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警告你,離她遠一點!”
一聲高揚的喝止,讓周圍路過的同學都看了過來。
莉莉被嚇得呆在原地,麗薩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到兩人面前,漫不經心地瞥了蘇珊一眼,“貝內特小姐還是這麼沒有教養,真是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說完,她無視蘇珊的警告,歪頭跟她身後的中國女孩打招呼,“嗨,寧,要跟莉莉一起去上托馬斯教授的課嗎?”
清晨的日光灑在她棕紅色的頭髮上,熱烈而明媚,上一秒還面無表情的人,下一秒對唐寧笑得格外燦爛。
唐寧雖然看不見蘇珊的表情,但莫名感應到危險,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劍拔弩張的氣勢。
果不其然。
不等唐寧開口,蘇珊一把推開麗薩,兇巴巴道:“你怎麼回事?沒聽到我說的話嗎?寧是我的朋友,我會保護她,不會讓你這個女人靠近她。”
麗薩被推得後退半步,冷冷看向蘇珊,“保護?你認爲我要對她做什麼?”
蘇珊神色有些不自然,但依舊沒有退讓的意思:“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做什麼,凱耶小姐,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打她的主意。”
麗薩差點被氣笑了,但礙於身份,她不能輕易在學校裏朝學生髮火。
她眉頭皺起,語氣平靜:“貝內特小姐,我想你搞錯了。”
“寧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沒有權利阻止她跟任何人交朋友。況且,她馬上就會成爲我家餐廳的主廚,沒有人會比我對她更加友好,也沒有人比我和她之間的關係更加牢固。”
“包括你。”
蘇珊:?
“你在說什麼瘋話?寧是我家的寄宿留學生,她的父母非常富有,怎麼可能去那家狗屎一樣的餐廳工作?”
麗薩神色有些詫異,目光轉向唐寧:“你家破產的事,沒跟她說嗎?”
“什麼?”
聽到這話,蘇珊彷彿也意識到什麼,回過身來看向一臉憨態的唐寧。
白皙的面容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聲音隱約有些顫抖。
“寧,這是真的嗎?”
唐寧頭皮一麻:……
怎麼說呢?
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出軌被情人找上門逼她當場休妻的渣男。
……
蘇珊翹掉了社團活動,一個人開車回了家。
貝內特太太和威爾遜太太正要開車去大華超市,將唐寧列出的晚餐所需要的食材買回來,還沒出門,就聽見院子裏響起了汽車的聲音。
緊接着,蘇珊像一隻發瘋的兔子,通紅着眼進入家門,橫衝直撞地跑上了樓。
貝內特太太叫她好幾聲,她都彷彿沒聽見。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一臉擔憂地跟了上去,一走到蘇珊的房間門前,就看見她在自己的臥室裏翻箱倒櫃,像是在找什麼,嘴裏還唸唸有詞。
“太糟糕了,簡直是太糟糕了。”
“我真不應該對唐寧……噢,該死,究竟把它放在哪裏了。”
貝內特太太看了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忍不住打斷她:“蘇珊,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學校嗎?怎麼突然一個人跑回來?寧呢?不會被你扔在大街上了吧?”
蘇珊這時才意識到家裏有人,轉身撲進奶奶懷裏,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貝內特太太懵了:“噢,寶貝,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奶奶,寧實在是太過分了,她騙了我們所有人!”
蘇珊一邊哭,一邊將學校停車場發生的事告訴了貝內特太太。
貝內特太太大喫一驚,“你說什麼?寧的家裏破產了,還跟她斷絕了所有聯繫?”
這絲毫不亞於將一隻小貓殘忍地拋棄在大街上!
一旁的威爾遜太太聽後,臉上的震驚不亞於貝內特太太,她看着蘇珊還在手忙腳亂地找東西,不禁勸道:“寧也許是怕被趕出去,纔不得已說謊,蘇珊,看在上帝的份上,請你不要生她的氣,千萬不要傷害她。”
蘇珊瞪大雙眼,看向威爾遜太太:“凱瑟琳,你在說什麼?!”
“我怎麼會傷害寧?我要找我的借記卡,把我的存款取出來借給她,不然她一個身上只有22美元的女孩,要怎麼獨自在異國他鄉生存下去?”
“哎呀,抱歉,我以爲你……”
威爾遜太太面露尷尬,“畢竟六歲那年,喬納森騙你青蛙是喫小蝌蚪的,你得知真相後,用家裏的棒球棍打斷了他的一條腿。”
蘇珊擦掉眼角的淚水,氣憤道:“凱瑟琳,他讓我餵我的青蛙喫了一整週的蝌蚪,那是你孫子應該受到的懲罰。”
威爾遜太太聳了聳肩,“好吧。”
貝內特太太:“好了,別找你的銀行卡了,你不是說她已經答應麗薩·凱耶去她家餐廳工作了嗎?那麼她一定不會收你的錢。”
蘇珊:“那怎麼行?她住在我們家,我一定要幫她纔行!”
貝內特太太懶得跟孫女解釋東方女孩有多麼地要強,她轉頭看向威爾遜太太:“你剛纔說多納託昨晚偷偷喫了寧做的水煮牛肉,既然如此,就給他打個電話吧。”
威爾遜太太當即意會她的意思,點點頭,去樓下包裏拿手機。
蘇珊:?
什麼?
一向冷峻嚴苛的威爾遜先生居然偷喫了寧做的菜?
什麼時候?
她怎麼沒發現?
等等,這跟幫助唐寧有什麼關係?
……
唐寧在麗薩的陪同下,來到了ISO,也就是留學生辦公室。
她將F-1簽證、護照、以及唐家的破產信息等資料放在辦公桌上,看向對面藍色西裝綠色眼睛的白人DSO。
“我想要申請EAD工卡。”
爲了給國際生顧問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這句話唐寧是特意用英文說的。
在進入辦公室之前,麗薩幫她練習了好幾次。
白人DSO上下打量幾眼唐寧,眼底閃過不着痕跡的輕鄙,然後看向一旁的麗薩,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凱耶小姐,也許在走進這道門之前,你應該跟你身旁這位同學說清楚,申請校外打工並不是一件隨隨便便的事,尤其是必須滿足在本校就讀一學年,且成績優秀這條規則。”
麗薩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看了一眼沒有翻譯器有些茫然的唐寧。
“我當然知道,霍普先生,但唐寧有嚴重的經濟困難問題,學校不能爲她提供校內工作,但她的處境已經無法支持她在這裏安心學習,完全可以申請校外工作的資格。”
霍普先生遺憾道:“聽起來的確很可憐,但移民局卻不會這麼認爲,很抱歉,凱耶小姐,我無法做這個推薦人,但我不介意你去找其他DSO。”
麗薩擰了下眉,盯着得意洋洋的霍普先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是強尼讓你這麼做的嗎?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話音落下,辦公室裏的氣氛瞬間凝滯。
即便唐寧不太懂英文,也意識到申請工卡的事似乎不太順利。
被拆穿的霍普先生絲毫不在乎,面上依舊保持着官方假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如果你對強尼有什麼意見,儘管可以去投訴他,但不管怎樣,都跟我無關。”
“得了吧。”麗薩忍無可忍,一把抓起桌上的材料,“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跟強尼那個混蛋每週末都會去賽爾酒吧鬼混。”
“你們這樣對待一個窮途末路的留學生,遲早會下地獄的。”
麗薩說完,朝着桌子後西裝筆挺的霍普先生豎了一箇中指,帶着唐寧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唐寧全程都沒怎麼聽懂兩人的對話,但她十分清楚那個中指意味着什麼。
“對不起,寧,我或許有些衝動了,但相信我,那個混蛋收了強尼的好處,他不會幫我們的。”麗薩靠在牆邊,懊惱地揉着額頭,“早知道我不該跟強尼翻臉。”
強尼在被唐寧撂翻在學生服務中心後,幾乎氣急敗壞,在看見麗薩一臉崇拜地看着唐寧離開的背影後,心裏越發惱怒,把氣都灑在了麗薩身上,麗薩卻沒有嚮往常一樣笑着安慰他,而是又當衆給了他一巴掌。
這件事唐寧也是昨天被麗薩說服去餐廳工作時知曉的。
唐寧拿起翻譯器,真誠對她說道:“你不用跟我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強尼騷擾欺負麗薩在先,麗薩反抗是理所當然的。
霍普先生刻意刁難她們,唐寧聽不懂他的話,但也看得出來,他不僅僅是因爲強尼的小肚雞腸報復她們,而是本身就對身爲亞裔的她有所輕視。
說到底,霍普先生和強尼都不過是種族歧視的一丘之貉。
“可是工卡……”
“無妨,不是還有其他DSO嗎?”唐寧安慰她,“放心吧,總能想到辦法的。”
大不了就是罰款被遣送回國。
她就不信以自己的廚藝,回國還不能找到一份工作。
罰款遲早能還上。
至於學業,攢夠錢再繼續念也是一樣的。
聽她這麼說,麗薩內心十分感動:“寧,你真是一個天使。”
與此同時。
辦公室裏的霍普先生接到一個電話。
起初他並沒放在心上,直到電話那頭大學時期備受尊敬的人說出一個名字,他當即從辦公椅上跳了起來。
電話裏的人好像聽到了這動靜,蒼老陰森的聲音響起:“你不會已經拒絕她了吧?”
……
唐寧和麗薩在走廊上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其他DSO回來,打算下午再來試試看。
正準備離開,身後的辦公室裏衝出髮絲凌亂的霍普先生。
見兩人還沒走,他如釋重負,大步流星走到兩人面前,面露誠懇,與方纔的高傲得意判若兩人。
“唐寧小姐,抱歉,剛纔是我搞錯了申請標準,你的資料可以留下來,我會立刻馬上轉交給移民局,加急爲你申請到EAD工卡。”
唐寧:?
川劇變臉愛好者?
麗薩:……
學校不是禁止辦公時間吸食大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