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英巷盛家。
王大娘子前腳剛送走丈夫,後腳就聽說大女兒又回門了。
以前她還要勸上幾句,如今也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夫妻關係也沒受影響,甚至還更加親密無間了。
所以她只是有氣無力地問:“你這回又是因爲什麼由頭來的?”
“順路嘛~”
華蘭抱着母親的胳膊,嬉笑道:“我要去榮國府商量打馬球的事,正好先前在附近商鋪訂的球杆做好了,取球杆的時候順路回家瞧瞧。”
“我的天吶。”
王大娘子無奈扶額,她實在是想不明白,爲什麼曾經是全家楷模,讓自己引以爲傲的大女兒,突然會變成這幅樣子。
雖說這丫頭從小就活潑開朗,可也被教導得聰明沉穩,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肆無忌憚過。
更讓王大娘子想不通的是,以前華蘭在伯爵府小心翼翼侍奉公婆,結果被婆婆大嫂百般刁難;如今隨心所欲起來,婆婆大嫂的刁難反倒少了。
以前對她充耳不聞的女婿,如今更是對她百般呵護。
這究竟是個什麼道理?!
王大娘子一邊腹誹,一邊對女兒道:“你來的倒也巧,你祖母昨天還提起你呢,說是有個好消息要跟你分享。”
華蘭也是盛老太太身邊養大的,聽說祖母有好消息要分享,便挽着母親的手往老太太院裏走。
因還沒到上課的時間,明蘭正陪着老太太在臥室裏閒聊家常,見到王大娘子和姐姐過來,忙起身又搬來一張繡墩。
華蘭沒急着坐下,而是上去抱住盛老太太撒嬌道:“祖母,到底是個什麼好消息您還神神祕祕藏着掖着。”
“呵呵~”
盛老太太寵溺地拍着她的背,道:“不是祖母要藏着掖着,是這事不好傳出去落了話柄——莊姐今年也有五歲了吧?!
“是五歲沒錯。”
華蘭疑惑地抬起頭:“怎麼突然說起她來了?”
“這都五年無所出了,你難道就不着急?”盛老太太在她挺翹的鼻樑上戳了戳,笑道:“正好前陣子賀太醫升了院正,我那老姐妹也要進京來湊湊熱鬧。
她在婦科上只怕比丈夫還要強些,我打算到時候讓她給你瞧瞧,好好調理調理,爭取一索得男!”
若是以前聽到這個消息,華蘭肯定是又羞又喜。
但現在就算調養好了,懷上的也只會是賈璉的私生子。
華蘭雖然曾當面拿這事刺激過袁文紹,但那隻是話趕話的賭氣,她其實完全沒做好要給賈璉生孩子的準備。
“這是好事啊!”
王大娘子一聽卻高興得不得了,起身道:“虧得母親惦記着她,這也是我一塊心病,若是真能一索得男,阿彌陀佛,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見母親合十拜佛,華蘭才反應過來,忙也裝作一副羞喜交加的樣子向祖母道謝。
盛老太太卻看到了她剛纔的愣神,伸手握住她的柔荑道:“我原本不準備把這事告訴你,畢竟萬一傳到你婆家會落人話柄。
不過近來孫女婿也知道護着你了,你家裏婆婆大嫂不敢像從前那麼刻薄,所以才......你剛剛悶着頭不說話,是有什麼別的想法嗎?”
“也沒什麼。”
華蘭貼到祖母肩膀上,爽朗笑道:“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淑蘭妹妹,到時候不如叫賀夫人給她也把把脈。”
她臨時想到這個理由,倒是叫人一點也挑不出毛病來。
不過應對的雖好,華蘭心裏卻有些亂。
於是又簡單敷衍兩句,她便起身道:“我是臨時路過,一會兒還要去榮國府商量打馬球的事,只能等下次再陪祖母和母親說話了。
盛老太太和王大娘子還沒說什麼,安靜待立在一旁的明蘭就主動道:“那我去送送大姐姐。
兩姐妹從老太太的壽安堂裏出來。
明蘭一直低着頭沒說話,華蘭剛開始還沒察覺出問題,還笑着同她攀談了幾句。
見明蘭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着,華蘭這才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停下腳疑惑道:“六妹妹主動要送我,卻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說。
“我………………”
明蘭抬頭看了眼華蘭,輕輕搖頭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該不該看她這副模樣,華蘭心裏就是咯噔一聲。
雖然明蘭在家裏一直是個小透明,但她因爲祖母的緣故,可不會小覷明蘭,尤其是在那次去城外打馬球回來之後。
略一猶豫,她讓丫鬟們退到遠處,試探道:“妹妹有什麼話就直說,咱們是親姐妹,打斷了骨頭連着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什麼不好說的?”
明蘭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攥拳道:“姐姐既然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就該明白某些事情,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若是一步踏錯,整個盛家都要跟着遭殃!
她果然發現了些什麼!
"華蘭心裏一緊,表面卻裝作沒聽懂的樣子,掩嘴笑道:“妹妹這話說得,倒好像我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你不妨把話說明白些,我也好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明蘭聞言垂下眼瞼,微微搖頭道:“姐姐誤會了,我只是有感而發提醒姐姐一句,哪有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就真有,也該是父親母親去頭疼,哪裏輪得到我胡亂出頭。”
這小妮子倒是滑不留手,不愧是祖母親自調教出來的。
華蘭本想確認她猜到什麼層次了,也好對症下藥,誰知明蘭竟打起了太極,選擇引而不發。
如此一來,她如果真是心裏有鬼,肯定會提心吊膽忐忑不安,說不定就真要回心轉意了。
可惜…………………
華蘭抬手揉了揉明蘭的腦袋,無奈嘆道:“這世上眼見耳聞的不一定就是真相,你還小,有些事情未必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頓了頓,忽然又爽朗笑道:“就比如說六妹妹你,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卻越過墨蘭、如蘭,叫齊小公爺對你癡心一片,這豈不也是…………”
“姐姐!”
明蘭嚇了一跳,炸了毛似的解釋道:“你、你肯定是搞錯了,小公爺是什麼人物,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不用解釋了。”
華蘭笑着擺手道:“我也只是隨口一說,正所謂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以後我不提這事,你也不提,咱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明蘭知道華蘭這是在暗示自己守口如瓶,而且還是拿齊衡對自己愛慕當交換籌碼。
她猶豫片刻,無奈道:“我肯定聽姐姐的,可這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華蘭收起笑容,苦笑搖頭:“那你可知道還有個詞叫‘身不由己’?”
說完,再不理會明蘭,加快腳步出了後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