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的下午。

賈璉在樊樓後院,目送顧偃開的車駕離開,這才面沉似水的上了自己的馬車,交代車伕去積英巷外宅。

今天中午兩人在樊樓宴請神武將軍馮唐,結果在酒桌上試探出來的情況,幾乎就是最壞的預想。

那馮唐分明就是有恃無恐,面對賈璉和顧偃開的聯手施壓,卻是一點收手的意思也沒有。

等馮唐離開後,賈璉又跟顧偃開聊了好一會兒,可依舊摸不透這背後到底是誰。

其實賈璉倒是有個大膽的想法,只是不好同顧偃開明說。

二爺猜想的是,這針對賈王兩家軍中力量的行爲,會不會是皇帝暗中授意的。

如今他被皇帝推到前臺,當做是千金買馬骨的活樣板,風頭一時無兩,等到時間一長,整個榮國府也會跟着水漲船高。

尤其北靜王作爲這次頂級勳貴抱團中立的發起人,事後多半會受到皇帝的打壓,屆時榮國府在勳貴當中就是一枝獨秀了。

而賈家在京營三大衛的勢力,也肯定會有所膨脹。

賈家一邊把持着皇權特許的特務機構,一邊又在軍中做大,皇帝豈能睡得安穩?

換成自己是皇帝,多半也會未雨綢繆,提前清理掉賈王一系在京營三大衛的勢力,沒了掀桌子的可能性,賈家自然只能甘爲鷹犬。

當然,這些目前也只是賈璉自己的臆測而已,做不得準。

二爺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在鷹揚衛打榮國府的牌子已經不好使了。

眼下只能請顧偃開勉力維持,等等看王子騰的回信,畢竟王太尉纔是這一系在軍中的真正話事人。

若是王太尉也沒辦法………………

到了盛家別院。

賈璉一進門就見小蝶氣鼓鼓的樣子,不由詢問道:“怎麼了,難道那什麼林噙霜還敢試探這邊?”

“沒有的事。

盛淑蘭連忙解釋:“是齊小公爺丟了帕子,因上午小蝶曾去學堂給六妹妹【明蘭】送過東西,嬸孃就差人來問了她兩句。

二爺也知道,小蝶當初就是因爲被栽贓偷了東西,才被二房那邊趕出去的,所原來如此。

賈璉心道這盛府的王大娘子,也是個行事毛躁的人。

若只有淑蘭、長梧這些盛家晚輩也就罷了,可這別院明擺着是自己的外宅,要查問失竊至少也該跟淑蘭提前通氣。

“清者自清。”

賈璉拍拍小蝶的胳膊:“只要二爺相信你是清白的,就沒人能把你怎樣。’說着,挽住淑蘭的柔荑,就準備進屋好好放鬆放鬆。

這時卻見盛家二房的大公子盛長柏,從另一側快步走了過來。

看到賈璉也在別院,盛長柏明顯一愣,旋即連忙上前見禮。

算算時間,他應該不知道自己來了別院,所以賈璉笑問:“你是來找淑蘭的?"“是母親叫我來的。”

盛長柏忙對着淑蘭一躬到底:“下麪人辦事荒唐,也沒跟堂妹說一聲,就跑來問東問西,母親知道後已經責罰了她們,還特意叫我過來給堂妹賠不是。

那王大娘子賈璉雖然沒見過幾面,但她的事蹟還是從明蘭那裏聽說過一些的,怎麼看也不是這麼知情識趣的人。

只怕這不是王大娘子的意思,而是盛長柏在給母親拾遺補漏。

這時盛長梧也聞訊趕了過來,詢問長柏道:“長柏哥,那帕子找到沒有?

“已經找到了,是被個小丫鬟無意中撿了去,也不知道是小公爺的帕子,就悄悄收起來了。

“虧得找到了。”

長梧吐槽道:“就一條帕子鬧的滿城風雨,這齊公子也太大題小做了。”

“這倒也不怪他小題大做。’賈璉道:“他應該是擔心有人拿帕子做文章,所以纔要大張旗鼓地找,就算找不到也能免去日後麻煩。”

能想到這一點,看來這齊衡也不是傻子。

怎麼上次說話就不過腦子呢?

賈璉以主人的姿態,請兩人進去擺上茶水閒談了幾句,直到盛長柏的小廝過來通知,說是下午的授課要開始了,長柏這才主動告辭。

賈璉想起賈政的囑託,既然正巧趕上了,不如去看寶玉最近在學堂裏表現得如何。

於是一行人結伴到了盛傢俬塾。

齊衡、盛長楓、寶玉、秦鍾也都已經到了,正在門口說說笑笑。

看到長柏、長梧陪着賈璉過來,幾人忙都上前見禮。

寶玉、秦鍾都是一臉苦相。

寶玉鬱鬱寡歡,是因爲近來府裏的傳聞愈演愈烈,他還因爲賭咒摔玉的事,被王夫人叫去狠狠訓了一番,連襲人、晴雯幾個都喫了掛落。

當然最讓寶玉不開心的,還是林妹妹並未因他賭咒發誓,就與他重修舊好,而是採取冷處理的方式,準備以觀後效。

見諒。

至於秦鍾爲什麼不高興,賈璉就懶得深究了。

這時候齊衡忽然又深施一禮道:“上回是我言語無狀冒犯了璉二哥,還請璉二哥賈璉沒想到他會爲上次的事情當面道歉,追問了兩句,原來是他回去被平寧郡主批評了,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冒犯無禮。

他這道歉倒是誠心實意的,可骨子裏對特務機構的蔑視,卻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這人或許不傻,但絕對是個犟種。

正說着,學堂的幾位姑娘也到了。

見這邊圍着一羣人,林噙霜生的墨蘭和王大娘子嫡出的如蘭,就不約而同地站住了腳,好奇地向這邊張望。

明蘭似乎是想勸她們趕緊進去,然而兩個姐姐都不聽她的。

賈璉看到這一幕,想起近來林妹妹在家鬱鬱寡歡的樣子,就衝明蘭招手道:“明蘭,你來一下。”

聽二爺直接招呼明蘭過來,齊衡的臉色就明顯有些不對,不過轉念想到賈璉早就成親了,他的臉色就又緩和不少。

明蘭被賈璉點名,第一反應是縮了縮脖子,然後才小心翼翼靠攏過來,隔着兩丈遠就停住腳步挨個點頭稱呼。

見她這受驚小兔一般的樣子,賈璉不由暗暗搖頭。

雖說知道明蘭是要韜光養晦,可裝成這幅樣子也實在是有些過了,遇到性子刁蠻的只會覺得你好欺負,然後得寸進尺。

賈璉主動往前幾步,這纔對明蘭道:“林妹妹最近遇到了些麻煩,心情不是很好,你那日有空不妨跟着丹橘過去瞧瞧,想必林妹妹見了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明蘭本來不願在人前出風頭,可聽說好朋友遇到了麻煩,還是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多謝璉二哥告知,那我回頭請示一下太太、老太太,就去榮國府探望黛玉。

說着,就要原路退回。

“六妹妹!”

這時齊衡卻忍不住叫住了明蘭,酸溜溜道:“我比璉二哥認識你更久,妹妹往後也別稱呼我小公爺了,叫一聲元若【齊衡字元若】哥哥就好。”

賈璉一聽這話,哪還不知道他的心思。

這齊衡顯然是對明蘭有意思。

不過賈璉並不看好兩人能成,畢竟雙方之間的身份差距,比迎春和南安侯之間還要大了十倍。

迎春嫁給南安侯都算是高攀,明蘭作爲從五品官員家的庶女,嫁到齊國公府無異於一步登天。

而且據賈璉所知,齊衡的母親平寧郡主是最在乎身份門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