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葵見到這一幕,心中雖然有些毛骨悚然之感,不過臉上並未表露出來。

眼神裝作若無其事在其他人臉上一一掃過。

凱莉和她那兩位隊友和趙長明一樣,完全沒覺得“馬成剛”的存在有什麼不對。

她又把目光看向跟在沈輕舟身邊的林雨濃和小秋。

林雨濃瞪大眼睛,滿臉喫驚之色,很顯然她也察覺不對。

而小秋膽小的很,則是躲在沈輕舟身後探頭探腦,她也發現了異常。

最後她纔看向輕舟,卻見他緊鎖眉頭。

這過程說來極長,但實際上白玉葵只是簡單掃了一眼而已。

然後她低頭看向手上桃花簪,知道自己能發現異常,恐怕是手上這枚簪子的關係,於是毫不猶豫,又把它給插回髮髻之上。

轉瞬簪身木紋舒展延展,霎時化作一截桃枝,粉白花瓣再次綻開,嫩蕊凝露,灼灼繁花纏綰髮間。

可惜身上衣物有些不搭,要是換上一身古裝,真稱得上一聲仙子。

不過此時,她顧不得這麼多,伸手挽住輕舟的胳膊,掌心緊了緊。

沈輕舟回頭看了她一眼,面露訝然之色,接着目光落向她頭頂上的桃花簪,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在他的視野裏,那個所謂的“馬成剛”根本不是人。

它的身體由一種黯淡的灰白色光霧凝聚而成,外形看起來栩栩如生,但內部空空如也,沒有靈魂,沒有血肉,甚至沒有完整的骨架。

只是一具“虛殼”。

它周身環繞着一層淡灰色的“霧氣”,那霧氣從它身上向四周擴散,飄到凱莉、趙長明等人頭上,鑽入他們的腦海。

那霧氣進入衆人腦海的瞬間,他們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然後迅速歸於自然。

彷彿是被強行植入了記憶。

它不只是在僞裝外貌,更是在篡改衆人的認知。

“心障。”沈輕舟低聲道。

趙長明剛剛纔因爲馬成剛身死而悲痛欲絕。

心障看中的,正是這一點。

沈輕舟沒有立刻發難。

那心障的位置離趙長明只有半步,一旦貿然出手,最先被殃及的就是趙長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縮在自己身後的小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小秋,把你腦後那個圓光放開一點,把這羣叔叔阿姨腦子裏的髒東西照一照。”

“蒼璧本來就是幹這個用的,記得吧?”

小秋眨了眨大眼睛,遲疑了一下,從沈輕舟身後探出小腦袋。

她舉起戴着蒼璧的小手腕,又指了指自己腦後的圓光。

“光照的話......能照到大家就行嗎?”

“能。”沈輕舟道。

小秋“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腦後那輪原本只有一尺來大的圓光,緩緩擴散開來。

月白色的清輝如水般灑下,先是籠罩了沈輕舟和白玉葵,然後向外漫開,將凱莉、趙長明,以及他們頭頂那些鑽進去的灰霧,盡數籠在了裏面。

在沈輕舟的”0”之眼裏,那些鑽在凱莉等人腦子裏的灰色絲線,被這道月白色清輝一照,立刻像是被曬到太陽的霜花一般,迅速發虛、消融。

白玉葵頭上的桃枝玉簪散出的暖意,原本只是一道單薄的屏障,被小秋的圓光這麼一加持,竟然在衆人頭頂形成了一片可見的白霧,將那灰霧徹底退在了三尺開外。

凱莉、趙長明幾人臉上的“自然”表情慢慢有了一絲不對勁,趙長明皺着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

“馬成剛”察覺到了。

它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怎麼了,小趙?”它溫聲問。

“你………………”趙長明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硬扯,痛苦地按住了太陽穴。

沈輕舟知道時機到了。

他抬手將一道符紋甩出。

符紋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打在了“馬成剛”的胸口。

“馬成剛”的身體表面如同水波一樣盪開,皮膚、五官、衣物如同被擦拭的顏料一般,從他身上一層層剝落。

凱莉等人腦中關於“馬成剛”的虛假記憶,也在這一刻瞬間消散。

趙長明猛地後退一步,捂着頭痛叫了一聲。

然而不等那具虛殼的真身完全顯露出來,它已經如同被驚動的鬼影一般,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朝着窪地之外狂竄而去,轉眼就消失在了紅色植被的盡頭。

林雨濃掌心匕首震了震,欲要追上去。

沈輕舟卻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先別追,它跑不了。”

林雨濃抬眼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把匕首收了回去。

“跑了?”趙長明撐着膝蓋,臉色蒼白,喘着粗氣。

“沒跑。”沈輕舟語氣平靜,“只是先撤了。”

白玉葵看了沈輕舟一眼,明白他不打算追。

心障這種東西,逃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什麼時候,用什麼樣子再回來。

“都聽好了。”沈輕舟掃視了衆人一眼,神色比之前嚴肅得多,“接下來這一路,大家多注意一些。”

雖然輕舟知道,這很大概率並沒有什麼用,但還是要提醒一下。

凱莉幾人臉色凝重,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長明此時徹底回過神來,意識到剛纔那個“馬成剛”是假的。

一種被人戲弄感情的怒火,從他胸口直衝頭頂。

“我操......”他咬着牙罵了一句,轉頭狠狠地朝心障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小秋仰頭看着他,乖乖把自己腦後的圓光又放亮了幾分,照在趙長明頭頂。

趙長明火氣一下子就泄了大半,反而露出一絲歉意,揉了揉小姑娘雪白的小臉。

“小秋,謝謝你啊。”

“不客氣。”小秋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老大說燈泡泡就是幹這個用的。”

趙長明聞言,不由咧嘴笑了。

衆人繼續前行,隨着從河道走出,眼前出現了一段下坡的山道,兩側全是一種紅色植物,植物上結出如同血珠一樣的果實。

沈輕舟沒說話,衆人也不敢隨便採摘。

走着走着,凱莉忽然腳步一頓。

“那邊......是不是有個人?”她抬手指向山道前方一處植被掩映的拐角。

沈輕舟和白玉葵立刻看了過去。

那裏站着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戶外探險裝,揹着一個輕便的揹包,正回過頭來朝衆人微笑。

“怎麼了?怎麼不走了?”她語氣熟稔地問道,彷彿和衆人早就相識。

凱莉的兩名隊員愣了一下,其中一人露出恍然的表情。

“哦,林姐,剛纔我們………………”

話才說了一半,她自己就皺起了眉頭。

凱莉同樣僵在原地,眼神裏同時閃過親切和困惑兩種神色,一時間哪種都說不出口。

趙長明看了那女人一眼,心裏居然第一反應是“是林姐啊”,緊接着腦子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激靈。

剛剛那個“馬成剛”的畫面就在眼前。

“我操,又來了。”他猛地把自己往後扯了一步,下意識地往小秋身邊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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