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鼻青臉腫的壯漢被卒伍帶到了帳外。
一個三十餘,一個二十餘,他們看着四周的軍帳,披堅執銳的士卒,都露出恐懼不安之色。
張勝也從帳篷走出,先對劉諶行禮,然後當仁不讓的接管了軍務。問道:“可盤問過?”
“盤問過,他們沒有回答。”卒伍回答道。
張勝點了點頭,大概心中有數了。轉頭對劉諶說道:“大王,必是山上黑戶。見我們在這裏練兵,以爲我們是對付他們的官軍,特意派人來探查。”
兩個壯漢頓時臉色大變,一臉恐懼的看着張勝,我們可什麼也沒有說。
劉諶點了點頭。
還是人頭逃亡的問題。
有人成了萌戶。
有人逃到山中。其中還分山賊與山民。
這裏是龍泉山脈,縱深不足。而且就在成都平原邊上,不適合山賊盤踞。
大概是山民。
“寡人是北地王,帶兵是來圍獵。不是爲了剿滅或捉拿你等。你等不必害怕驚慌。”
劉諶寬慰道。
“大王!!!!!”兩個壯漢頓時身軀一震,膝蓋一軟跪了下來。諸侯王啊!!!!從小到大,他們見過最大的官兒,也不過是縣令而已。
“免禮。”劉諶抬了抬手,隨即讓左右下去,只讓張勝跟隨,邀兩個壯漢進入大帳取暖,並賜食物。
壯漢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自己衝撞了諸侯王,不僅還活着,還有喫的?
但很快他們就被食物的香味吸引了,開始狼吞虎嚥。
看着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劉諶若有所思。等他們喫完了,劉諶問道:“山上的生活是不是很苦?”
“苦!”年長的漢子乾脆回答道。
“山上沒有好田,雖然小人們有一把子力氣,但也種不出山下的產量。等到了冬天,凡能動的漢子都要打獵。”年輕的漢子補充道。
劉諶點了點頭,想說一點什麼。但卻發現堵在嗓子裏,說不出口。難道還問,既然山上苦,那你們爲什麼情願待在山上?巴蜀可是天府之國啊。雖然成都沒有荒田,但別的地方總有。
這麼問,就是打自己的臉啊。
劉諶想了一下後,問道:“如果官吏不上下盤剝,如果徭役、兵役不這麼繁重。你們願意下山嗎?”
年輕的漢子正想說話,年長的漢子立刻制止了他。
“願意。”年長的漢子斬釘截鐵道。
劉諶猜年輕的漢子心裏犯嘀咕,這世道還會變好嗎?
劉諶輕嘆了一聲,有一句話說的好,一生積攢的信用,如果崩塌,再重新豎起來就難了。
諸葛亮、蔣琬、費禕、董允這些人積攢起來的信用,已經蕩然無存。
讓這些山民下山的辦法有兩個。
學曹操強行派兵遷徙。
或重新豎起威信。
前者簡單,後者麻煩。
劉諶不再多問,轉頭對張勝道:“勝。以你的名義,賜給他們一些糧食。”
“是。”張勝躬身應是。
“多謝大王。”兩壯漢大喜,立即拜謝道。
張勝派遣了一隊兵丁,揹負糧食,跟上這兩個壯漢前往山村。
次日,山村內的長者又派人前來,獻給劉諶山珍,以作感謝。
軍民互動了一下。
這也是劉諶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小插曲之後,劉諶繼續圍獵。在大婚之前,在這一個異常寒冷的冬天。
劉諶的軍隊踏着白雪,回去了成都。
來時卒伍都很健壯,回去的時候,卒伍更加強壯,彷彿一頭頭牛犢。
來時他們只是一支普通的軍隊,回去的時候身上多了強烈的殺氣,勉強也算精兵了。
回到王莊之後,劉諶把這一次獵取到的皮毛收起。或賣,或製作物品。
然後按照約定,賜給卒伍錢糧。其中一些表現特別突出的卒伍厚賞。
劉諶對外宣稱是自己喜歡打獵,所以這方面很大方。
卒伍們得到賞賜後都很高興,再三感謝大王,表示願意爲大王拋頭顱灑熱血。
安撫重賞卒伍之後,劉諶開始爲大婚做準備。
其實也沒什麼好準備的。
聘禮環節已經過去。
接下來就是結婚,喜宴。
方方面面都有官吏操持,種種規矩都有成例。劉諶只要安心當一個新郎。
但有一點,小妻子今年才十四歲,哪怕生的國色天香,貌美如花。劉諶也很確定自己下不去這手。
..........
早上。
繁縣。
太陽雖高懸於空中,光線卻稀薄乏力,人們幾乎感覺不到暖意。寒風如無形的利刃,一陣緊過一陣,颳得人肌膚生疼,寒意直透骨髓。
街道上行人稀少。
陳氏宅邸。
門外。
龐大的送嫁隊伍已經準備就緒。黃金、白銀、蜀錦、絲綢、各種名貴精美的器具。
護衛、丁壯、奴婢等。
陳氏或許不是巴蜀最富,但出的嫁妝絕對是最多的。
爲高攀北地王,出了足足一半家產。
宅邸內,一間房間中。
陳明貞與其兄陳戲,正在辭別父母。母親柳氏哭的梨花帶雨,摟着女兒不放。
陳雍也有些傷感,捏着鬍鬚沉默不語。
陳明貞卻堅強,反而安慰母親。女兒從此後,便是北地王後,是去享受榮華富貴。母親不要如此。
柳氏哪裏聽的進去,只是哭。
北地王劉諶飛揚跋扈,貪財吝嗇,豈是好人家?這分明是火坑啊。
她橫了一眼丈夫與長子,都是你們這些無情無義的男人啊。一門心思要高攀。
陳戲慚愧的低下了頭。
陳雍也有些不自然,轉過頭去。
母女抱在一起許久。直到老僕進來催促。柳氏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了女兒。
陳明貞辭別父母,在長兄的陪伴下走出房間,又與跟自己一起出嫁的五位媵妾走出宅邸,分別城上了帷車。
爲彰顯這次出嫁的風光。
陳家在前後配備了鼓吹,騎從,旗幟等,十分煊赫。
隨着護送官吏的一聲令下,陳家龐大的出嫁隊伍緩緩的往城南而去。
前後鼓吹賣力吹奏,動靜響徹全城。
引得原本躲在家中,以避風寒的繁縣人紛紛推開宅門,出來圍觀這可能是有史以來,平民女子出嫁,最豐厚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