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一副受驚害怕的模樣,陸銘煜的眸光變得幽深暗沉,盯着裴璟熙看了幾秒後,一句話也沒說,轉身上樓。
直至陸銘煜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彎處,裴璟熙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般癱坐在椅子上,空洞的瞳仁盯着虛無的某處,擱在餐桌上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知道她...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樓上書房,陸銘煜佇立在窗前,高大欣長的身姿散發出顯而易見的寂寥,骨節分明的修長指間夾着一根菸,幽深的眼眸凝視着黑漆漆的外面,眸光比窗外的夜色都要深沉。
除了指端那根泛着火星子,冒着絲絲縷縷的煙霧看起來有點生機外,都要讓人以爲窗前站着的是一尊雕像。
那天下午從酒店離開,就是去調查她和唐總的關係,結果意外的發現她在他面前提起過的有關過去的大小事情全都是虛構的,包括她所說自己畢業的C大根本沒有她的檔案。
每個都有過去沒錯,她可以和他一樣選擇沉默不說,但爲什麼要編織那麼多的謊言來欺騙他,她爲了隱瞞什麼?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裴璟熙對她的感情,因爲他對她來說根本毫無所圖,反而讓外人看來他這個鳳凰男是藉助了裴家這個踏板騰飛起來的。
他不否認,當初若不是璟熙說服嶽父賣掉了當時一直虧損的百貨公司將所有的身家壓在他身上,讓他放手一搏,他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如此大的成就。
他感激她在他人生最低迷的時期出現,他感激她的支持和信任,可她爲什麼要欺騙他呢?
剛剛在樓下戳穿她謊言的話都繞到了舌尖,卻還是被他嚥了下去沒有說出口。
他承認自己在那一刻懦弱了,沒有勇氣面對真相。
他怕他的人生是從一段傷害的婚姻跨入了另一端欺騙的婚姻,那麼...他的人生也太戲劇化了!
沒有講出來,是給璟熙主動坦白的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機會。
他說服自己,誰的一生沒欺騙過人,他不就對璟熙欺瞞了他和蘇然的關係,所以只要她的欺瞞沒有觸碰到他的底線,他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事實上,似乎確實如此。
他們結婚這幾年,她對他確實是全心全意,那種發自肺腑的愛,熾熱而強烈,這些都是他的真實感受。
可他仍是覺得心裏像是被堵了塊石頭一樣,憋屈難受的慌。
因爲前一段婚姻的傷害,讓他在現在這段婚姻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瑕疵。
門鎖發出輕微的'咯噔';聲,陸銘煜斂神,從窗子裏面所成的像,看到裴璟熙正輕輕地朝他靠近,眉心微不可見的蹙了下。
緊接着,兩條纖細的胳膊從背後圈住了他,他感覺到她的臉貼着他的背,嬌弱懺悔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老公...我知道錯了,我剛剛不該不講理的衝你發火..."
陸銘煜看了眼腰際十指相扣的嫩白手兒,幽深的黑眸繼續盯着窗外的夜色,默了良久,聲音有些疲累:"你沒什麼要對我說的?"
話落,腰際的手明顯鬆了下,然後聽到她說:"什麼?"
裴璟熙的確聽的不夠真切,她必須要確認一下,免得陸銘煜根本另有所指,免得她弄巧成拙。
骨關節分明的修長大手,毫不遲疑的一根一根掰開裴璟熙如蔥白般的玉指,直至徹底將自己的身體解脫出來。
他緩緩的轉過身來,染了夜色的漆黑眼眸飽含失望,死死的鎖着她泛着瑩潤光澤的眼眸,恨不得看到她心裏去,"爲什麼要欺騙我?"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裴璟熙不解的望着他,靈動的雙眼看起來像孩子般無辜。
"..."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不珍惜的。
陸銘煜黑眸一凌,用眼神傳遞危險的訊息,可裴璟熙像是當真不明白似的,無畏無懼的與他對視。
"老公..."裴璟熙姣嗲的喚了聲,抬手去撫摸陸銘煜線條流暢的臉頰。
陸銘煜蹙了眉頭,抬手拂開將要觸到他臉頰的手,嗓音暗啞低沉:"你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裴璟熙的手還僵在半空,陸銘煜已經轉身坐到書桌前,電腦開機顯示屏的藍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俊臉上,襯托的他臉色更加幽暗陰冷。
她僵立在那裏,幽怨的盯着他,可他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惜的掃她一眼,心一個勁的往下沉,再沉...好似怎麼都找不到落腳點,恐懼漲滿了整個心房。
這種被忽略被無視的感覺差極了,煩躁憋悶不甘在體內深處悄無聲息的蔓延開來,就在她感到自己快要忍不住爆發的時候,放在身側手死死的攥緊,咬着牙根,悄無聲息的走出去...
十幾秒後,一道清脆的摔門聲傳來,陸銘煜緩緩的靠在椅背上,雙手放置後腦託着頭,深吸了一口冷氣,闔上眼簾...
他以爲看不見也就不去多想了,誰知剛好相反,所以的注意力都轉向大腦,此時就好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哐啷哐啷的攪得他頭痛欲裂。
不知在第幾根菸燃盡後,陸銘煜倏然起身,闊步走出房間...
偌大的房間一片沉寂,門鎖發出輕微的聲音從臥室的門縫中飄進去尤爲清晰,裴璟熙騰地起身,顧不得穿鞋子就追了出去。
此時,陸銘煜已經走到了樓梯轉彎處。
裴璟熙不顧危險雙手抓着樓梯圍欄大半個身子探出去,衝着樓下匆匆的背影喊道:"老公,這麼晚了去哪?"
"不用等我,你早點睡吧。"雖是關心的話語,但口吻卻透着顯而易見的冷淡疏離,加上陸銘煜說這話時頭都不曾回一下,裴璟熙心底萌生出一股他永遠不回來的感覺,非常強烈。
她快速的跑下樓,在陸銘煜換好鞋,去拉門把手的一瞬,從背後抱住了他垂在身側的一條胳膊:"老公...我真的不明白我欺騙了你什麼,你告訴我好嗎,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我害怕。"
感覺到抓着他胳膊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這是害怕還是心虛的表現?
陸銘煜轉臉,憂鬱的眼眸凝睇着她噙着淚水悽楚無助的大眼,若不是他親自查到的,都要以爲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是他冤枉她了。
握着門把手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指關節因此微微泛白,下一秒,決然往下壓,咯噔一聲,推門的同時,掙脫開她的雙手,在她怨懟的眼神中大步流星的離開...
一直孤傲的裴璟熙做到這種地步已是難得,所以她並沒有像其他女人那樣跟出去,阻止不成,最後在追着丈夫的車子跑上一百米遠...
這不是她的作風!
看着黑色的賓利從門口開過,裴璟熙輕輕的關上門,失魂落魄的上樓...
音樂聲響震天,光怪陸離的酒吧,舞池裏的男男女女像是被下了咒語般瘋狂的扭動着腰身,整個場面一派萎靡。
放眼望去,似乎只有陸銘煜一人西裝筆挺的坐在吧檯邊,淡漠毫無光澤的黑眸看着調酒師表演花樣調酒,一杯接一杯的琥玻色液體注入口中。
冰涼的液體穿腸而過,立時激起火燒火燎的感覺,可陸銘煜仍是覺得寒冷徹骨,是由內而外的,是從心臟最深最脆弱的部位傳來的...
曾幾何時,他就是像現在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躲在黑暗的酒吧裏不分晝夜的喝酒,不同的是那時候的怎麼喝頭腦都是清醒的,而現在這才幾杯酒入腹就變得麻木不仁了。
他想可能是那時候沒錢買不起好酒,十杯都抵不上現在一杯的緣故吧。
嗯,應該是這樣。
在酒吧裏失戀的美麗女子長長吸引男人過來主動搭訕,而帥氣多金又借酒消愁的男子同樣會吸引那些試圖傍上有錢人的夜店女。
陸銘煜渾身上無不彰顯身份的矜貴,再加上與生俱來的容貌,當然不會倖免那些聞着錢味兒主動貼上來的女人。
一位穿着大紅色抹胸包臀裙的女子,化着濃豔的妝容,扭着水蛇腰走過來,在他的身邊坐下:"先生,可以請我喝杯酒嗎?"
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撲鼻而來,陸銘煜喝酒的動作的動作頓住,眉宇緊蹙,一臉嫌惡的看過來。
昏暗的光線下,那女子似乎沒有覺察到陸銘煜眼神裏流露的嫌惡,徑自傾身靠過來,手攀着他的胳膊,胸前那抹呼之慾出的豐盈有意無意的貼着他燈光下泛着健康光澤的精實手臂,甚至極具色情的擠壓了下
"可以嗎?"
"..."
陸銘煜收回視線,視她爲無物,繼續喝他的酒。
女子大膽的搶過陸銘煜手裏的酒杯,擱在吧檯上,眉目傳情道:"與其在這裏喝悶酒,倒不如我們..."
"滾"
陸銘煜猩紅着眼,咬牙切齒的吐出一個字來。
"不請就不請,罵人幹什麼,就沒見這麼小氣的男人,活該被女人甩!"女子罵罵咧咧的轉身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