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和陳老頭兩個人坐在門口,聽着屋內一家三口哭哭啼啼。
陳老頭忍不住回望一眼,轉頭對沈輕舟道:“你家有這本事呢,能讓死者顯形。”
沈輕舟沒說話,斜睨了他一眼,看向遠處街邊一個攤位,擺攤的是個大娘,她一邊納着鞋底,一邊等待着冤大頭。
陳老頭見他沒說話,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小心翼翼地問道:“蔡根花也有問題?”
很顯然,陳老頭是認識對面那位大孃的。
“什麼鬼,我只是隨便看看。”沈輕舟很是無語地道。
“那你能幫我看看嗎?”
“看什麼?”
“看看我店裏,我是做死人生意的,打交道的都是些家中有着親屬去世的人,要是那些東西,像今天這樣,跟着來了,不願離開,在我這裏常駐,就......就不太好...……”陳老頭結結巴巴地道。
他一邊說還一邊轉頭回望,似乎很擔心被那些個不存在的聽了去。
“可以啊。”沈輕舟爽快答應。
“謝謝,十分感謝......”陳老頭面露喜色地道。
“不用謝,三萬八。”沈輕舟道。
“什麼?”陳老頭聞言爲之一愣。
“當然是付錢,想讓我幫你白乾活啊。”沈輕舟沒好氣地道。
“你......你,憑我們關係,你竟然還收我錢?”陳老頭沒好氣地道。
“你這老頭,可不要亂說,我們有什麼關係?跑腿子?”沈輕舟挑眉道。
陳老頭聞言怒瞪對方,跑腿子可不是什麼好話。
舊時候丈夫喪失勞動力,妻子會找一個幫忙幹活的人,也就是俗稱的拉幫套,而三人的關係,就叫本夫、妻子和“跑腿子”。
“你果然對我媳婦賊心不死。”陳老頭道。
“所以,你要不要我幫你看看你的鋪子,說不定哪個角落裏,就躲着一個老鬼。”沈輕舟道。
陳老頭聞言,咬了咬牙,最後還是道:“看。”
“三萬八,先付錢。”沈輕舟伸手遞過去一張名片。
“我還能賴你的賬不成?”陳老頭不滿地道。
“你說的也是,你要敢賴賬,我就把你魂兒從身體裏抽出來,給我打一輩子的工。”沈輕舟直接把手縮了回來。
“你………………你………………”陳老頭被他的話嚇得打了個哆嗦,沒好氣地道:“我都死了,怎麼能給你打一輩子工?”
“哦,我是說我的一輩子,不是你的一輩子。”
“你別嚇唬我老頭子,我心臟不好。”
“哦,你主動死,省得我抽魂。”沈輕舟輕描淡寫地道。
“幹你孃,你這個癟犢子......”
沈輕舟的話,終於讓陳老頭喪失理智”,憋了許久的髒話終於脫口而出,就在此時,屋內傳來一陣震天的哭喊聲,打斷了兩人。
陳老頭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深深嘆了口氣,可卻用不以爲意的口氣道:“不就死個人嘛,就像誰家沒死過人一樣,至於在這裏哭天喊地?”
“屁話,你要是死了兒子,你比他們哭得肯定還要傷心。”
“呸呸呸,烏鴉嘴。
“你就說,你鋪子要不要看吧?”
“給錢。”
“錢錢錢,你能不能不要鑽進錢眼裏了,放心,肯定一分不會少。”陳老頭沒好氣地道。
“行。”沈輕舟轉頭向身後鋪子瞧了一眼。
陳老頭見狀,也望了一眼,但並未見那一對夫妻出來。
就在此時,沈輕舟轉過頭道:“你鋪子乾淨的很,不要忘記付錢,你知道我手段的。”
“這就完了?”
“要不然呢。”
“我可是付了三萬八的。”陳老頭怒道。
“跟你付多少錢有什麼關係,總之,我已經給你看過了。”
“你這樣,會顯得我很冤大頭。”
“要不然呢,我還給你鋪子做一套法事不成?”沈輕舟沒好氣地道。
陳老頭聞言有些沉默。
見他不說話,沈輕舟警告道:“你別想賴賬啊。”
陳老頭滿臉鬱悶地道:“放心,肯定不會賴你的賬,不過你確定我鋪子裏沒有髒東西?”
“百分百確定,怎麼,你還想你鋪子有髒東西不成?”
“不是我想,按照正常理解,我這樣的鋪子,肯定就有的。”
“哦,你爲什麼會這樣認爲?”
“我這樣的鋪子,對鬼來說就像是一個完全不設防的銀行,現實中要是有這樣的銀行,我肯定會蹲在裏面不出來,所以有鬼應該纔是正常。”陳老頭振振有詞地道。
沈輕舟聞言輕笑道:“你想多了,對活人來說,你這裏賣的都是一些沒用的廢紙,對鬼來說,同樣如此。
見陳老頭面露狐疑之色。
沈輕舟解釋道:“其實對鬼來說,重要的不是燒給自己的那一張張紙,而是燒紙的人。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沈輕舟不想多費口舌給他解釋,而且這個時候,小男孩的父母從店裏走了出來。
小男孩母親手裏還拿着一個黃紙人,仔細捧在掌心裏,雙肩聳動,還沉浸在剛纔的悲傷裏,而那張黃紙人,正是剛剛沈輕舟拍在小男孩額頭上那張。
從有些陰冷的紙鋪出來,暖陽照在身上,讓兩人都有些恍惚,感覺一切都跟做夢似的。
“大師。”
見沈輕舟坐在旁邊,小男孩的父親趕忙上前恭敬喚了一聲。
沈輕舟微微頷首,把剛纔掏出的名片順手遞給了對方。
“記得付錢,賬戶在名片背面。”沈輕舟道。
“啊?哦,好的。”小男孩父親似是沒想到沈輕舟如此直接,但還是恭敬接了過去。
掃了一眼,見收款開戶行名稱是福利院,不由面露驚訝,原本臉上的一絲異樣之色盡數散去,變得愈發恭敬起來。
他轉頭拉了拉妻子的胳膊,想讓妻子把黃紙人還給沈輕舟。
小男孩母親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丈夫,見丈夫微微搖頭,這才萬分不捨地把手伸到沈輕舟面前,她動作很小心,彷彿託着什麼珍寶,生怕把它給弄壞了。
她這是把黃紙人當成了她兒子,把感情寄託在這張小小的紙片上了。
“大師。”小男孩母親小聲道。
聲音裏帶着一絲哀求。
沈輕舟自然明白她是什麼意思,直接道:“送你了。”
小男孩母親聞言大喜,幾乎閃電般把手縮回。
“不過我提醒你,這只是一張普通紙人,並不是你兒子,你兒子正站在你身邊呢。”沈輕舟看向站在一旁,眼淚汪汪,極爲乖巧的小男孩。
夫妻二人聞言,幾乎同時順着沈輕舟的目光瞧去,可他們入眼的自然是一片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大師,我知道了,我只是想留着做個念想。”小男孩的母親說。
而小男孩的父親卻道:“大師,我兒子他如今這個樣子,可要給他做一場法事,超度的亡魂,送他去投胎?”
旁邊小男孩母親聞言眼淚立刻啪嗒啪嗒掉了下來,但還是堅定點了點頭,口中喃喃地道:“去投胎好,去投胎好,大師,您送他去投胎一個好人家,我們......我們可以付您錢。”
沈輕舟也沒解釋,直接點頭表示知道了,唯有小男孩依舊茫然地站在一旁。
沈輕舟又交代幾句,這對夫妻這才走了,小男孩自然是跟他們一起離開。
他們決定等處理完兒子喪事以後,再登門拜訪沈輕舟。
等他們離開以後,陳老頭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真的能讓人投胎到富貴人家?”
沈輕舟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對呀,你要不要死一個?我親自爲你超度,這次免費,不收你錢。”
陳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