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盤膝坐在塔基前,雙眸中的“∞“符號瘋狂旋轉。
他不求把塔壁上的符文全都解析出來,但最起碼要多記住一些。
可是如此龐大的符文體系,他想要全部記下來,都是天方夜譚,所以必須要想個別的辦法。
可就在此時,身邊忽然傳來趙長明的一聲驚咦。
沈輕舟轉頭望去,就見他瞪大眼睛,向着前方望去。
沈輕舟回頭,然後也露出喫驚之色。
因爲在那一羣灰白色“人”裏,夾雜着幾位真正的鬼。
他們神色依舊呆滯,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正向着黑塔方向而來。
他們這個狀態,忽然讓沈輕舟想到在冥土見到的那些亡魂。
於是他直接站起身和衆人站在一旁,看着這些亡魂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那些亡魂和灰白色的“人”混在一起,緩緩走到黑塔腳下,然後停了下來。
它們圍繞着塔基站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
“那些是......鬼?”白玉葵道。
在這特殊的環境下,白玉葵他們自然也是能看到鬼的。
“他們應該是順着暗河來到此處。”
可有一點輕舟不明白,以現實世界人口,即便九嶷山附近村民不多,但這麼多年過去,死去的亡魂不說百萬,數萬恐怕是有的。
那些亡魂進入此地之後,又去了什麼地方?
進入了眼前的塔內?
正思索着,黑塔上的符紋忽然全部亮了起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逐層點亮的方式,而是瞬間全部激活,整座黑塔在一剎那間變成了一根通天的光柱。
刺目的白光從塔身上的每一個符紋中迸射而出,將整座死寂的城池照得亮如白晝。
衆人下意識地抬手遮眼。
“怎麼回事。”趙長明驚呼。
沈輕舟卻沒有遮眼,他盯着眼前的一幕,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沖天的光柱。
因爲他看到了。
那些圍繞在塔基周圍的灰白色投影和鬼魂,在光芒籠罩的瞬間,身體開始變得輕盈,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緩緩飄浮起來。
先是離地一寸,然後一尺,然後一丈......
它們的身體在上升的過程中逐漸變得透明,化作一縷縷光絲,被那道光柱吸納、卷裹,螺旋着向上攀升。
越升越高,越升越快。
數百道光絲匯聚在一起,沿着黑塔螺旋狀的塔身盤旋而上,最終衝出塔頂,沒入了那輪巨大的冷月之中。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但卻極爲壯觀。
白玉葵放下遮眼的手,正好看到最後幾縷光絲消失在月亮裏,不由得愣在原地。
“那些東西......去哪了?“她問。
沈輕舟沒有回答,因爲他發現事情還沒有結束。
那輪巨月在吸納了所有光絲之後,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漣漪,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漣漪擴散了幾圈後,月亮的光芒驟然增強了一瞬。
然後,有什麼東西從月亮上落了下來。
不是光絲,而是一顆顆拳頭大小的光團,像雨滴一樣,從天空中紛紛墜落。
它們的下落速度很慢,飄飄蕩蕩,如同蒲公英的種子。
光團落在黑塔周圍的地面上,輕輕彈了一下,然後開始膨脹、變形,逐漸凝聚成人形。
又是那種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投影。
但沈輕舟看得很清楚。
這些新凝聚出來的投影,和之前的不一樣。
之前那些投影是“舊的”,它們身上的符紋結構鬆散、黯淡,像是一段播放了無數遍的老錄像帶,模糊而失真。
而這些新落下來的投影,符紋結構緊密,明亮,像是剛剛被重新編碼過的嶄新數據。
更關鍵的是……………
沈輕舟的目光鎖定了其中幾個投影。
那幾個,正是剛纔被送上去的鬼魂。
它們原本是有五官、有形體、有殘存意識的真正亡魂,可現在,它們變成了和其他投影一模一樣的灰白色存在。
沒有五官,沒有表情,蛋形的頭顱,修長的四肢。
它們原本屬於“人”的一切特徵,全部被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的、更加基礎的存在形態。
這些新生的投影在地面上站了片刻,然後像是接收到了某種指令,轉身走向大道兩側的石屋,各自走進一間空屋,站在洞口處,一動不動。
和之前那些投影一模一樣的姿態。
黑塔上的光芒緩緩熄滅,符紋重新暗淡下去。
整座城再次陷入了沉寂。
彷彿剛纔的一切,只是一場無聲的儀式。
衆人沉默了許久。
“剛纔那是......“凱莉的聲音有些發乾。
沈輕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剛纔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串聯起來。
灰白色投影被送上天空,進入巨月,然後以新的形態重新落下。
鬼魂被送上去,落下來後變成了灰白色投影。
舊的被回收,新的被釋放。
形態改變,本質重塑。
這個過程.......
“輪迴,這座塔似乎是一個輪迴裝置。”沈輕舟道。
“輪迴?”白玉葵微微一怔。
“對,輪迴。”
沈輕舟的目光重新落在黑塔上,眼中符文閃爍,“不是佛家說的六道輪迴,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質的循環,不過還要確認一下......”
“要怎麼確認?”白玉葵好奇問道。
沈輕舟沒回答,而是取出一個紙人和一根紅線。
然後又取出線香和黃紙,一切流程,和他潛入冥土的過程一模一樣。
他沒有因爲在這特殊的環境當中,省下任何過程。
沈輕舟把紅繩一端系在紙人的脖頸處,一端系在三根線香的尾端。
當繩結系在紙人脖頸的剎那,沈輕舟的脖頸上,憑空浮現出一圈紅痕,細得像勒出來的血痕。
白玉葵見過這一幕,倒是沒有太過驚訝,但凱莉和趙長明等人卻是瞪大了眼睛。
接着輕舟從旁邊捻起一張黃紙,手腕輕抖,符紙無火自燃。
橘紅色的火苗翻湧出縷縷煙靄。
可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在現實世界中,這些煙靄不過是縷縷青煙,可在這舊世界碎片之中,那燃燒的黃符紙所釋放出的煙靄,竟如同開閘泄洪一般,瞬間膨脹了數十倍。
濃郁的煙靄不再是青灰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金色,翻湧着、沸騰着,像是一鍋被燒開的金屬熔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