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配黔州?
李象一怔。
所謂黔州,便是在後世的貴陽、銅仁一代。在唐時地勢險峻、交通閉塞,是典型的偏遠煙瘴之地。
歷史上的李承乾,就是被髮配到那兒死的。
在這唐朝時候最爲繁華的長安城,他的日子都過得生不如死,若是被髮配到了此時還沒開發的貴州山區,那還不要了親命?
最主要的是,遠離長安,也就代表着,失去了讓李世民殺他的機會!
“……老登!你好惡毒!”
“哼,隨你如何辱罵。”看着李象面色微變,李世民倒越發拿捏住了。他負手立在女牆之下。
“朕身爲天子,自有容人雅量,你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豎子小兒。”他斜乜着李象,語氣裏帶着幾分戲謔與篤定,而後轉頭朝樓下高聲呼喝:“來人!”
早已經底下等候已久的禁衛、宦官,以及李泰李治等人立刻朝城樓上蜂擁湧來。
他們在底下時,雖聽不到詳細,但城樓上時不時傳來的咆哮、喝罵,還有那些悖逆之詞的隻言片語,已經足以讓他們心驚膽戰。
“去大理寺,將孫卿喚來。”李世民吩咐道。
大理寺衙署以在朱雀門內,不多時,前去宣召的內侍就將大理寺卿孫伏伽,帶上了城樓。
李世民指着李象,對孫伏伽道:“孫卿,國子監之事,你亦有上書。”
“朕暫命此子爲此案主審,着你大理寺,協此子進行審理。”
“這……陛下?”孫伏伽一愣,陛下竟要讓一個十來歲的皇孫主審此案?
“父皇,此子生性狂悖,又年歲尚幼,這?”聽到李二竟要對李象委以重任,李泰也是立刻出列言道。
他和李承乾鬥了一輩子,縱使是現在,也是最爲忌憚仍還留在都中的李承乾。此時見皇帝竟然對這區區一豎子委以重任,他霎時間便警覺起來。
莫非,父皇有心讓承乾復起?
“朕意已決!”李二眉頭一皺,不待李泰說完,便驟然打斷。
李泰一肚子話噎在喉頭,臉色由紅轉紫,但終究不敢多言,只能訕訕的一叉手,退回人羣。
他的身邊,李治微微抬頭看向李象,眼中閃過一抹難言的光芒,便又狀似恭順的低下頭去。
“孫卿。”李世民看向孫伏伽,加重了語氣:
“朕雖命他主審,但朕,亦授你臨機專斷之權。”
“若此子行事乖張、胡作非爲,你需即刻出面控扼,哪怕是以非常手段約束於他,朕亦絕不責備。”
“你可明白?”
“這……”孫伏伽猶疑稍許。
皇帝是在暗示他,莫要任由這皇孫波及過甚,要將事態控制在可控的程度……
細細想來,讓皇孫主審,也不失爲一着妙棋:此事,本就是由這位皇孫揭發。任命這個年輕皇孫去試探試探世家態度,也無傷大局。
畢竟皇孫年紀尚幼,便是招惹出什麼事來,也可以說是年幼無知,自行其是。
與陛下無關……
“臣明白。”思來想去,孫伏伽還是低頭,接受了皇帝的任命。
他亦是寒門舉試出身,若能爲諸多寒門生員學子出一份力,本就義不容辭。
“你既再度逾禁逃脫,朕便依前約,先削去你的宗室名籍。”李世民看向一臉憋悶的李象,說道。
“若你未能解決此案,或是胡攪蠻纏,朕亦會絕不虛言,將你發配黔州。”
“勿謂言之不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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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出來了!皇孫殿下出來了!”
一聲驚呼陡然從人羣中炸開,瞬間打破了朱雀門外焦灼的氣氛。
一衆寒門士子與圍觀百姓,早已在日頭下熬得心急如焚,翹首以盼,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此刻見李象身影從城門洞內緩步走出,人羣瞬間沸騰起來,先前的焦灼與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雀躍與急切。
不等李象站穩腳步,一衆寒門士子便蜂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目光裏滿是關切與期盼,連看熱鬧的黎民百姓也不自禁的圍攏過來。
七嘴八舌的詢問聲此起彼伏,周遭滿是喧囂:
“殿下!陛下在城樓上如何決斷?可有應允我等寒門學子的請願?”
“殿下,您在上面無礙吧?陛下未曾降罪於您?”
“殿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科場之弊,陛下究竟肯不肯徹查?”
“咳!咳!”兩聲帶着官員威儀的清咳響起。
圍在李象身邊的寒門士子們一愣,方纔滿心滿眼都系在李象身上,只顧着關切詢問,竟全然沒留意他身後還跟着一人。
此時一看,才發現,跟在李象身後的,竟是從三品大員、大理寺卿孫伏伽!
“孫寺卿!”衆生員紛紛問候道。作爲難得的寒門出身的高官,孫伏伽在國子監寒門生員之中,亦素有威望。
孫伏伽略略抬手,壓下週遭嘈雜。
“陛下已有聖諭,命本官隨皇孫徹查國子監積弊案。你等莫要在此處堵塞御街了,統統散去罷。”
“待日後,吾與皇孫殿下,自會予你們一份公道。”
這話一出,人羣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騰!
壓抑多年的委屈、忐忑,彷彿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狂喜。
士子們互相對視,個個眉眼舒展,忍不住高聲歡呼,有的甚至紅了眼眶。只覺得前路終於有了希望!
多年寒窗、一腔不甘,總算有人願意爲他們做主。
就連圍觀的百姓們,也被他們感染,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朱雀門外一陣沸騰。
“殿下?”一陣歡呼雀躍裏,卻是宋慎之發現了李象仍面露不豫之色,遂低聲詢問孫伏伽道:“陛下既願做主,爲何殿下仍悶悶不樂?”
“這……”孫伏伽猶豫了一會,道:“許是因爲皇孫殿下觸怒聖顏,被陛下暫除宗籍之故吧。”
一語落地,周邊瞬間死寂。
方纔還沸騰雀躍的生員,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所有歡笑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宋慎之臉上的喜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錯愕,隨即湧上心頭的是濃烈的愧疚與酸澀。
“殿下……爲了爲我等出頭,竟被剝奪了宗室宗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