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湛的話,宛如雷音綻放。讓大殿內的所有人都震耳欲聾。
剎那間讓形勢逆轉了。
原本心急的大臣們都鎮定了下來,原本覺得譙周說的有道理的大臣,都懷疑起譙周說的話。
譙周臉上的笑容爲之凝固,身體立即僵硬,但他有急才,迅速有了主意,正要說話。
但劉湛卻不讓他說話了。今天說的夠多了,老賊去了地下再跟昭烈,丞相去說吧。
“老賊,你這一生的話已經說完了。”劉諶轉頭目視一名羽林士卒。這名士卒微微怔愣,隨即明白了過來,迅速的走上去,不由分說的把譙周的下巴給卸了。
“嗚嗚嗚!!!”譙周怒視劉諶,卻有口難言。你要與我辯論,卻不讓我說話,簡直卑鄙無恥.......
劉諶說道:“前漢、中漢、今漢。我三漢四百多年,可也沒有一個天子當街被殺的。曹魏才幾年?就被廢了一帝,殺了一帝。”
“當街殺的。”劉諶又補了一句。
頓了頓,他又說道:“更何況現在司馬氏竊取了曹魏的實權,如果你說代漢者當司馬氏,還能矇蔽一下世人。你卻說代漢者魏氏,豈非狗屁?!”
百官中許多人都羞愧的低下了頭,都是相信代漢者當魏這句話的大臣。
劉諶又說道:“拋開天命之說,現在三國並立。如果國家真的要滅亡了,難道不應該吏、兵死戰,忠臣以血拋灑疆場。皇帝死社稷,以皇帝之血顯示國家剛烈嗎?如果國家要滅亡了,所有人都躺下來,準備做敵國的臣民。’
“那明日魏國滅亡,司馬氏滅亡呢?你譙周也要跪下來嗎?如果有一天蠻夷攻入華夏,自稱皇帝。你也要跪嗎?”
“那你的骨頭也未免太軟了。”
“更何況。”劉諶的臉上露出了崢嶸之色,握着劍柄站起,目視譙周,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說道:“更何況以曹魏之開國,豈能與我漢室媲美?曹操奸詐之能,以殘暴之力,屠的中原人頭滾滾。徐州一戰,百姓死者不計其數。魏將逞兇,所過多所屠滅。”
“就像這一戰。如果國家真的要滅亡了。你們以爲就太平無事了?鍾會要是放兵作亂,蜀中屠個十萬人,巴中屠個八萬人,也未必不可能。而你們就一定是活下來的那批人嗎?”
“愚蠢。”
劉諶頓了頓,也喘了一口氣,看着鴉雀無聲的百官,想開口說話卻說不出來的譙周。他又說道:“曹魏必定取代漢室?它也配?”
劉諶昂首挺胸,緊握腰間劍柄,郎朗之聲響起:“昔我太祖高皇帝,神武應期,廓開大業。”
“太宗孝文皇帝,重以明德,昇平漢道。
“世宗孝武皇帝,拓土攘夷,地過唐日。”
“中宗孝宣皇帝,搜揚俊義,多士盈朝。
“是我祖宗道邁三王,功高五帝,故卜年倍於夏商,卜世過於姬氏。”
“我世祖光武皇帝誕資聖武,恢復鴻基,祀漢配天,不失舊物,俾三光晦而復明,神器幽而復顯。顯宗孝明皇帝、肅宗孝章皇帝,累葉重暉,炎光再闡。
“曹操父子兇逆相尋,逼迫孝愍皇帝禪讓。是我祖父昭烈皇帝以英雄之器於成都登基,紹修二祖之業。”
劉諶說到這裏已經極爲激動,喘息了一聲後,再一次問道:“曹魏配取代漢室嗎?”
劉諶坐了回去,深呼吸了一口氣後,說道:“把譙周拉出大殿,以馬踐踏而死。”
“諸子腰斬,其孫無論年齡多少,全部斬首。外姓女捲髮回母族,本姓女眷沒入掖庭,爲奴婢。”
“譙族男丁成年皆斬,年幼全改姓厲,爲奴婢。沒其家產。”
劉諶又說道:“陳袛也配稱忠?奪他侯位,開他棺槨,以庶民之禮改葬,斬其諸子,奪其家產,全家流放漢中耕田。”
“故太傅許靖原本無能無德,以僥倖做官到太傅。子孫不以忠良守家業,卻與陳袛同黨。斬許靖之子,奪其家產,後人流放前往江州。”
“以譙周例,滅黃皓、蔣舒、何氏、馬邈之族。”
大殿內百官、士卒,太監都是沉默。譙周拼命想說話,卻又說不出來。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啊。
他以爲自己全家死定了,而不是全族死定了啊。
他後悔了。
我說這麼多幹什麼?
許多人聽了劉諶的上半段話後,都是熱血沸騰,血脈僨張,想當場喝彩一聲。
說的好。
高祖斬白蛇起義,誅暴秦。
漢文帝、漢宣帝明君。
漢武帝武功繮盛。
光武帝使社稷幽而復明。
漢明帝、漢章帝明君。
我大漢朝足足四百年啊,這麼多顯赫的皇帝,有這麼多的強盛時期。
曹魏有什麼?曹操確實奸雄。
曹丕一般。
曹睿英明。但是曹魏也就這三個實權皇帝了,連一百年都不到啊。
論德業,論功業,論聲望。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曹魏都比不上大漢朝。
代漢者是魏?
如果天命真的垂青於魏,那這天命就得讓人懷疑了。
徐州亡魂怎麼說?被曹操誅滅的漢室名家忠臣又怎麼說?
再加上司馬昭當街殺了曹髦一事。
代漢者當魏也,這句讖言。不攻自破。
自始皇帝開始,當街被殺的皇帝,只有曹髦,也就是曹魏皇帝啊。
這樣的曹魏,怎麼敢取代漢室?怎麼能取代漢室?
放屁。
當諸葛瞻等年輕大臣熱血沸騰的時候,宗預、董厥、樊建、黃崇等老臣,也無比的激動,似乎那蒼老的身體,也恢復了生命力,臉色也紅潤了起來。
尤其是宗預、董厥、樊建等人已經躺平了,現在忽然覺得自己重新擁有了鬥志。
信仰。是根基。
信仰一旦崩塌,那再強盛的皇朝也會滅亡。更何況巴蜀國家小,又有黃皓作亂。
劉湛的話猶如擎天巨柱,託舉起了搖搖欲墜的漢室,讓臣民之心凝聚。
猶如雷霆之音,震耳欲聾。
但當劉諶殺氣騰騰的說出,要把譙周用馬踐踏而死,又要用幾乎族誅的方式,處置譙周、黃皓、何氏、蔣舒、馬邈之族的時候。
又猶如一盆涼水澆下,讓他們透心涼。
這也太狠了。
讓他們遍體生寒。
這就是皇帝的權力,天子一怒,殭屍百萬。
然後有人覺得譙周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也有人覺得這麼做不行。
但這個時候。
是劉諶權威到達極盛的時候,一番話語重振漢道,一番話語殺的人頭滾滾。
刑威肅肅。
真天子也。
真皇帝啊。
誰敢站出來?爲譙周說句話?
不怕死嗎?
楊勇的臉色青紅,在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站起來跪在了劉湛的面前,行禮道:“還請太子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