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白霧徹底退去,遮擋了衆人視線的林木盡數湮滅,遠處的景象,毫無保留地鋪展在了所有人眼前。

巨石壘砌的石牆、高聳的圖騰柱、中央的祭壇清晰地出現在視野裏。

可那股無形的力量洪流,只是輕輕掃過,那座屹立了上萬年的上古部落,便如同沙灘上的城堡被潮水漫過,瞬間崩解、消散。

這股無形力量的洪流沒有半分停頓,繼續向着深處橫掃而去。

衆人的視線越過消失的部落,看到了那座環形山谷,看到了他們剛剛走出來的瑤池聖地。

那座通體由瑩白古玉築成的巍峨宮闕矗立在山腰之上,在陽光下泛着奇異光澤。

但當力量的洪流掃過,瑩白的玉質宮闕瞬間化作漫天玉粉,高臺、王座、石碑,連同散落在大殿裏的那些上古青銅器,一同崩解、消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無聲的湮滅。

然後這股無形的力量停了下來。

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漆黑空洞,橫亙在瓦屋山的密林深處,像天地在自己身上,剜去了一塊屬於舊時代的傷疤。

風穿過巨大的空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舊世界最後的悲鳴。

衆人站在溪邊,遠遠看着這一幕,渾身冰涼,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就在衆人以爲一切已經結束時,那巨大的空洞裏,再次發生了變化。

先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被褐色的泥土填滿,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空洞便被徹底填平,與周圍的地勢融爲一體。

緊接着,嫩綠的草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蔓延。

細小的樹苗從泥土裏鑽出來,瞬間抽枝長葉,長成了數十米高的參天冷杉。

箭竹、藤蔓、野花,瘋了一樣鋪滿了整片區域,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整片區域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

前後不過短短幾分鐘,那片巨大的空洞,便徹底變回了和周圍一模一樣的原始森林。

衆人看到了毀滅和新生,但他們只看到了表象。

沈輕舟也看到了毀滅和新生,但他看到了規則的力量是如何運行,是如何施展它的權柄。

“咕嘰~”

躺在沈輕舟掌心上的青鸞看到了這一切,口中發出一聲長長哀鳴。

沈輕舟低頭看了一眼,覆蓋在它身軀上的符紋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青鸞立刻恢復了行動能力,立刻振翅化作一道閃電,向着叢林深處急飛而去。

“咕嘰咕嘰………………”

小傢伙一聲聲啼鳴,充滿了悲傷。

“走吧。”沈輕舟的聲音,讓正在抬頭張望的衆人回過神來。

他們這才發現,沈輕舟不知何時,恢復成了“人”的模樣。

但他們心中敬畏猶在,也不敢和他多說些什麼,因爲感覺他似乎就是一個披着人皮的魔鬼,根本就不是人類,只是默默跟着他的腳步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白玉葵才主動打破了沉默。

“那崑崙神宮,是不是沒有了?”

她這話,像是在問衆人,也像是在問自己。

沒人回答她,只是把目光看向前面的沈輕舟。

沈輕舟轉身回頭看了她一眼,點頭道:“是的,被天地徹底抹除了。”

“可是爲什麼?”白玉葵有些不解。

這片區域怕已經存在了上萬年,一直相安無事,爲什麼他們進去一趟之後,就直接被抹除了。

在場的沒一個笨人,瞬間想通了問題所在。

之所以被抹除,肯定是發生了某種變數。

是他們發現了崑崙神宮,又安全出來?

還是他們從裏面帶出來的這些東西?

因爲只有這兩種變數。

所以他們更傾向後一種。

可他們所帶出來的,不過是普通的青銅器罷了。

所以......

衆人看向沈輕舟的背影,神色複雜,但卻沒有一個敢說出來。

他們能想到,沈輕舟自然也能想到。

不過衆人猜測,有可能是那柄青銅匕首,那蒼璧、那青銅鏡,又或是那隻可以切換形態的神鳥青鸞。

當然,他們最是傾向那枚蒼璧,因爲它表現的太過神異。

但唯有沈輕舟心中清楚,一切都是因爲他把崑崙神鏡從裏面帶了出來。

崑崙神鏡彷彿就是一個節點,一個導致此片區域錯誤,卻又刪除不掉的節點。

而他把這錯誤節點拿走,原本籠罩在森林上空,充滿毀滅的天網,自然順勢把這片區域直接抹除,然後重新納入自己的規則之下。

衆人一路再也無言,直到傍晚時分,終於走到了當初失去信號的那處位置。

之前無論是白玉葵,還是凱莉,都在附近樹枝上繫了登山條,所以很好辨認。

衆人紛紛掏出手機和電子設備,嘗試開機,這樣等會再往前走,就能接收到信號。

可全部黑屏,沒有一個能打開的。

“是沒電了?”

沈輕舟也掏出自己手機看了看,完全變成了板磚,猜測應該是沒電了,畢竟他們進入山中已經一個多月,沒電實屬正常。

“應該不是沒電,而是徹底報廢。”白玉葵在旁邊道。

她從隨行的揹包裏取出幾樣電子設備,沒一個能正常打開的。

有些電子定位裝置,是弱供電模式,滿電之後,設備可以持續使用一兩年,但現在同樣壞了,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還是繼續往前走吧,出來這裏再說。”

衆人雖然又累又乏,但一想到馬上就能走出去,又立刻振奮精神前行。

陳老頭咬牙堅持在最後,他也從裏面帶出來兩件青銅器,可就這兩件青銅器,讓他一路上無數次產生丟掉的衝動,因爲背在身上,感覺越來越重。

“真是一點不體諒老人。”

看着手走在前面,一臉輕鬆的沈輕舟,陳老頭小聲嘀咕。

沈輕舟自是沒聽見他說什麼,但即便是聽見了,也絕對不會伸手幫他。

他這完全屬於自作自受,哪有想圖財,卻一點苦都不願意喫的道理。

就在這時,衆人聽見空中傳來一陣“咕嘰~”的叫聲。

紛紛抬頭望去,就見一道青色閃電劃破蒼穹,直直向他們飛來,最終落到了沈輕舟的肩上。

“回來了?”

“咕嘰~”

青鸞叫了一聲,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蹭沈輕舟的下顎,聲音裏充滿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