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老見他停在第一重,猶豫着上前想勸幾句。
“唐聖主,這第一重園林裏的石頭......”
全包圓了也花不了百萬斤源石,利潤太薄,實在犯不着。
“大家都是設好幾重園林,太玄將來也要這樣,先從第一重開始學起吧。”
唐生一本正經地說着,隨即抬手指向石徑左側一整片石料。
“那一片全包起來,還有那一堆,那邊幾百個也全要。”
他挑石的方式駭人至極。
不是一塊一塊地看,而是一堆一堆地劃。
手臂揮到哪,哪裏就有人蜂擁而上,飛快地將整片石料打上太玄的標記。
圍觀的人羣先是安靜,繼而轟然炸開。
“我也想這麼買石。”
一個跟着長輩來看熱鬧的年輕修士看得兩眼發直。
“爽,買奇石就該這麼買!”
“不愧是唐聖主,選一堆扔一堆,豪放,任性!”
也有小聲的嘀咕在人羣中窸窸窣窣。
“暴發戶,真是暴發戶。”
“葉兄,令師真乃神人也。”
大衍聖子站在人羣中,嘴角抽了又抽。
他當年剛出道時在賭石坊栽過不少跟頭,如今看唐生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行走的錢莊。
“是啊,我師父一向豪放。”
葉凡扯出一個微笑,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身旁圍了一圈年輕俊傑,姜逸飛溫文爾雅地站在左近。
瑤池聖女面紗輕垂,天宮的天空也抱着胳膊在旁觀望。
東荒聖子聖女來了一大半,最弱的也在四極境界。
而他們四人中修爲最高的龐博不過剛破道宮。
這羣看熱鬧的天驕若要翻臉,一人一口唾沫就夠把他們四個淹了。
四人站成一排,面上努力維持着主人家的體面。
第一重石園裏,唐生大手一揮劃了幾堆石山。
最後一結賬,五萬斤源石。
他低頭看了看賬單,又抬頭看了看那連綿成片的石料,眉頭微皺。
“太慢了,太慢了。”
他朝道一聖地的執事擺了擺手,示意直接記賬,袖袍一卷將成堆的奇石收入輪海。
“去第二重。”
五萬斤源石花出去,他心裏已粗略盤算過。
這批石料裏能切出的源和那塊藏着神源豆的奇石,加起來大概與花費持平。
其中一塊奇石中還有塊雞蛋大小的九天神玉。
這些聖地開石坊,果然有幾分門道。
連他這種開着透視來掃貨的,在第一重都佔不到什麼便宜。
不過這一趟本就不是爲了在第一重賺錢。
他買了大量無關的石頭作掩護,就是要在這羣人面前立穩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設。
興致來了,他隨手從路旁撈起一塊石料,作勢要當場切開。
秦長老臉色都變了,連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腕。
“唐兄,咱們開石坊的,都只賣不切,只賣不切的!”
第一重院落的破石頭,源術世家的人來了也沒信心開出東西來。
萬一什麼都開不出來,豈不掃了這位大爺的興頭。
後面買的就少了。
“也對。”
唐生從善如流地將石頭放回去。
“反正我也不會賭石,對賭石也沒什麼興趣。”
“沒興趣好啊,咱們開石坊的就該這樣!”
秦長老深以爲然地連連點頭。
旁邊幾個圍觀的大能眼神微妙地看了唐生一眼。
你這叫沒興趣?
北鬥古往今來幾十萬年,怕是沒出過癮比你更大的人了。
源天師一輩子也花不了這麼多源石買奇石。
幾人說話間已踏入第二重石園。
這裏比第一重雅緻了些,奇石少了幾成,依舊是成片成排成列地擺。
唐生打眼一掃,照例一堆一堆地劃。
左邊三排包起來,右邊兩列全要,角落裏那幾塊也搬走。
跟在後面的修士們看了許久,不禁大失所望。
尤其是幾個源術世家的俊傑看得連連搖頭。
“不通源術,完全不通源術。”
一位白髮老者捋着鬍鬚,滿臉痛心疾首。
“太粗暴了,一點選石的藝術性都沒有。”
買源石全憑財大氣粗,他們活了千年,頭一回見這種買法。
就算完全憑運氣,隔一個選一個,也比成排成列地摟要強。
好歹還有個揀選的意思。
這位倒好,像是在菜市口收蘿蔔。
第三重,依舊如此。
前幾重院落逛下來,唐生心裏算了一筆細賬。
賺頭不大,不過十幾萬源石而已。
但這番舉動已經給所有人烙下了一個印記。
這位唐聖主,的的確確什麼都不懂!
就算是完全不通此道之人,誰選石不得裝模作樣地拿起石頭端詳兩眼?
源術世家的人來了要摸一摸,源天師來了也得打片刻。
這位倒好,連步子都不停。
有了源術世家幾位老人家的“專業鑑定”。
各方與唐生有約的大能反倒鬆了口氣。
不懂好啊!
就愛和不懂的人做買賣。
到了第四重,石頭的擺法終於變了。
不再成堆成片,而是一塊一塊單獨擺放。
有的擱在石臺上,有的在古木旁,錯落有致,倒有幾分雅趣。
唐生站在園門口,一臉犯難地嘆了口氣。
“這可如何是好,要一塊一塊選了?太耽誤秦哥的時間了。”
秦長老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原打算陪這位爺選上十天半月,沒想到前三重盞茶功夫就逛完了。
之前想好的話術全爛在肚子裏。
“不妨事,不妨事,有些人繞着一塊石頭轉十幾天也不見得掏錢,咱們慢慢來。”
“行吧,那就挨個選。”
唐生邁開步子,走得依舊很隨意。
打眼一瞧,順眼的便點一下,弟子們便手腳利索地搬走。
第四重的源石質量明顯上來了。
經過他一塊一塊地挑選,這批石頭已經開始有不小的賺頭。
對於道一聖地,唐生稍微留手,沒有一網打盡。
對方還算厚道,只是混入了五六成次品。
第五重更幽靜了些。
鵝卵石小徑在古木間蜿蜒,遠景鬱鬱蔥蔥,奇石便點綴在這片風景之中。
有的臥在溪邊,有的藏在花叢後,數量更少,價格更貴。
一塊幾十上千源石不等。
唐生破妄天眼掃過去,不少異種源在石皮下閃爍着熠熠輝光。
綠月石泛着翡翠般的光澤,藍水晶般的源石通透如冰,還有紫金色的異種源石。
以及好幾塊像小太陽一樣在石皮深處綻放光芒的神源。
他毫不客氣,挨個點名拿下。
這裏的石頭一塊便要幾十到上百斤源石,比前面幾重貴了不少。
“西瓜石,唐聖主一連選了六塊西瓜石。”
後方的年輕人中有人嘀咕。
“看來是真不懂,裂口石都拿,這石頭白送我都不要。”
道一聖子也在人羣裏,被人拉過來圍觀自家石坊的大主顧。
旁邊大衍聖子揶揄道。
“你們道一喫相也太難看了,我記得上回來你們石園,奇石可沒現在這麼多。”
道一聖子臉色發青:“聽說你們大衍比我們還過分,源礦的奇石都搬進去了!”
賺錢嗎,不寒磣。
暗處,幾個源術世家的族老觀摩唐生買了兩百多萬斤源石後。
篤定地朝各方聖地方向傳出了一道密訊。
“此子絕對不通源術。”
“當真不通?”
“莫要質疑我等的專業。”
爲首那位白髮老者捋須冷笑,“便是源天師親自來選石,動用源術也逃不過我等的眼睛。”
“此人從頭至尾,沒有半分源力波動,全憑運氣。”
“他要是懂源術,老朽將這顆腦袋摘下來,封進石頭裏,送給諸位!”
“除非他的源術已登峯造極,返璞歸真,超越了源天師的境界。”
“你們覺得可能嗎?”
傳訊那頭沉默片刻,隨即輕笑道。
“不可能,絕不可能!”
各方勢力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最後,在萬衆矚目之下,唐生終於踏入了石坊最核心的天字號石園。
這裏有一株古藤,粗得讓人瞠目。
直徑足足十數米,這可不是一株大樹,而是一株藤。
整片道觀的藤蔓皆由此藤分出,覆蓋了方圓數百畝。
古藤旁有一口井,井壁以純粹源石砌成,泛着溫潤的光。
“相傳這株古藤早已快要化龍,卻被高人一指點落成凡木,所有靈氣都透過古井反哺了石坊中的奇石。”
秦長老在一旁給唐生講解着。
天字號園裏的石頭不過百十塊,卻每一塊都被濃郁的太初氣息籠罩。
絕對都是珍品。
許多石料都是直接從禁區深處運出來的。
標價動輒數萬、十數萬,乃至數十萬斤源石。
到了這裏,所有人都振奮起精神,等着看這位唐聖主如何選石。
方纔那成堆成排的接法實在毫無美感,太粗暴了。
簡直像清倉甩賣。
園中人比石多,每一塊奇石旁都圍着幾個老少修士。
那些傾訴欲爆棚的老頭們早已按捺不住。
紛紛扯開嗓子建議起來。
“唐聖主,選這一塊!這塊老朽看了十年了,沒人敢開,信我,裏面絕對有珍品。
“這一塊,這一塊,形如小人,生有九竅,稀世奇珍啊!”
“唐長老看這邊,這塊一人多高,又高又大還便宜,開出來絕對不虧!”
唐生似乎來者不拒,走到哪聽到哪。
別人推薦什麼他便停下看一眼,揮手讓人搬走。
“姜家族老怎麼會坑我?這塊九竅石人,包起來。”
九萬斤源石,先記上。
那位被認可的姜家族老滿面紅光,心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振奮,
這位唐聖主,真是個聽勸的好後生。
圍觀的人羣見狀越發積極起來,七嘴八舌地推薦着各自心儀的石頭。
“這塊一人高的,也要了。”唐生隨手一點。
他看似全憑旁人推薦,實際上每一塊都是自己眼睛先確認過的。
天字號石園裏如今人比石多。
幾乎每一塊奇石旁,都有人守着給他推薦。
所以旁人看起來他像是個毫無主見,全憑人情買石的冤大頭。
這個錯覺,他要的就是這個錯覺。
九竅石人毋庸置疑是必拿之選。
那塊一人多高的石頭標價不過幾千斤源石,裏面封着一塊異種冰雪源。
冰雪源本身不值幾個錢,撐死了幾千斤源石。
可那冰雪源裏還封着一件東西,石人形不死神藥的一部分。
幾千斤源石換一截不死神藥,賺大了!
這買賣他不做纔是傻子。
“唐聖主,您別看這塊像凡俗青石,當年挖它的時候死了好幾個人。”
有人指着角落裏一塊不起眼的大青石。
唐生掃了一眼,石皮深處赫然躺着一塊水盆大小的神源,價值少說百萬斤源石。
標價十萬。
“買了!”
他一塊接一塊地收,賬上的數字飛快往上跳。
漸漸的,推薦的聲音稀了下去。
一個太上長老暗中傳音給自家師弟。
“別勸了,唐聖主太不經勸了,這一會兒功夫又是兩百萬斤砸下去。”
“勸得是痛快。”
師弟也有些發愁,“可他在道一花得越多,到了咱們家花的就越少。”
他們勸得確實很盡興。
還從沒遇上過這麼聽勸的後生。
可這也太聽勸了。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天字號園裏又砸出兩百多萬斤源石。
加上前面八重院落的三百多萬。
光道一聖地這一家眼看就要花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