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一聽姜維的話,頓時怔愣,隨即回想起了他們在成都的不堪。
黃皓在前,譙周在後,還有閻宇要與姜維爭奪大將軍之位。
真是一團亂麻,往事不堪回首啊。
但是北地王劉諶顯然是遊刃有餘。那就把成都交給能坐穩的人。我們只要幹好軍事就行了。
隨即,他們也轉頭看向陳導,目光灼灼起來。
快說。你當年是怎麼殺了何遂的?
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這是何等的榮耀。陳導黝黑的臉上露出了光榮之色,彎腰行禮道:“是。”
陳導把自己帶人殺了何的事情,詳細的說了出來。不添油加醋,也不刪減什麼。
事情其實平平無奇。
只是半夜做賊摸黑登船,把人給殺了。
但是深受譙周、黃皓摧殘的姜維等人還是聽的津津有味,大快人心。
等陳導說完,姜維感慨道:“北地王果敢英銳,能爲人所不能爲,真是英雄之器。”
他又對陳導說道:“陳壯士,你有功於社稷,真是忠臣。我們暢飲一番。”
“多謝大將軍。”陳導立即彎腰行禮,激動道。能與大將軍姜維一起喝酒,可以吹一輩子的牛了。
姜維震驚,姜維歡喜,姜維暢快。
隨即,姜維帶領部分兵馬入駐城池,與陳導、傅僉等人一起喝酒。
他從沓中帶回的兵馬,大部分都駐紮在附近的山谷之中,作爲援兵。
因爲陽安關容納不了這麼多的兵力。
一條通往褒斜道的大道上,百餘人押送着十餘輛囚車,往褒斜道而去。
雖然是囚車,但負責押送的百餘人卻不敢怠慢囚車內的人,照顧的比較精細。
因爲囚車內爲首的人是諸葛緒。
剩下的不是諸葛緒的同族子弟,就是諸葛緒的心腹。
一輛囚車內。諸葛緒的身上穿着葛布衣裳,裹着黑熊皮毛製作而成的毛毯,臉色鐵青。罵道:“鍾會小兒,我必讓你身敗名裂。”
陰平橋頭一戰。
他放跑了姜維,又不肯與鄧艾合作。帶兵來到漢中與鍾會匯合,打算尋找戰機將功折罪。
結果鍾會趁機奪走了他的兵權,以“畏敵”的理由,把他辦了。囚車送回去北方。
世家大族犬牙交錯,琅琊諸葛氏能量不俗。他與司馬昭的關係很不錯。他倒是不怕自己的性命,但卻覺得奇恥大辱。被小兒輩辦了,囚車送行,這是比死還要可怕的恥辱啊。
寒風滾滾,卻也遮不住諸葛緒的罵聲。但無論他怎麼罵,都已經無濟於事。
司馬昭四路大軍討伐劉漢。
魏興郡一路是湊數的。
他也出局了。
現在只剩下了鄧、鍾二路大軍,而且鍾會的實力遠超鄧艾,馬步軍十六七萬人。
民夫、官吏更是不計其數。
鍾會得知姜維在陽安關,就帶領主力進駐在陽平關。
陽平關是座雄關,但因爲姜維的策略而被廢棄了。魏軍士卒整修了陽安關的城牆,修築了糧草、武器庫等等。
關令府,書房內。
鍾會一臉春風得意,就像是洞房花燭夜,飄飄然而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了。
雖然他沒有能完全攻下漢中,佔據一郡之地。
雖然現在姜維到達了陽安關,之後會是沒完沒了的爭奪。
但他確實佔據了漢中大部分的地方,還奪取了諸葛緒的兵權。
他已經上表司馬昭,說明“實佔漢中”了。他估計司馬昭會接收晉公的封號,走曹操老路了。
當然,他更在意兼併諸葛緒兵馬這件事。現在他掌握的力量,已經龐大到不可思議了。
權力就像是毒藥,不斷的侵蝕他的內心,讓他的內心產生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呼。”鍾會深呼吸了一口氣,收起了內心的雜念,拿起了一張絲絹鋪展開來,提筆沾了沾硯臺上的墨汁,寫了一封信,準備派人送去給姜維。
他很擅長寫字,能模仿很多人的筆記。他之前寫信給蔣斌,希望勸降蔣斌,但沒成功。
雖然沒成功,但蔣斌回信了。現在他與蔣斌偶爾通信,成了不錯的筆友。
他也想與姜維這樣的天下俊傑通信。
信寫好之後,鍾會內心懷着期待,叫了心腹進來,派人快馬加鞭送去陽安關。
但結局讓鍾會很失望。
過了足足十天,姜維也沒有回信。
正如鍾會所料。
洛陽的司馬昭狂喜。
“哈哈哈哈!!!!!”
洛陽,大將軍府書房內。
左右侍者滿臉笑容,彎腰口稱“恭喜大將軍”。司馬昭跪坐在主位上,在放肆大笑。
漢中真被鍾會拿下了。
曹操就是因爲攻下漢中,收降張魯,而進封魏王。
前例可循。
他可以稱公了。
而漢中已經到手,那巴蜀不就在眼前了嗎?
得隴望蜀啊。
以前曹操攻入漢中之後,因爲內部問題沒有趁機攻打巴蜀。他不一樣,他要再下一城。
攻滅蜀。
司馬昭收起了笑聲,但臉上的笑意卻難以收起,目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燒。
想了一下後,司馬昭派人去找來了幕府心腹,正在洛陽的司馬氏重要成員。
朝中心腹等,共計三十二人前來商議。
密議的內容,旁人不得而知。
然後朝廷上演了一場大戲。
先是大魏天子派人持節冊封司馬昭爲晉公,但司馬昭辭讓。司馬昭的同黨,曹魏司空鄭衝勸說司馬昭。
司馬昭這才勉強同意,誠惶誠恐的接受了晉公的印綬。
在這個時候,司馬昭身上的爵位官職已經到達了曹操當年稱公的水平。
爵位晉公
大將軍、相國。這是官職。
都督中外諸軍事。這是兵權。
錄尚書事。這是宰相的權力。
司馬昭雖然擺出很勉強的姿態才接收了晉公的封號,但之後卻很誠實,大擺宴席,與心腹,羣臣歡宴了一日。
次日。
司馬昭起牀後頭有些疼,那是宿醉的感覺,他是比較自律的人,不常喝醉,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但他的心情很不錯。在洗漱更衣,用了早膳之後,回到了臥房坐下。
他低着頭盤算着。“既有了晉公爵位,下一步就要建立晉國,稱晉王。”
當年曹操先在大漢天子的地盤上,建了一個龐大的魏王國,這才逐步取代漢朝。
司馬昭只要朝着前輩的道路大踏步走就成了。
忽然,主簿從外闖了進來,神色異樣道:“大王。鄧艾上書。”
司馬昭微微怔愣,立即意識到情況不妙,連忙伸手拿過匣子打開,取出了其中的絲絹觀看。
司馬昭看完之後,眉頭深深皺起。
這是鄧艾的絕筆信。
他要偷渡陰平......
“太冒險了。”司馬昭開始不安。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年輕氣盛的鐘會要在漢中屯田穩紮穩打。而快七十歲的鄧艾,竟然這麼冒險激進。
在反覆思量之後,司馬昭又樂觀起來。
鄧艾垂問雍涼多年,是有才幹的,他有把握所以纔會幹。
鄧艾又在前線,對戰場的形勢瞭解,比他強百倍。
而蜀國確實無人。
“若我大軍神兵天降,蜀主劉禪蠢如豬狗,孱弱如太監。恐怕真降了。”想到這裏的司馬昭頓時口乾舌燥,怦然心動。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司馬氏的運氣一直很好,勢力一直在走上坡路。雖然鄧艾,諸葛緒沒有困死姜維,但鍾會拿下了漢中。
鄧艾靈機一動,偷渡陰平。
在這種走上坡路的時候,無論做什麼事情,成功的概率都會很大。
司馬昭彷彿看到了晉王、皇帝大位在向自己招手了。先滅蜀,後滅吳。
然後稱皇帝。
“哈哈哈哈。”司馬昭終於不住,放肆大笑了起來。侍者們爲之側目。
最近大將軍有些失態啊。
西北,陰平古道的入口。
一座山谷內。
鄧艾下令麾下全軍集結,總計三萬人。士卒們自己帶一部分糧食,帶上甲冑等物品,拋棄掉不太需要的東西。
輕軍向前。
遇山開山,遇水搭橋。
遇到懸崖,那就飛過去。
要走數百裏山路,直撲江油關。
他把後勤全部交給了文官與民夫。
破釜沉舟。
而在旁人看來,鄧艾是瘋了。
“已經無法阻止了。”站在鄧艾面前的天水郡守王頎,隴西郡守牽弘,金城郡守楊欣互相看了看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害怕、興奮並存的情緒。
很久之前,他們就知道鄧艾有一個計劃。
現在他們才知道,鄧艾的計劃竟然是這個。
直奔成都。
危險當然是危險。
鄧艾是主帥,命令已經下達。他們不去就是違抗軍令。
所以已經無法阻止了。
但是如果成功呢?
風險大,但是回報高。
如果成功,就是滅國之功。而且還是先鍾會之前滅掉蜀國。
而鄧艾只有三萬精兵。
鍾會足有十六七萬。
這差距就顯現出來了。
大將軍賞賜向來豐厚,成功就是潑天富貴。
所有將軍都是口乾舌燥,期待又恐懼。興奮又有些害怕。
但無法阻止了。
“出發。膽敢後退者,殺無赦。”身披重甲,今年六十多歲,直奔七十歲的老將軍鄧艾,內心的火比年輕人還要旺盛。他大手一會,下達了進軍成都的命令。
破釜沉舟。
不勝則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