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
浩浩蕩蕩的黑色車隊駛入江州邊界一座極其偏僻的落後山村。
連一條像樣的柏油路都沒有，車輪碾過坑窪的泥地，刺眼的遠光燈瞬間驚起整個村莊此起彼伏的狂吠。
車隊停穩。
被解開所有束縛的趙龍軍跌跌撞撞地走在最前面。
他根本不敢跑，因爲在他身後，李天策正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走在後面。
蘇紅玉極其自然地挽着李天策的臂彎，高跟鞋踩在泥濘的土路上，卻走出了巡視領地的女王氣場。
按照趙龍軍的交代，這裏是他大哥趙龍河某個小妾的老家。
村民愚昧且與世隔絕，把見不得光的東西藏在這裏，比任何銀行的保險櫃都安全。
三人穿過半人高的雜草叢，停在一處破敗不堪的農院後方。
“就，就在下面……”
趙龍軍渾身發抖地扒開枯草，掀開了一塊沉重的石板。
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和腐敗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順着逼仄的臺階走下地窖，蘇紅玉打開手電筒，冷白色的光柱掃過滿地破舊的酸菜缸。
趙龍軍哆嗦着挪開最角落的兩口大缸，摳下牆壁上的一塊青磚。
從裏面抱出一個用層層防水防腐布死死包裹的黑色鐵盒。
李天策神色平淡地接過鐵盒，單手挑開鎖釦。
裏面靜靜躺着一疊泛黃的牛皮紙文件，以及幾支老式錄音筆。
隨意翻開最上面的文件，那是一份十年前的承諾書。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一旦楚天南在海外避完風頭回國，趙龍河與魏崑崙必須無條件轉讓名下三分之一的資產與股份。
末尾處，是三個人的手印，還有簽字。
李天策面無表情地拿起其中一支錄音筆，按下開關。
竟然還有電。
伴隨着細微的電流麥聲，錄音筆頂端閃爍起詭異的紅燈，一道陰沉的聲音在逼仄的地窖裏迴盪開來：
“那女人的剎車線已經動過手腳了，今天下山的盤山公路，她有死無生。”
“記住，把一切痕跡抹乾淨，然後放出風去，就說是李月輝乾的……”
“啪。”
李天策直接按下暫停鍵，將所有東西重新扔回鐵盒，單手拎起，轉身就走。
“李爺！東西我都給了！你們答應過給我留條活路的！”
趙龍軍癱倒在潮溼的泥地上，絕望地嚎叫。
踏上臺階的李天策腳步未停。
跟在他身後的蘇紅玉卻忽然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絕美的側顏在手電筒的逆光下，顯得妖冶而森冷。
“你和李天策的賬，確實算完了。”
蘇紅玉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恨意：
“但你是不是忘了，當年你害死我大伯，把我爸逼得在醫院搶救的時候，我說過什麼？”
趙龍軍的瞳孔驟然放大，如墜冰窟。
“我說過。”蘇紅玉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
“如果有一天，趙家人落在我手裏，我一定會讓你們體會一下……什
”叫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絕望。”
說完，她直接轉身，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而地窖口，幾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面無表情地走下來，徹底遮蔽了趙龍軍視線中最後的一絲光亮。
……
“趙家今晚過後，會在江州徹底除名。”
“我爸催我趕緊回去主持大局，有很多地盤要收編。”
返程的車子後座上，蘇紅玉靠在李天策的肩膀上，方纔的狠辣蕩然無存，語氣中滿是戀戀不捨。
她仰起頭，那雙丹鳳眼水波流轉：“等我把江州的事情掃平，我就去濱海找你，好不好？”
李天策看着窗外的夜色，微微點頭：“可以。”
“接來濱海這邊，我也要清理一些垃圾，來之前打電話，我去接你。”
蘇紅玉瞬間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用力點頭，隨後面色微紅地湊上前，在李天策側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車隊在兩市交界處停下，蘇紅玉留下一輛路虎攬勝，帶着車隊連夜殺回江州首府。
當李天策獨自開車駛入玫瑰莊園時，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黑色的路虎緩緩停在別墅正門。
李天策推門下車，一眼便掃過院內外如臨大敵、全副武裝的安保團隊。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所有保安齊刷刷地挺直腰板。
王超快步迎了上來，低聲彙報：“李爺，林總半小時前才休息，她……似乎一直在大廳等您。”
李天策沒回應，只是隨口交代了一句：“讓兄弟們都下班吧。”
周圍的安保人員全愣住了。
經歷了這麼多事，現在解除警戒？誰也不敢動。
李天策沒理會他們的錯愕，只是伸手拍了拍王超的肩膀：“下班。”
說罷，徑直朝別墅大門走去。
王超看着李天策挺拔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頭壓低聲音：
“聽李爺的！全都撤！只留最外圍的電子警戒線！”
“咔噠。”
李天策擰開門把手，大廳裏只留着幾盞昏黃的壁燈。
樓梯上，穿着一身黑色包臀職業套裝的陳紫正輕手輕腳地往下走。
她神色間透着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在抬頭的第一時間，都沒有看清站在陰影裏的李天策。
“林總睡了？”李天策出聲問道。
陳紫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僵。
當看清是李天策後，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快步走下樓梯來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剛剛纔睡熟。”
“嗯。”李天策點了下頭，便走向沙發，“我也困了，就在沙發上湊合一會。等林總醒了叫我。”
他剛準備坐下，卻發現陳紫沒有走。
這位平日裏雷厲風行，冷若冰霜的貼身女祕，此刻正站在原地，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着他。
那目光裏，似乎有震驚，忌憚，甚至還有一絲隱祕的……複雜。
陳紫猶豫了片刻，輕輕咬了咬下脣。
“去次臥睡吧。”
她打破了沉默，聲音和平時的冷漠判若兩人：
“昨天剛換的乾淨被褥，林總好不容易睡着，可能會睡很久……”
“次臥，更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