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小的時候聽過一個故事。
說我國唐代有個著名的文學家叫韓愈。
他小時候在家鄉讀書。
一天,老師給每個學生一枚銅錢,讓他們各自去買一樣東西,看誰買的東西能把一間屋子裝滿。
放學以後,學生們便都到集市上去了。
第二天,有的買來樹苗,有的買來竹子......可誰的東西都不能把一間屋子裝滿。
老師很失望。
過了一會兒,韓愈來了。
只見他從袖子裏取出一支蠟燭,然後把蠟燭點燃。
這故事其實很扯淡,因爲如果是唐朝,一文錢肯定是買不來蠟燭的,在那個時代蠟燭的珍貴程度堪比黃金。
當然,這個故事還有很多其他版本,不過意思都是大差不差。
但沈輕舟卻有個一分錢不花的辦法,那就是聲音,張張嘴,聲音不就直接把屋內填滿了嗎。
所以沈輕舟想要填滿這個巨大的洞窟,最簡單的辦法不是光,而是聲音。
他以聲音爲載體,口誦咒言,把一枚枚符文嵌入到洞窟巖壁之上。
沈輕舟聲音先是很小,衆人聽到模糊不清,但隨着他的聲音大了起來,衆人自是聽得個真切。
雲生處,風起時,
山有靈,水有知。
石不語,自成骨,
光不滅,自成燭。
聲所及,無空處,
符所落,無虛土。
沈輕舟反覆唸誦,抑揚頓挫,極具韻律,在這巨大洞窟中迴盪,再配合周圍奇景,竟然生出一種古老的蒼茫美感,彷彿這聲音是從極幽遠的亙古之地傳來。
哪怕對沈輕舟有意見的蘇哲民,此時也沉浸在了聲音裏。
衆人一時間忘記了對身下深淵和黑暗的恐懼。
可越往深處,洞窟的環境變化得越發明顯,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也越來越重,心理素質稍差點都能崩潰。
空氣充滿了溼潤的水汽,吸進肺裏一股冰涼,而且還帶着一股濃重的石灰巖和腐殖質混合的味道,很是嗆人。
裝備也開始出現問題,首先是對講機發出刺啦刺啦的雜音,相機鏡頭也蒙上了一層白霧,沈輕舟手腕上那塊防水防震的“領航之眼”,屏幕也開始微微閃爍,顯示的溼度數值一路飆升到了98%。
原本只是陰冷,往下三百米後,變成了鑽骨的溼冷。
這種冷和地面的冬天不同,它不是從外面往裏凍,而是往骨頭縫裏鑽,讓每一個關節都開始發酸發疼。
即便是大家身體素質極佳,又穿着防溼保暖的衝鋒衣,也凍得嘴脣發紫。
最致命的還是氧氣含量的下降,讓人開始呼吸困難,好在還隨身攜帶了便攜式氧氣罐。
連沈輕舟也不“叫”了,不知何時收起了三清鈴。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腳下一震,終於傳來了踏實的觸感。
衆人陸續落到地面,一個個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平臺,四周的洞壁上掛滿了細長的石鐘乳,像無數根冰錐倒懸着,不斷有水滴落下,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不遠處傳來嘩嘩的流水聲,應該是一條地下暗河。
沈輕舟沒有休息,他走到平臺邊緣,往下望去。
下面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那股陰冷的氣息比上面更濃了。
白玉葵走過來,向下面丟了一根熒光棒,但很快就被黑暗給吞噬,更沒有聽到絲毫響聲。
“我們還繼續下去嗎?”白玉葵小聲問道。
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即便以她的性格,在如此環境之中,也感到一絲緊張和恐懼,當然還有寒冷。
“這樣你就想放棄了?”沈輕舟笑問。
“當然不想。”白玉葵立刻反駁道。
“那就繼續。”沈輕舟說着,忽地伸手摸向白玉葵的臉頰。
“咦?你的手套呢?”
白玉葵有些驚訝,可緊接着,就感覺到對方指尖傳來一股暖意。
這股暖意順着她的臉頰向全身蔓延,瞬間驅散了身上所有寒氣,白玉葵喫驚地瞪大眼睛。
“你是怎麼做到的?這種狀態能持續多久?”她急忙追問道。
“我解釋了,你也聽不懂,至於持續時間————兩個月肯定是沒問題的。”沈輕舟想了想說。
“這麼久。”白玉葵聞言很是喫驚。
“好了,不說這些,你去問問其他人的意見。”沈輕舟捏了捏她的臉頰,只感覺細膩溫潤。
“嗯。”白玉葵乖巧地應了一聲。
而沈輕舟重新低頭看向平臺下方的深淵。
雖然下方一片黑暗,但是輕舟雙目之中符文流轉,窺視到了世界本質,所以黑暗並不影響他的視野,他看到了地底一處暗河,河水奔騰,不止流向了何方。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但是沈輕舟似乎並不驚訝,盯着平臺下面觀察了一會兒,這才轉過頭去。
就見一羣如同蝙蝠一樣的東西,正在衆人頭頂盤旋,不過它們的體型明顯要比蝙蝠大得多,眼睛猩紅,一雙爪子又鋒又利,撲閃着翅膀無聲無息。
好在這一羣人也不是喫素的,手上弓弩如同暴雨一般射向空中,只是短短數個呼吸,就射下來十幾只。
而且它們好似非常畏光,手電一照,立刻就慌不迭地躲避,所以很快,就被衆人給驅散。
這場小小插曲,很快平息。
沈輕舟這才走過去問道:“有人想要回去的嗎?”
衆人齊齊搖頭,都走到這一步了,自然沒有要返回去的道理。
“那就繼續往下。”沈輕舟指了指平臺下面。
“這下面還有多深?”凱莉有些好奇地問道。
可惜測距儀用不了,要不然她肯定要測量一下。
“大概還有六百米。”沈輕舟告訴了她答案。
“這樣的深度,危險度更大了啊。”凱莉聞言,神色也不由嚴肅起來。
“都做好防護措施吧。”沈輕舟道。
既然知道這次要探洞,所以大家都做了充足準備。
繩索再次緩緩下放,這一次的下降比之前更加艱難。
氣壓隨着深度增加急劇攀升,所有人的耳膜都開始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往裏扎。
有人忍不住張嘴吞嚥,卻只能聽到“咔嚓”一聲脆響,伴隨着一陣尖銳的疼痛。
頭暈目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腳下的繩索彷彿變成了一條搖晃的鞦韆,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不知下降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透出了一絲微弱的藍光。
“光~前面有光。”
凱莉第一個喊了出來,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的驚喜。
所有人都抬起頭,朝着光亮的方向望去。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點微弱的螢火,隨着不斷下降,變得越來越亮,從淡藍色逐漸變成了柔和的青白色,將周圍的洞壁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更令人震驚的是,洞壁上竟然開始出現了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