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高懸,夜風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與刺鼻的粉塵味。
魏望舒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釘在殘破的石階盡頭。
她遠遠地望着前方那片幾乎被夷爲平地的廢墟,眼前這毀天滅地般的場景,狠狠衝擊着她的認知。
沒有槍炮,僅僅是兩個人類的肉身碰撞。
竟然能把一棟造價數十億的堅固莊園生生拆成廢墟!
更讓她感到心驚肉跳的,是廢墟中央那兩人此刻散發出的氣勢。
明明沒有刻意張揚,卻內斂到了極致,彷彿兩座隨時會引發超級海嘯的活火山。
魏望舒站在百米開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就會被那恐怖的殺機絞成碎片。
廢墟之上,塵煙漸漸散去。
燕北辰撣了撣殘破衣袖上的灰塵,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精芒四射,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宗師威壓。
他淡淡地看着李天策,冷漠的聲音在夜色中迴盪:
“確實不簡單,老夫縱橫江州數十載,能在我手裏過這麼多招還能站着喘氣的,你是第一個。”
“你也不錯。”
李天策抹去嘴角的一縷血跡,不但沒有絲毫懼意,反而露出一抹玩味而狂熱的笑容:
“你的這身龜殼確實夠硬,我的拳頭居然砸不散你的防禦。”
“換做之前,你那幾位不知死活的師弟,捱了我這幾拳,早就被砸成一灘肉泥了。”
在這場戰鬥之前,李天策面對任何武道強者,哪怕是暗勁巔峯或是半步化境。
憑藉着邪龍傳承帶來的強橫肉身與變態速度,幾乎都是摧枯拉朽般的一拳秒殺。
可是面對燕北辰,情況卻截然不同。
剛纔那暴風驟雨般的對轟中。
李天策明顯感覺到,自己那足以轟碎鋼筋混凝土的重拳,在接觸到燕北辰身體的瞬間。
就像是打在了一團深不見底的旋渦,或是極其堅韌的橡膠上。
這便是化勁宗師的恐怖之處。
“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踏入化勁,武者對身體的掌控已經達到了細胞和毛孔的入微之境。
燕北辰渾身的皮膜,肌肉乃至內臟,早已練成了一體。
李天策轟過去的恐怖動能,在接觸到他體表罡氣的瞬間,就被他通過渾身毛孔的開合。
骨骼的震顫,極其精妙地卸入地下,或者分散到了全身。
看似拳拳到肉,實則根本無法傷及燕北辰的本尊臟腑!
然而,這種受挫非但沒有讓李天策感到氣餒,反而讓他眼中的戰意愈發濃厚。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體內那沉寂已久的邪龍之血,正在血管中發出高昂而亢奮的龍吟!
瘋狂催促着他撕碎眼前這個強大的獵物!
看着李天策越發狂暴的眼神,燕北辰卻只是玩味地冷笑了一聲。
在剛纔的交鋒中,他已經徹底摸清了李天策的底細。
這小子的肉身確實堪稱非人類,速度無與倫比,暴力美學更是被他演繹到了極致。
若是換個普通的半步化勁,哪怕是被擦着碰着,也是非死即殘。
可惜,他遇到的是真正的化勁大宗師!
這種純粹的物理攻擊,在懂得“化”與“卸”的宗師面前。
只要不突破那個承受的臨界值,就毫無意義。
燕北辰臉上的笑容陡然收斂,殺機畢露。
他不發一言,腳下突然踩出一個玄奧的步伐。
縮地成寸!
上一秒他還站在十幾米外,下一秒,燕北辰的身影猶如撕裂了空間的鬼魅,瞬間貼臉出現在李天策的面前!
“砰!”
燕北辰看似輕飄飄的一掌拍出,卻帶着虎豹雷音的低沉轟鳴。
掌心蘊含的化勁內力,如同螺旋鑽頭般,直接無視了李天策堅韌的皮肉,狠狠透入他的胸腔!
李天策發出一聲悶哼,身形向後暴退。
但他反應極快,藉着後退的勢頭,右腿如同戰斧般撕裂空氣,狠狠劈向燕北辰的頭顱。
“雕蟲小技。”
燕北辰身形滴溜溜一轉,如同水中的游魚,貼着李天策的腿風滑過,反手並指如劍,點在李天策的膝關節上。
二人在短暫的間隙後。
第二輪交戰,在這一腳一腿的交錯下,轟然展開!
“轟!轟!轟!”
廢墟之中,兩道身影再次化作模糊的殘影,絞殺在一起!
李天策發出一聲狂獸般的低吼,右腳猛踏地面,藉着反衝之力,整個人如同拉滿弦的強弓。
他的右拳帶着刺耳的音爆聲,直搗燕北辰面門!
這一拳,純粹的肉身力量已經突破了音障,拳鋒未至,颳起的勁風已經將兩人中間的粉塵瞬間排空。
面對這足以轟穿厚重裝甲的一擊,燕北辰不退反進。
他沒有硬接,而是上半身以一種違揹人體骨骼規律的姿態向後微微一仰,同時右手輕飄飄地搭在了李天策的手腕上。
“卸!”
燕北辰低喝一聲,體內傳來虎豹雷音的連綿悶響。
李天策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團飛速旋轉的巨大泥沼上!
那股毀天滅地的狂暴動能,順着燕北辰的手臂,脊椎,瞬間被精準地引導至他的腳下。
“砰!”
燕北辰腳下堅硬的鋼筋混凝土地基轟然炸裂,化作無數齏粉向四周激射,被生生踩出一個深坑,但他本人卻毫髮無損!
李天策眼底血光大盛,殺意決絕。
一擊未中,他順勢變招,被抓住的手腕猛地向回一收,反向一記極具爆發力的泰拳狠辣頂膝,直撞燕北辰的胸口!
同時,左手手肘如同一柄大鐵錘,由上至下狠狠砸向他的天靈蓋!
上下夾擊,避無可避。
然而,燕北辰的臉上卻泛起一抹冷笑。
他周身汗毛瞬間炸立,渾身皮膜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抖動。
“化!”
燕北辰的胸膛竟然像沒有骨頭一般,詭異地向內凹陷了足足三寸,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李天策那致命的頂膝。
與此同時,他抬起左手,似慢實快地在李天策砸下的左手肘上輕輕一拍。
看似輕柔的一拍,卻蘊含着化勁宗師將內力練入骨髓的恐怖震盪。
“嗡!”
李天策只覺得一股細如遊絲,卻霸道無比的陰柔勁力,順着手肘瞬間鑽入體內。
他的左臂在這股高頻震盪之下,竟然出現了半秒鐘的麻痹,攻擊也隨之一滯。
高手過招,半秒即決生死。
燕北辰抓住破綻,右腳向前倒踩一步,整個人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般欺身而進,肩膀猛地靠在李天策的胸膛上:
貼山靠!
但這絕不是普通的剛猛撞擊,而是蘊含着化勁透體的致命殺招。
“噗!”
李天策如遭雷擊,胸口傳出幾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股暗勁直接穿透了他的肌肉防禦,震盪內臟。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接連撞碎了兩堵殘存的斷牆,才重重砸進廢墟深處。
堅硬的石塊在兩人的餘波下化作齏粉,狂暴的氣流將周圍的殘垣斷壁如同掃落葉般掀飛。
但僅僅是一秒鐘後。
“轟!”
碎石炸開,李天策像個不知疲倦,沒有痛覺的怪物般再次衝了出來。
他體內的邪龍之血瘋狂咆哮,斷裂的肋骨在暗紅色氣流的包裹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強行癒合。
李天策的攻擊越發瘋狂!
拳、肘、膝、腿……
每一擊都帶着毀滅性的力量,不顧一切地貼身肉搏。
可他越打越心驚,燕北辰的防守簡直滴水不漏。
“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自己的狂暴攻擊要麼被滑開,要麼被那股詭異的化勁震得手臂發麻,根本無法傷及他的本尊肉體。
遠處,魏望舒呆呆地看着這一切。
“這就是……大宗師之間的對決嗎?”
她喃喃自語,心頭的震撼無以復加。
她驚駭於燕北辰那舉重若輕,卻步步殺機的恐怖手段;
更喫驚於李天策那堪稱變態,宛如上古兇獸般的肉體承受力。
明明捱了那麼多足以碎金裂石的暗勁,李天策卻依然像個沒事人一樣瘋狂輸出。
可是,看着看着,魏望舒的眼神中開始浮現出濃濃的擔憂。
因爲她看懂了。
不管李天策此刻表現得如何霸道,如何狂野。
燕北辰應對起來始終遊刃有餘,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過。
他根本沒有出全力,只是在防守和牽制!
魏望舒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李天策的力量和速度再恐怖,終究是純粹的生理機能。
只要是生理機能,就總有耗盡的那一刻!
而燕北辰體內的真氣生生不息,他就像一個經驗老道的鬥牛士,正在慢條斯理地消耗着這頭狂暴野牛的體力。
等到李天策體力耗盡的那一刻,就是燕北辰絕地反擊、一擊必殺的開始!
果然,戰況正如魏望舒所料。
隨着戰鬥的推移,李天策雖然依舊保持着瘋狂的攻勢,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速度和力量已經開始不可逆轉地減弱。
體內的邪龍之血燃燒得越旺盛,帶來的爆發力越強,副作用也就越恐怖……消耗太快了!
那種後繼乏力的感覺,正迅速吞噬着他的四肢百骸。
從一開始一腳能踩出數米深的巨坑,到現在。
他的一拳砸在地上,僅僅只能震碎表層的石板;
他那原本如風暴般的呼吸,也變得猶如破風箱般沉重。
反觀燕北辰,揹負單手,腳步輕盈如燕。
每一次交手,他都能精準地用最小的代價化解李天策的重擊。
將化勁宗師“以柔克剛、綿綿不絕”的特性發揮到了極致。
“結束了,小子。”
燕北辰看着動作明顯慢了半拍的李天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吼!!”
李天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雙眼猩紅如血。
他猛地咬破舌尖,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邪龍之力,整個人如同脫軌的核彈頭一般,帶着慘烈的氣勢,一拳轟向燕北辰的胸膛!
這一拳,抽乾了周遭的空氣,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氣爆聲!
然而,面對這玉石俱焚的一擊。
燕北辰嘴角的譏諷卻越發濃郁。
他的身影在拳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毫米,猶如水中的倒影般,在半空中詭異地扭曲。消失了!
“轟隆!!!”
李天策這蓄力到了極點的恐怖一拳,狠狠砸在了空處,最終帶着他失去重心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廢墟的地面上。
大地震顫,石屑穿空!
地面被這強弩之末的恐怖力量,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塵土飛揚間,掩蓋了李天策的身影。
四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深坑底部。
李天策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汗水混合着鮮血順着他的臉頰滴落。
他的肌肉在超負荷運轉後,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着。
他緩了片刻,纔有些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深坑上方。
那裏,燕北辰正閒庭信步地揹負着雙手,身上竟然連一絲塵霧都沒有沾染。
他就像是剛剛散步回來的老太爺,站在深坑的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如同困獸般的李天策。
月光打在燕北辰的臉上,映照出他嘴角那一抹毫不掩飾的殘忍微笑。
“你的戲唱完了。”
燕北辰看着坑底的李天策,聲音輕蔑而冰冷:“看來,今晚是我,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