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火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隕坑中站起，揮舞着燃燒的巨拳，在聯盟的軍陣中撕開一道道缺口。

黑煙滾滾升騰，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可惡——！”

圖拉揚舉起長劍，聖光在他身上燃燒，他牽着重甲戰馬就要衝鋒，要去撕碎那些地獄火——

“小心——！”

奧蕾莉亞的龍鷹從側面疾掠而來，圖拉揚抬頭，看見一道暗影烈焰從更高的天穹傾瀉而下。

奧蕾莉亞的龍鷹伸出利爪，抓住圖拉揚的肩甲，將他從馬背上扯了起來。戰馬在暗影烈焰中化作焦炭，連嘶鳴都沒能發出。

黑煙散去。

天空中，數十條黑龍遮蔽了天日。

它們展開寬闊的翼膜，漆黑的鱗甲在邪能的照耀下泛着暗紅色的光澤，每一次振翅都掀起腥風。

爲首那條最爲龐大，雙翼展開足以遮住半邊天空，他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又是一道暗影烈焰噴吐而出，在洛薩之子的陣線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溝壑。

黑龍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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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蕾薩在昏沉中睜開眼睛。

墜落最後的那一刻，龍鷹護住了她。

那巨獸的翅膀裹着她的身軀，在密集的獸人羣中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溝壑，最終撞在山巖上。

十幾具獸人的屍體被碾碎在它身下。

龍鷹的眼睛還睜着，那雙金色的瞳孔已經渙散，溫熱的血從它身下蔓延開來，浸透了溫蕾薩的半邊身子。

她從龍鷹的屍體下爬出來。

額角有一道傷口，血從那裏湧出來，糊住了左眼，她用袖子抹了一把，抹得半邊臉都是紅的。

右腿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走路的時候會疼，但骨頭沒斷。

她試着活動了一下手指，還能動。

獸人們圍上來了。

黑壓壓的一片，從四面八方湧來。

戰斧上還滴着血，座狼的獠牙上掛着碎肉。

他們看着她，像看着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鳥。

溫蕾薩舉起弓。

第一支箭射穿了一個獸人咆哮着的喉嚨。

第二支釘入一個術士正在施法的手掌，暗影箭在他掌心炸開，把他自己炸成了碎片。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每一箭都精準地找到了目標，箭無虛發，竟然一時間沒有獸人敢再近前。

那些綠皮的怪物在屍體前停下腳步，有人後退了一步，有人攥緊了戰斧卻不敢上前。

他們看着這個渾身浴血的高等精靈，看着她那雙燃燒着火焰的天藍色眼睛。

“來啊！”溫蕾薩的聲音嘶啞卻鋒利，“我是奎爾薩拉斯的利箭，我是風行者之矢——我會射穿你們每一個骯髒的咽喉！”

她的聲音在山巖間迴盪，竟然真的震懾住了那些圍上來的獸人。

一個高大的獸人百夫長推開人羣，咆哮着獸人語，威脅其他上前。

溫蕾薩伸手一摸，卻發現箭矢袋已經空了。

她轉身，開始攀爬。

山崖陡峭得近乎垂直，她手指扣進巖石的裂縫，靴尖踩住每一處可以落腳的凸起，身體貼緊冰冷的石面，向上，再向上。

快到崖頂了。她的手指已經觸到邊緣那一道橫生的石棱。

暗影箭在她上方炸開。

石棱被震裂，碎石從她指尖滑落。

她身體向後仰去，手指在虛空中抓了一把，只抓到風。

她墜了下去。

在半空中，她回望着整個戰場。

傳送門已經在獸人陣線後方打開，那巨大的綠色漩渦如同另一道豎起的黑暗之門，惡魔們正從門中湧出。

地獄火揮舞着巨大的手臂，在聯盟的陣線上碾出一道道焦痕。

黑龍們的暗影烈焰在戰場上空交織成一張黑色的火網，每一次噴吐都在大地上留下一條燃燒的溝壑。

聖光在更遠處閃現，時明時暗，像一盞在暴風雨中搖搖欲滅的燈。

她看着身下聚集的獸人們，他們仰着頭，舉着戰斧。他們在等她落下來，像一個等待果實從枝頭墜落的獵人。

溫蕾薩突然想起了艾倫·普瑞斯託。

他在達拉然還好嗎？

要帶着斯黛拉他們，他的錢還夠用嗎？

有沒有一些不知檢點的女人圍在他身旁......

他有沒有給自己寫信？

自己的信寄出去了嗎？他收到了嗎？他會回信嗎？

他有想自己嗎……

早知道上次道別的時候，多和他說幾句話了。

早知道在昨天那封信裏，把這些想說的話都寫上了。

早知道——艾倫，對不起。守護達拉然的尾款不能給你了。

她閉上眼睛。

風聲在耳邊呼嘯，將墜落的失重感拉成一段很長很長的沉默。

然後那些畫面湧上來，像被風吹散的落葉，一片一片，從記憶的深處翻飛而出——

“額，我從博德之門過來，叫我艾倫就好。”

“可敬的勇士，您好，我是來自奧特蘭克王國的艾倫·普瑞斯託，這位是我的親隨，溫雷。”

“溫雷大叔，我給你買了雙手套。你那手套都戴了多少天了，不髒嗎？”

“接下來，我會還這些受害者一個公道的。我會親手殺了……斯塔文·密斯特曼託這個狗雜種。”

“摩根，我知道，對你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追求正義。但如果你在追求正義的途中，還能兼顧你的妻女，那纔是真正的強大。”

“放心吧，斯黛拉，我一定會帶你賺大錢的。”

“喲，什麼情況？你們怎麼知道要來這裏接我？心靈感應？”

“瓦裏安！你終於醒了，還不快起來，暴風城都要翻天了！”

啊，爲什麼......

爲什麼自己臨死前回想起來的，都是艾倫對他人的承諾，都是艾倫拯救他人的時刻呢？

自己與艾倫，卻只有無數平平淡淡的點滴，瑣碎的日常。

我......

溫蕾薩再一次睜開眼，在墜落中轉過身體，面朝那些仰頭等待的獸人。

她的手握住腰間的匕首。

我不想死，我絕對不會死，我還沒有......

溫蕾薩怒吼着，抓着手中的匕首，朝着那些圍上來的獸人，如同墜落的流星一般，揮了下去。

“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她的怒吼，在她砸下匕首的一瞬間。

轟隆！！！！！

一道驚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