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能辦妥,還想要補償?”
海蛇伸出手撫弄着小怪物蟹形的背殼。
這時,他的一位心腹躊躇上前請示道。
“莫裏斯船王那裏該怎麼解釋?”
“灰剃刀號遭遇暴風天災,致使整船沉沒,船上所有人都葬身魚腹。”
“這難道還要我教你怎麼說嗎?”
海蛇無奈地搖搖頭。
“黑灘鎮不好對付,那些山民最近也不願下山。”
“黑暗獸人在山中的洞窟中復甦,說不定矮崖氏族的那些蠻子就要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那...那件聖遺物該怎麼辦?”
心腹壓低了音量,臉上的表情卻格外關切。
海蛇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沒有辦法,只能讓它先安靜的待在原處。”
“現在無法全力抽出手來,因爲海上的事情更重要。”
“如果繼續過激的試探,說不定會引起拜倫伯爵的武力介入。”
“希望那小子不要發現那片土地所埋藏的祕密。”
“開春,等到明年開春之後,所有的祭壇都運轉起來,屆時我將率領你們開疆擴土!”
“那些羊種會像過去一樣成爲我們的奴隸!”
“我將會帶領海怪家族創造真正的海上霸權!”
黑灘鎮現在已經變成了小小的釘子戶。
尋常的襲擾破壞手段別說是嚇退他了,壓根就無法發揮作用。
而大舉的派兵正面入侵,只會影響海蛇當前的計劃。
遠的不說,附近的碎巖郡和其他北境貴族勢力都會被驚動。
只能說羅德突然分封至此這件事,本身就打亂了他的行事節奏。
他的話引起了周圍心腹們的嘶吼和咆哮。
野心的渴望讓他們熱血沸騰。
這些傢伙從來都不怕跟隨着有野心的主家。
就怕自己提着腦袋跟隨的主家反而變得“忠君愛國”了起來!
海蛇平靜地坐下。
他知道這些跟隨他的小夥子究竟想要什麼。
自從海怪家族被王國的聯合艦隊“教育”了一頓後。
島民們就變得載歌載舞了起來。
這一任海怪在繼任後的十多年裏一直碌碌無爲,完全不敢冒犯聯合王國的威嚴。
他就像是一條被捏破了苦膽的臭魚,失去了銳意進取的朝氣。
但是島民內部的野心派卻依然在躁動着。
他們的渴望和訴求需要一個抒發出去的途徑。
在這個時候,海蛇站了出來。
他的目標從來都不只是海怪的頭銜和家主的地位。
海蛇要統籌一切海中的力量,無論是那些黑暗娜迦,亦或是黑水的海盜,還是那些半開化的東島土著。
他要執掌無比強盛的海上王權!
讓這個世界臣服於大海的霸權之下!
擁擠的船艙內充斥着難聞的體味。
超過三百名奴隸瑟縮着擠在裏頭,讓空氣變得無比渾濁。
船身在浪潮中跌宕起伏。
好消息是船上沒有一個人暈船。
壞消息是暈船的在之前就被丟進海裏餵魚了。
“就快要到了弟弟...”
“你一定要堅持住...”
“我們回家!”
瓦妲·艾利摟着懷中的弟弟。
她的手掌粗糙,遍佈大大小小的皸裂傷口。
從外表看上去她的年紀最多隻有十二三歲的樣子。
而她懷抱中的小男孩估摸只有七八歲。
姐弟二人在這裏的一大羣奴隸中顯得很突兀。
“姐姐...我好渴啊。”
小男孩用囈語似的虛弱語氣說道。
他的臉色慘白,像一張浸透水泛着光的皮紙。
這讓瓦姐也不由得舔了舔乾裂的嘴脣。
腹中在此時傳來了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響。
“好想去摘橄欖啊...”
弟弟似乎出現了幻覺。
姐弟二人家位於南部大陸和索拉斯大陸之間的伊維薩島。
那是個面積不遜色於南島的大型島嶼。
他們的父母是島上的油商,經營着一片橄欖園和榨油工坊。
算是當地的富裕階層。
直到他們家的田產和工坊被一位排名末位的議員盯上。
美好的生活才被強行劃上了休止符。
對方先是利用權勢介入,阻斷了橄欖油的銷路,讓原先固定收購的商團轉而購買其他人的橄欖油。
緊接着又收買當地的官吏,絞盡腦汁的找茬罰款。
當經歷了多次鉅額重罰,橄欖油仍然滯銷後,她的父親前去尋找當地市政官。
卻在回來途中倒在了半路上。
體表沒有任何傷口,口鼻卻有黑血殘留。
不到一個月後,議員就帶着有她父親簽名和手印的高利貸合同找上門來。
在南部大陸借貸流行成風。
畢竟匯聚的財富多了後,就要想辦法再讓其重新流通出去。
躺在金庫裏的錢就是死水。
只有放出去才能變成迴流的活水。
自由貿易城邦的銀行家放出的貸款從索拉斯大陸再到澤拉斯大陸,甚至將業務擴展到了冰封大陸上的冰苔部落。
父親在合同中抵押了地產和房屋。
母親哪怕調用所有的流動資金也補不上這個窟窿。
於是她冒險僱傭了一艘自由商船,裝上庫存的滯銷橄欖油打算自行前往索拉斯大陸兜售。
同時也是爲了逃離伊維薩島。
她帶上了一雙兒女,抱着遷徙他鄉的想法離開。
結果商船在半路上就遇到了黑水海盜。
母親因爲頑抗而被殺死。
瓦姐帶着弟弟成爲了俘虜。
原本姐弟二人將作爲累贅被丟進海裏簡單處理。
但在關鍵時刻,瓦姐表示自己會榨油!
而且她熟悉南部大陸和索拉斯大陸的文字與語言。
畢竟伊維薩島處於兩地間的中間地帶。
這才讓那些海盜留了她和弟弟一條性命。
海盜們只把奴隸視爲附屬商品,屬於每次劫掠過後的添頭。
先按性別分一檔。
然後按年齡再分一檔。
女奴中模樣過得去的就先由船長和那些小頭目享用,然後就近賣給接納盜匪的灰港或是中立港口內的春館。
更有些姿色的女奴奴隸黑市的拍賣商高價收購。
通常來說只有船長一人能享用。
糟蹋得太過分了會影響到價格。
其實海盜們只兇殘但並不急色。
畢竟劫掠不是遠洋貨運。
他們短期內幹完一票都會休息一段時間。
平時分到手的錢財不是花在春館和賭場裏,就是化爲酒水和菸草享用掉了。
對於那些關上兩天就變得臭烘烘髒兮兮的女奴還真沒有那麼旺盛的興趣。
當然,偶爾也會調劑調劑。
至於那些姿色實在難堪的女人,多半就跟男奴隸塞在一塊當成勞力奴隸出售。
按照奴隸行的規矩,勞力型的女奴只抵男奴的七成價格。
這部分奴隸,海盜們通常都是打包交給他們的島民“親戚”來進行銷贓的。
有些奴隸完全屬於船王的利潤部分,還有些則是作爲船長和海盜們分潤的贓款。
黑水海盜內部自有一套嚴謹的分配規矩。
奴隸中通常不會有年齡低於14歲以下的拖累。
除非熟練掌握讀寫或學習過某種匠技。
這兩項屬於綜合素質的加分。
顛簸的海船突然緩緩停下。
稍稍變得平穩些的艙內讓瓦妲的臉色略有好轉。
她不知命運幾何,更不確定是否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跟生理上的痛苦相比,她內心中的絕望更爲致命。
但是爲了弟弟,她依然在反覆告訴自己。
“瓦妲,你要堅強...”
“瓦妲,你必須要活下去......”
海面上的風浪其實並沒有那麼大。
只是行船的過程中任何一絲顛簸都會被放大。
今日的海鯊換了一身更爲英姿颯爽的裝束。
身上的皮衣變成了用海豹皮製成的緊身作戰服。
外穿輕便的鑲釘硬皮馬甲。
胸前的偉岸被裹胸所壓制,讓她變得平坦了不少。
懸掛海鯊旗幟的幾條快速帆船將兩艘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的海盜船擠在中間。
它們隸屬於七大船王中綽號“黑蝠鱝”的船王麾下。
裝有掛鉤的跳幫板將這些船隻連接在一起。
所有船都下了錨。
統管這兩艘海盜船的黑水船長用輕佻的目光打量了海鯊幾眼。
不過終究沒有出言調戲。
畢竟海鯊作爲海怪之下的三大島民頭目,論勢力其實是不遜色於任何一位大船王的。
只是因爲島民在過去戰爭時期的懦弱表現,因而總是被這些黑水海盜先入爲主的低看。
此時,船長遞出了一張破破爛爛的羊皮紙。
上面畫着麻桿般的橫豎標記。
這是海盜們的簡筆計數,看上去非常糊弄人。
實際上也確實是在糊弄人。
“來時丟了些不聽話的和熬不住的。
“另外還死了不少體弱的。”
“不過應當還剩三百多人,具體多少,你們再清點一遍。’
海盜船長看上去有些敷衍。
他只想着儘快交差了事。
畢竟這單買賣是在替船王跑腿。
海鯊輕抬下巴,她身後的船鬼手下立馬就鑽進了船艙內。
不多時就帶出一個個狀態差到極點的奴隸。
這一路上他們平均每隔兩日才能得到一頓不像樣的餐食。
有時海盜們忘記了,這個間隔時間也可能是三日。
所以幾乎每一位奴隸都顯得虛弱。
能支撐到現在就已算是意志和身體都很頑強了。
海鯊冷漠的看着這一幕。
兩艘船共計帶出了357名奴隸。
在手下清點完畢後,她才蹙眉怒罵道。
“你們這些該被浪潮淹死的雜種。”
“當我是收屍人嗎?!”
她的話讓那位海盜船長臉色一變,頓時面露兇悍。
不過下一秒,所有海鯊的手下都舉起了彎刀。
海鯊本人的符文刀鋒也已經貼在了對方的脖頸上。
“呵呵呵,我完全不介意向“黑蝠鱝”閣下轉告一則交接失敗的消息,他麾下的兩艘海盜船不幸在歸途時受到數條殺人鯨的襲擊,於此地沉沒”
海鯊笑呵呵道,變臉比變天還快。
一邊這麼說着,還一邊將另一隻手塞進嘴裏吹了聲嘹亮的響哨。
十多秒後,幾十米開外的海面陡然震盪。
只見一條體長超過二十米的殺人鯨躍出海面,背部的紅色線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海鯊的綽號可不僅是虛名!
當它重新進入水面的時候,激盪起的水花甚至落到了船邊。
“蠢貨。”
“對付不了聯合王國,難道還對付不了你們嗎?”
海鯊嗤聲罵道。
這次,那位海盜船長就不敢反駁了。
“下一批奴隸如果還是這種成色,我保證會讓黑蝠鱝閣下把你們的腦袋都給擰下來塞進屁股裏。”
“除非,你們打算違背黑水之誓選擇叛逃!”
海盜船長低下頭,雖然因此感到惱怒,卻不敢再吱聲了。
說完,她驀然收刀。
手下遞來一隻大錢袋。
她的銷贓價格肯定是要低於市場價的。
船王只要囫圇打包過來,不用去考慮後續的問題。
不過這次海鯊打開錢袋,又從中抓回了一把金葡萄。
然後才把癟了些的錢袋丟了過去。
隨即,海鯊又大手一揮,
她的手下們從另一艘船裏搬出了一桶桶橄欖油、布匹、以及南部大陸特產的‘亞希熱鐵”。
這玩意輸入魔素就能微微發熱。
輸入的越多,熱力越足,能用來燒水取暖。
還是佈設火系魔法陣以及製作火系附魔武器的常用材料。
雙方沒有多言。
在完成了奴隸和貨物的交接後,海鯊就回到了自己的那艘旗艦上。
諸船起錨並收回了跳幫板,那幾艘快行帆船利索地轉向離去。
望着她們漸漸駛離那位海盜船長才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挨殺人鯨肏的紅髮女表子!”
沉默了片刻後,他一腳踢在了身邊海盜小弟的屁股上。
“你們這些骯髒的豬玀!”
“下次運時如果損失超過10名奴隸,我就把你們都給吊死!”
海鯊本人的恐嚇,以及要告狀到黑蝠鱝那裏的威脅都讓這傢伙遭不住了。
來時他不在意損耗是因爲這批奴隸都是船王的收益。
但這事要是被捅上去了,他必然會受到懲罰!
之前負責替船王跑腿的並不是他。
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會如此較真!
在黑水海盜中,叛逃是不切實際的。
因爲他們都發過黑水之誓。
暗戳戳的私下發展勢力沒有問題,但如果選擇了背叛,很快就會遭到詛咒的反噬!
兩艘海盜船朝南部駛去。
準備前往那些隱藏在偏僻島嶼上的中立港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