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待在這裏不要動。”
沈輕舟叮囑三人一句,越衆而出。
三人緊盯着高臺上的女鬼,生怕她有異動。
可她只是靜靜站在原地,似是已與沈輕舟談妥,又或是知道奈何不了他,始終一動不動,沒有半分動作。
這讓三人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如今幾乎全依仗輕舟,正怕生出什麼變故。
沈輕舟並未直接走向高臺,而是轉身走向旁邊的黑暗陰影裏,掏出打火機,像是點燃了什麼。
整個大廳瞬間被照亮。
三人循着光亮望去,只見他點燃了一根蠟燭。
藉着這微弱的燭光,他們大致看清了地下大廳的所有陳設與佈局。
沈輕舟的動作沒有停,又將身前剩下的六根蠟燭—一點燃。
這下,整個大廳雖談不上纖毫畢現,卻也萬物盡收眼底。
只是燭光並非尋常的橘色,而是刺目的血紅。
整個大廳籠罩在一層血色當中,顯得很是壓抑。
他們看清燭臺擺在一張書桌上,書桌後有牀榻、書架和一排排木櫃,瞧着竟像有人常年在此生活。
他們看清牀榻上躺着一具白骨,白骨的頭顱正對着高臺方向,像是在遙遙眺望着什麼。
他們看清地面縱橫交錯的溝壑裏,沉積的全是暗褐色的陳年血污。
而隨着蠟燭盡數點燃,高臺上的女鬼,披肩長髮無聲無息地垂落至地面,順着高臺緩緩蔓延而下,又沿着那些溝壑流淌,如同湧動的血液,裹着翻滾的黑氣,將空蕩的溝壑盡數填滿。
“好了,好了,不要着急………………”
沈輕舟見此情景,半點不慌,轉身徑直走向高臺旁側。
溝壑中裹着黑氣翻湧的長髮,在他走過時紛紛避讓,像是主動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大小姐......”
馬成剛這時湊到丁向葵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伸手指了指地面。
丁向葵和趙長明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臉上瞬間露出恍然之色。
馬成剛個子最高,看得最遠,最先看清地面的溝壑並非胡亂挖掘,而是循着固定的規律,在地上拼成一個個不知名的文字。
而場地最中央哪是什麼普通高臺,分明是一座祭壇。
所謂的人丹,原來不是煉,而是祭。
這倒也不奇怪,按丁向葵所說,錯金星河鏡是商周時期的古物,那時候根本沒有後世的煉丹之說,祭祀纔是人與天地、神明溝通的手段。
就在這時,沈輕舟走到了祭壇前,竟開始脫衣服。
地面上那些黑髮在他四周不停遊走,像翻湧的黑蛇羣,卻始終沒有越界半分。
丁向葵三人:……………
“他這是要做什麼?”趙長明小聲問。
馬成剛和丁向葵哪裏知道,只是牢牢記着沈輕舟的叮囑,站在原地沒動。
他們心裏清楚,不作死就不會死,眼下最好還是沈輕舟這個專業人士。
緊接着,沈輕舟把身上的衣服全脫了下來,包括內褲,赤身站在原地,場面說不出的詭異。
丁向葵身爲女子,臉上卻沒有半分羞澀,只死死盯着沈輕舟,等着他的下一步動作,想看清他到底要做什麼。
只見沈輕舟把脫下來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身前的臺階上,那臺階正是登上祭臺的入口。
沈輕舟沒有往上走,站的位置正好與女鬼面對面。
一人在祭臺下抬頭仰望,一鬼在高臺上垂首俯視,兩人的目光似乎在空中交匯。
“咦?”
一直緊盯着沈輕舟的丁向葵,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咦。
馬成剛和趙長明沒問緣由,因爲他們也看見了。
只見沈輕舟白皙的皮膚上,驟然浮現出無數黑點。
那些黑點像是活的,在他皮膚上遊走,密密麻麻,看着極爲滲人。
那遊走看似無序,可定睛細看,卻又循着某種規律,盯得久了,竟會頭暈目眩,胃裏翻湧着噁心感。
更讓他們喫驚的是,赤身的沈輕舟手腕一翻,憑空變出三根線香。
手腕輕搖間,線香竟瞬間被點燃。
隔得遠,他們沒看清這三根線香和沈輕舟之前用的截然不同,通體血紅,上面還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線香點燃後,沈輕舟把它們放在祭臺邊緣。
煙靄順着祭臺垂落,像生了靈性一般繞着祭壇旋轉,細細的煙靄一圈圈將祭臺圍在中央,緩緩向上攀升。
明明只有三根線香,卻不知哪來那麼多的煙霧,竟將整座祭壇都籠罩了起來。
而沈輕舟口中也開始低聲吟誦着完全聽不懂的咒文,節奏不快,卻帶着一種怪誕的韻律,不刺耳,卻像細沙磨着耳膜,澀得人難受。
聽久了,只覺心口發悶,胃裏陣陣翻湧,一股莫名的噁心直往上衝。
丁向葵三人恨不得捂住耳朵,卻又不想錯過眼前的場面,只能咬牙硬撐。
他們沒看見的是,沈輕舟身上那些黑色符文,正順着皮膚往腳面蔓延,最終與腳下溝壑裏的黑髮連在了一起。
溝壑裏的黑髮像是受了驚,先是猛地縮了回去,又小心翼翼地試探,反覆數次,最終纏上了沈輕舟的腳踝,將人與鬼徹底連在了一起。
沈輕舟身上的符文越湧越多,像潮水一般順着黑髮蔓延。
這些符文帶着天地至理,象徵着萬物規則,本就是世界的組成部分。
女鬼透過這些符文,看見了外面世界的變遷。
而沈輕舟也藉着這些符文,窺見了女鬼更多的過往記憶。
“阿秀,快來,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水生哥,娘叫你回去喫飯......”
“三姐姐,你去了外面,外面是什麼樣子………………”
“小弟,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要調皮,要聽爹孃的話……………”
“三姐姐,謝謝你把鏡子送給我,我很喜歡......”
“大哥,二哥,你們也要把我送去祠堂嗎,求求你們......”
“爹,娘,爲什麼,爲什麼.......”
“三叔,真的是我爹孃讓你來......”
“嗚嗚嗚,爹孃,救救我......”
祭壇四周驟然浮現無數少女的身影。
她們有的滿臉稚氣,不過十一二歲,縮在角落小聲抽泣,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有的十八九歲,眉眼間帶着少女的天真……………
她們的聲音在煙霧繚繞的祭壇周圍迴盪,一個個鮮活的模樣,卻透着一股死寂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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