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稟報完,見縣主沒再說什麼,便小心翼翼爬起來試探着走了幾步,然後飛快地跑去內宅報信。
閃。
正中間的空地上,又只剩下賈璉和嘉成縣主。
卻說賈璉正琢磨兗王的來意,以及他的到來對自己的影響,忽然間眼前金光一也就是二爺身體素質異於常人,察覺異樣的一瞬間,手臂就已經下意識抬起,如閃電一般將那金光抓在掌心。
他只覺手上一疼,攤開細瞧,果然又是一枚金彈!
“哼~”
嘉成縣主放下手裏的金彈弓,傲嬌揚起下巴道:“在本宮面前,你眼裏只能有本宮一個人,誰允許你擅自移開視線的?!”
瘋子!
這根本就是個瘋子!
但凡賈璉剛纔反應慢上一點,左眼就會被那枚金彈射瞎!
原本賈璉還以爲這瘋批縣主是對自己一見鍾情,但現在看來,她只是將二爺視作了一件新奇玩物,而不是一個對等的人。
賈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看向嘉成縣主的目光更是降到了冰點。
而面對他冰冷的目光,嘉成縣主卻反倒得意地笑了,昂着頭道:“武則天曾說馴服烈馬需要鐵鞭、鐵錘和匕首,本宮深以爲然,只要………………
賈璉緩緩垂下攥着金彈的手,盯着她那一張一合的小嘴,然後突然間屈指一彈。
就見金色流光一閃而逝,沒入了嘉成縣主口中。
“只要………………咳咳咳!”
嘉成縣主正得意洋洋宣講自己的馴馬手段,忽然間喉頭一噎,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就順着喉嚨滑了進去。
她被嗆得連咳了幾聲,捂着喉嚨一臉茫然之色,完全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
“來人、快來人啊!”
這時賈璉卻忽然揚聲喊道:“縣主吞金自殺啦,快來人啊!”
吞金自殺?!
嘉成縣主這才反應過來,震驚地抬手指着賈璉,顫聲質問:“你、你怎麼敢對本宮動手?你瘋了嗎你?!”
“辱人者人恆辱之。
賈璉擺出一副驚慌失措的面孔,嘴裏卻壓低嗓音冷笑道:“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你、你你………………”
嘉成縣主顯然沒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面無血色的捂着喉嚨說不出半句整話。
這時‘埋伏’在廊下的僕婦丫鬟們,聽到賈璉先前的喊聲,都一窩蜂地衝了過來,圍住嘉成縣主七嘴八舌地追問:“縣主,你沒事吧?
“吞金自殺是怎麼回事?!”
面對僕婢們的關切,嘉成縣主不耐煩地推搡怒斥道:“滾開,都給我滾開!
說着,她咬牙切齒地就要往賈璉跟前湊。
"這時卻聽賈璉大聲提醒道:“縣主不可妄動,吞金而死的人,大多都是被金器劃破腸胃而死,越是動作激烈,只怕死的就越快!”
這當然是在嚇唬嘉成縣主,吞金之所以危險,主要是因爲金器上的尖銳部分會傷害到內臟。
而那金彈被打磨得油光水滑,整體也不過花生米大小,基本不可能對內臟造成任何損傷。
不過古代人大多隻聽說過吞金自殺,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因此聽到這話後,嘉成縣主的腳步頓時停住了,連推搡的手都停在半空。
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兀自嘴硬道:“你、你別想嚇唬本宮,本宮纔不信你說的!
“縣主若是不信,大可問問在場的仵作。”賈璉說着,轉頭衝依舊躲在遠處的作們喊道:“你們都來說說,誤吞金器之後有什麼禁忌,吞金而死的人都是什麼症狀!
那些仵作不敢違逆賈璉的要求,戰戰兢兢靠攏過來。
其中一個率先拱手道:“若是誤吞金器,最忌諱的是劇烈動作,尤其是跑跳彎腰一對了,憋氣也不行。”
另一個接茬道:“最好多服用不易消化的蔬菜,最好是排便出來還藕斷絲連的那種,這樣可以裹挾着金器,不易傷到腸胃。
又一個警告道:“千萬不要嘗試催吐,催吐反而更容易導致危險......”
嘉成縣主本來正有些乾嘔,聽到這話嚇得連忙捂住了嘴。
最後又有個仵作道:“大多數吞金而死的人,都是腸穿胃爛血流不止而死,一旦出現便血現象就命不久矣,至今尚無解法。”
這人顯然是個直腸子,直接把‘死’、‘命不久矣”、‘尚無解法’砸到了嘉成縣主臉上。
嘉成縣主平時視人命如草芥,可如今輪到自己有性命危險,卻是嚇得肝膽俱裂魂飛魄散,眼前一黑,搖搖欲墜。
僕婢們見狀忙小心翼翼扶住了她,她緩了一會兒,突然大叫:“快,快去說到半截,忽然想起自己不能激動,忙又壓低嗓音顫聲道:“快去請太醫來。
先前給賈璉帶路的管事連忙應了,火急火燎的去請御醫。
僕婢們則是圍着嘉成縣主,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賈璉這時候又一臉認真的建議道:“在太醫過來之前,縣主最好先找個地方靜養,若是怕站得累了,可以讓人把自己綁在柱子上。’"1“你這………………”
嘉成縣主氣得就要喝罵,結果這一動氣就覺得肚子裏不對勁,嚇得忙又收了聲。
賈璉見她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心下卻暗暗遺憾。
可惜這是在邕王府,是在衆目睽睽之下,他根本無法承受縣主暴斃帶來的後果,否則剛纔彈進嘉成縣主嘴裏的就不是金彈,而是他荷包裏的金瓜子了。
如今也只能先小懲大誡一番,叫這瘋批縣主知道自己不是任人擺佈的牛馬。
一刻鐘後。
嘉成縣主仍舊僵硬地站在原地,只不過姿勢和先前有了一些改變。
她平伸着雙臂,周身上下被十幾個人聯手託住,打眼一瞧,活像是要被信徒們高高託舉起來的聖女。
不過看她那充滿恐懼的樣子,比起聖女更像是要被獻祭的祭品。
這時就見一大羣人朝着這邊跑過來,爲首的正是邕王。
這邕王是個中年胖子,一看平時就缺乏運動,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近前,還沒開口就喘得厲害。
“父王↓。”
嘉成縣主看到父親下意識激動呼喊,然後又立刻意識到不該如此,瞬間從高八度直墜低音區。
“嘉、嘉成………………”
邕王兩隻手撐在宦官身上,沉聲追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你怎麼會吞金自盡?!
“我沒有!
"嘉成縣主急忙道:“是這賈璉…………
“下官也殊爲不解。”
賈璉打斷她的話,不卑不亢地抱拳道:“縣主半路攔住下官,上來就說拙荊是無所出的妒婦,要下官休了拙荊。
下官回說拙荊已經在安排納妾的事了,縣主又強令下官不許納妾,下官實在難以理解,於是抗辯幾句,誰知縣主突然就要吞金自盡………………”
“你胡說!”
嘉成縣主聽到這裏,激動道:“明明是你做的手腳,是你把那枚金彈.......弄進我嘴裏的!'說到後面,她也有些遲疑。
畢竟她剛纔光顧着高談闊論了,根本沒注意到那金彈是怎麼到自己嘴裏的。
“天地可鑑!”
賈璉立刻舉手道:“剛纔那麼多人看得清清楚楚,下官根本沒有靠近縣主,王爺若是不信,下官可以對天發誓!”
“你這狗…………………”
“縣主 小心氣大傷身。
嘉成縣主還要叫嚷,卻被賈璉一句話噎了回去。
邕王看看女兒,再看看賈璉。
除了吞金自殺之外,別的事情他倒是相信女兒能做得出來。
不過這不是重點。
“賈璉!
邕王咬牙道:“我不管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嘉成若是有什麼閃失,孤定叫你全家爲她陪葬!”
“王兄~”
話音剛落,卻聽有人笑道:“年輕人之間開開玩笑罷了,你又何必動怒。”
賈璉回頭看去,就見一個風度翩翩身長如玉的中年男子,正大步流星朝這邊走來。
顯然是兗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