去。
“嘩啦………………”
幾人瞬間衝破水面。
沈輕舟最先穩住身形,踩水浮在河面,一手還死死攥着勾魂索。
甩了甩頭髮,視線快速掃視着四周。
這裏正是之前他們下水的地方,不過這裏應該還有水流的出口。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接連響起。
白玉葵靠着充氣的落水保漂在水面,不停地乾嘔,將肚子裏的河水全都吐了出來。
她的衝鋒衣被劃開了好幾道大口子,露出裏面滲血的皮膚,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趙長明也靠着自己的落水保漂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他的左臂被碎石砸中,腫得老高,每動一下都傳來鑽心的疼痛。
但他還是咬着牙,伸手摸向腰間,確認那支從舜帝陵裏得到的玉琯還好好地放在防水袋裏,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最狼狽的是凱莉。
她不僅扔掉了視若珍寶的青銅寶露壇,背上的登山包也被水流沖走了,身上只剩下一件破爛的衝鋒衣和一條沾滿泥漿的褲子。
她死死抱着自己的落水保,肩膀不停地顫抖着。
如果不是沈輕舟最後時刻用符文護住了他們,他們三個絕對會被湍急的水流和巨大的水壓碾壓而亡。
沈輕舟收緊勾魂索,將三人拉到自己身邊。“都沒事吧?”
“死不了。”趙長明咬着牙,用沒受傷的右手劃着水。
白玉葵抬起頭,擦了擦嘴角的水漬,聲音沙啞地說道:“我沒事,就是有點脫力。”
凱莉也慢慢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沈輕舟的話。
沈輕舟見狀,也不再多說。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用身體帶着三人,朝着最近的左岸遊去。
勾魂索上的符文再次亮起微弱的光芒,抵消了一部分水流的阻力,讓幾人前進的速度快了不少。
就在他們距離岸邊還有不到二十米的時候,下遊不遠處的水面上,突然漂過來兩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什麼?”白玉葵眼尖,第一個發現了異常。
衆人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兩個東西隨着水流一浮一沉,身上套着和他們同款的落水保,身上穿着明顯的戰術服,看起來像是兩個人。
“是人。”趙長明猛地喊了一聲。
“是老鼠和狗熊。”凱莉驚喜地道:“是他們,他們還活着。”
沈輕舟這纔想起剛纔忘記什麼了。
不過他們是真的還活着嗎?沈輕舟覺得可不見得。
不過還是立刻改變方向,帶着三人朝着那兩個漂浮的人影遊去。
可就在這時,水中突然衝出一道黑影。
可就在他們距離那兩個漂浮的人影還有不到十來米的時候,水面毫無徵兆地炸開。
一道漆黑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水下竄出。
那是一張血盆大口,裏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三排匕首般的獠牙,每一顆都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腥臭的狂風撲面而來,需得人幾欲作嘔。
“小心~”
凱莉下意識喊出了聲,但並無卵用。
怪物的大嘴精準地咬向了其中一人,然後整個人連同身上的落水保一起,被怪物一口吞入腹中。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那是落水保被牙齒刺穿的聲音,緊接着是骨頭碎裂的悶響。
就在這時,無數箭矢如同暴雨般從河岸上方射來,落在了怪物身上和周圍的水面上。
但似乎作用不大,反而激發了怪物兇性,直接從水中躥了出來,它的身體最少有十多米長,通體覆蓋着一層厚厚的黑色鱗片,箭矢射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它張口向着剩下一人吞去。
就在這時,一根箭矢精準地命中了怪物的眼睛。
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猛地甩了甩頭。
箭矢雖然沒能擊穿它的頭骨,但也讓它暫時失去了目標。
它的眼睛裏流出了紫色的血液,視線變得模糊。
但令人驚駭的是,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時間,怪物受傷的眼睛就開始快速癒合。
可因爲箭矢的關係,阻擋住了它的癒合,因此它愈發痛苦,也變得愈發兇殘。
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整個身體猛地在水中翻滾起來。
十多米長的身軀攪動着渾濁的河水,形成巨大的浪花,把衆人向着岸邊推去。
“是婉寧~”
白玉葵抬手擋住濺到臉上的河水,終於看清了河岸上的人影。
陡坡上站着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傭兵,每個人都手持加裝了瞄準鏡的軍用複合弓。
陶婉寧站在最前方,身上穿着一套戰術服,長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眼底滿是掩不住的焦急。
看到沈輕舟等人安然無恙的瞬間,她緊繃的神色稍微放鬆,但隨即立刻道:“我讓人用燃燒瓶牽制它,你們小心。”
她話音剛落,兩個傭兵立刻掏出燃燒瓶,點燃後朝着怪物的方向扔了過去。
“砰!砰!”
燃燒瓶在怪物的背上炸開,熊熊烈火瞬間包裹了它的半個身體。
但怪物的鱗片異常堅韌,火焰只能灼燒表面的黏液,根本無法傷到它的皮肉。
反而徹底激發了它的兇性,它甩動着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拍水面。
“嘩啦......”
一道數米高的水牆憑空升起,狠狠拍向岸邊的傭兵。
傭兵們訓練有素地向兩側躲閃,水牆砸在陡坡上,濺起無數碎石和泥漿。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隻發狂的怪物吸引時,沈輕舟的臉色突然一變。
“小心左邊......”
他的吼聲剛落,左側的水面直接炸開。
另一隻體型相差無幾的黑色怪物猛地竄出水面,張開同樣佈滿獠牙的大嘴,朝着凱莉咬了過去。
這隻怪物的速度比剛纔那隻更快,嘴裏的獠牙泛着幽綠的光芒,顯然帶着劇毒。
凱莉臉色慘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輕舟動了。
他猛地一拽勾魂索,把凱莉拽偏離了方向。
接着口中喊道:“烏影~”
無數黑影從他胸前邪佛噴湧而出,完全不受水流影響,然後和沈輕舟融爲一體。
然後他整個人浮在了半空中。
接着一甩手中的勾魂索。
直接把三人甩到了岸邊。
金色的鎖鏈,彷彿一條金龍,似是能無限延伸,在空中蜿蜒,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驚得岸上衆人瞪大眼睛,一時間都忘記了動作。
沈輕舟動作沒停,手上的鎖鏈又捲住趴在水面上,生死不知的另一位隊員的腰部,依照同樣的辦法把他甩到岸邊。
現在,水面上只剩下沈輕舟一個人了。
兩隻怪物同時抬起頭,猩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空中的沈輕舟。
它們發出低沉的咆哮聲,巨大的尾巴不停地拍打着水面,濺起無數水花。
整個河面都在它們的攪動下翻滾着,彷彿變成了一鍋沸騰的黑湯。
岸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着空中的沈輕舟。
陶婉寧握緊拳頭,滿臉緊張。
沈輕舟懸浮在半空中,目光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兩隻怪物。
他深吸一口氣,雙眸中的“∞”符號瘋狂旋轉。
第一隻怪物率先發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枚黑色炮彈,破水而出,張開佈滿三排獠牙的血盆大口,朝着懸浮在空中的沈輕舟狠狠咬去。
沈輕舟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沒了後顧之憂的他,現在絲毫不懼,手腕輕輕一甩。
金色的勾魂索如同活過來的金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瞬間纏上了怪物十多米長的身體。
直接把他硬生生地從水面拖拽了出來。
然後不等它掙扎,手腕轉動,鎖鏈如同一條巨蟒,快速收緊。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接連響起。
怪物身上堅硬如鋼的黑色鱗片如同玻璃般成片崩飛,金色鎖鏈深深勒進它的皮肉,將粗壯的身體勒成了糉子。
紫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在空中化作漫天血雨,噼裏啪啦地砸在水面上。
原本渾濁的河水,瞬間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怪物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四肢瘋狂地在空中亂蹬,巨大的身軀劇烈掙扎。
但勾魂索越收越緊,最終只聽“噗嗤”一聲悶響,怪物的身體直接被金色鎖鏈生生絞斷,一塊塊血肉滾落在水面上,濺起一大片紫色血花。
第二隻怪物並未被沈輕舟的兇殘模樣驚走,反而趁着第一隻怪物死亡的瞬間,它悄無聲息地從水下竄出,張開大嘴,想要把沈輕舟一口吞下。
它的獠牙上泛着幽綠的毒光,顯然比第一隻更加兇殘。
沈輕舟根本沒有躲避,甚至還把身體向下落去,直接迎上對方張大的嘴巴,可就在腳底在和對方嘴巴接觸的那一瞬間。
“乾坤倒轉。”
冰冷的聲音響起,那隻撲到半空的怪物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它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扭曲翻轉。
原本向前凸起的腹部瞬間向後凹陷,後背則高高鼓起,整個軀幹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成了一團。
它的七竅同時噴出濃稠的紫色血沫,混雜着碎骨和內臟碎片,從嘴裏、鼻孔裏、眼睛裏瘋狂湧出。
“嘔……………”
怪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乾嘔,一大團黏糊糊的內臟混着紫色的血液從它的嘴裏噴湧而出,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噁心的漣漪。
它的身體還在不斷扭曲,骨骼碎裂的聲音如同炒豆子般密集響起,原本流線型的身軀被擰成了麻花狀,最後“啪”的一聲,整個身體從內到外翻轉過來,五臟六腑噴湧而出,重重砸在水面上,激起滔天的紫色血浪。
河岸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傭兵都僵在了原地,手裏的複合弓差點都拿不住,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河面上那兩具慘不忍睹的怪物屍體,以及懸浮在紫色血雨之中的沈輕舟,大腦一片空白。
陶婉寧握着弓箭的手微微顫抖,臉上興奮的一片潮紅,她知道沈輕舟很厲害,但卻不知道竟然厲害到這個程度。
這是我男人......
這是我男人.......
她現在只有這一個念頭,心中的激動難以自制,雙腿都有些發軟。
倒是白玉葵幾人對此見怪不怪,畢竟他們見識過輕舟的厲害。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撼之中時,洞穴頂部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隆......”
一塊巨大的巖石從頂部墜落,砸在水面上,激起十幾米高的水花。
緊接着,一道龐大的黑影從巖壁上一躍而下,竟然浮在水面上。
這是一隻體型更加恐怖的怪物。
它形似一隻巨大蟾蜍,身如一座小山,皮膚呈灰黑色,上面覆蓋着密密麻麻的紫色菌絲。
那些菌絲如同活物一般,在它的身上不停地蠕動、伸縮,隨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更詭異的是,那些菌絲還能隨着周圍的環境改變顏色,剛纔它貼在巖壁上時,竟然和灰褐色的巖石融爲一體,沒有任何人發現它的存在。
它的身上插着十幾支箭矢,傷口邊緣的菌絲正在瘋狂蠕動,試圖癒合傷口,同時還有大片燒傷的痕跡。
顯然,它之前和陶婉寧的傭兵們交過手,並且受了傷。
正是這隻怪物,殺死了馬成剛等人。
怪物那雙猩紅的眼睛盯着沈輕舟,也不出聲,忽地張開嘴巴,一條長達十幾米的舌頭如同了毒的利劍,帶着破空聲,閃電般戳向沈輕舟的胸口。
舌頭的尖端佈滿了倒刺,泛着幽綠的光芒,顯然蘊含着劇毒。
沈輕舟眼神一凝,手腕再次轉動。
金色的勾魂索如同靈蛇般飛出,瞬間纏上了那條閃電般襲來的舌頭。
沈輕舟用力一扯,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條舌頭被扯住收不回,紫色的血液順着舌頭滴落,在水面上濺起一朵朵血花。
“真是找死。”
乾坤倒轉,再次發動。
怪龐大的身軀開始瘋狂地旋轉扭曲,身上的紫色菌絲一根根斷裂、脫落,如同被狂風撕扯的布條。
它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最後“砰”的一聲,整個腹部直接炸開。
無數紫色的菌絲、內臟碎片和濃稠的血液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它的肚子裏噴湧而出,灑落在整個河面上。
怪物這才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整條暗河徹底變成了濃稠的深紫色,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和菌絲腐爛的惡臭。
沈輕舟緩緩收回勾魂索,正準備飛回岸邊,眉頭卻突然猛地一皺。
他的目光落在了之前被殺死的那兩隻怪物,還沒沉入水底的血肉屍塊上。
只見那些血肉屍塊,開始長出細小的紫色肉芽。
那些肉芽在紫色的河水裏快速蠕動、生長,彷彿要重新活過來。
“婉寧,扔幾個燃燒瓶在河面上。”沈輕舟轉頭對着岸邊道。
陶婉寧聞言,轉頭看向身旁的那些傭兵們,其實不用她吩咐。
已經有人點燃燃燒瓶,砸在了紫色的河面上。
燃燒瓶接連炸開,熊熊烈火瞬間在水面上燃起。
但紫色的血液似乎具有一定的阻燃性,火焰只在水面表層燃燒,那些紫色的肉芽依舊在火焰下瘋狂蠕動,甚至長得更快了。
沈輕舟抬起手,只見在空中勾勒出一個符文。
瞬間一團火焰憑空而生。
“去。”
沈輕舟低喝一聲,屈指一彈。
火焰如同流星般墜落,砸在了紫色的河面上。
原本正在河面上燃燒的火焰,彷彿被添加助燃劑,瞬間暴漲,整個湖面瞬間被滔天的火焰吞噬。
藍色的火焰高達數丈,如同一條巨大的火龍,在河面上瘋狂翻滾、咆哮。
紫色的血液被點燃,發出“滋滋”的爆裂聲,那些紫色的菌絲和肉芽在火焰中瘋狂扭動、慘叫,然後被燒成了黑色的焦炭。
就連河水都開始沸騰蒸發,白色的蒸汽混合着黑色的濃煙,直衝洞穴頂部。
沈輕舟沒再管這些,整個人輕盈地落在了岸邊。
他拍了拍身上的衣物,彷彿剛纔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岸上的所有人,依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火焰焚燒過的河面,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陶婉寧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直接從人羣中衝了出去,撲倒沈輕舟的懷裏,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一雙大腿夾着他的腰。
叫了聲“親愛的”,眼神都快要滴出水來。
沈輕舟雙手託住她的翹臀捏兩下,這才問道:“你怎麼下來了?”
“你們這一去兩個多月,我實在是擔心你們,就組織人手下來看看......”陶婉寧略顯委屈地道。
“什麼?兩個多月?”沈輕舟喫了一驚。
馬成剛不是說半個月嗎?怎麼一下就兩個多月了?
不過不等沈輕舟詢問,忽地察覺空氣中有些微弱的異常。
趕忙轉頭望去,就見因爲殘缺世界碎片溢出的世界規則,正在被現實世界規則給修補,天網正在重新覆蓋這一片區域。
沈輕舟:……………
他忽然生出一種被人當槍使的感覺,不對,是被天道當槍使的感覺。
用自己這個“病毒”,來清除身上的“腫瘤”是吧?
這實在是太不道德了。
不過你清除了“腫瘤”,就不能再清除我這個“病毒”了哦?
但很顯然,老天爺不可能跟他講道理,更不會給他天降功德。
PS:接近6000字的大章更新,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