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策看了看眼前的林婉,又掃了一眼四周那些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的工友。
吐出一口菸圈,下意識問道:“幹嘛?”
林婉眉頭微皺,似乎不喜歡這滿是煙塵的環境:
“有事,上車再說。”
李天策想了想,踩滅菸頭點點頭:“行,等我兩分鐘,我交代一聲。”
林婉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李天策轉身推開宿舍那扇破舊的鐵門。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宿舍乖乖待着,別亂跑。”
房間裏,江小魚剛洗完澡。
因爲沒有吹風機,她那頭溼漉漉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身上套着一件李天策的大號白t恤,下襬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雙白生生的細腿。
整個人透着一股剛出浴的清純與誘惑,像只受了驚的小鹿。
“啊?這麼晚還要出去啊……”
江小魚一臉不情願,嘟囔着嘴。
但看着李天策嚴肅的表情,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哦……那你早點回來。”
“嗯。”
李天策應了一聲,沒多廢話,轉身關門。
就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一直站在車旁等候的林婉,目光透過李天策身側的縫隙,精準地落在了屋內的江小魚身上。
在看到江小魚那張臉時。
林婉那張原本冷豔的臉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李天策換了件外套走出來,直接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勞斯萊斯啓動,絕塵而去。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視線盡頭,工地上的那幫大老爺們才猛地回過神來,瞬間炸開了鍋。
“我草!那是林總吧?月輝集團那個女神林婉?!”
“絕對是!我在財經雜誌上見過她,真人比照片帶勁多了!你看那腿,那腰……”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居然親自來接李天策?!”
“這也太牛逼了吧……李天策到底什麼路子?居然能讓林總開車門?”
人羣中,兩個捧着不鏽鋼飯盒的身影顯得格外僵硬。
尤其是劉公生。
他嘴裏還塞着半個饅頭,腮幫子鼓鼓的。
眼神呆滯地看着勞斯萊斯消失的方向,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林……林總……”
他喃喃自語,腦子裏浮現出,那天晚上,女人出現在工棚裏,找李天策去當水鬼的場景……
他一直以爲這女人是公司裏的人。
是甲方。
可他萬萬沒想到。
她,就是林婉。
月輝集團的二號人物……
……
車廂內。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豪車的靜謐性極好,只有淡淡的高級香氛味道在空氣中浮動。
林婉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窗沿上,側頭瞥了一眼身邊的李天策,語氣玩味:
“那是誰?女朋友?”
李天策調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極其自然地搖頭:“不是。”
“呵。”
林婉輕笑一聲,眼神裏帶着幾分揶揄:
“不是女朋友,大晚上孤男寡女住一間宿舍?而且人家剛洗完澡,穿着你的衣服……”
她頓了頓,紅脣微啓,吐出幾個字:
“李天策,看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開放啊。”
李天策聽出了她話裏的調侃,懶得解釋江小魚的身世和那堆破事。
只是皺了皺眉,直奔主題:
“說正事,找我什麼事,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見李天策不接茬,林婉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臉色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靜:
“今晚有個局,你需要再假扮一次李月輝。”
李天策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上次不是說事情都解決了嗎?怎麼還得演?”
“集團內部的奪權是暫時壓下去了,但不代表外部就安穩了。”
林婉目視前方,聲音冷靜:
“這些年集團擴張太快,動了不少人的蛋糕。”
“加上這段時間李總生病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很多原本就在觀望的合作夥伴和競爭對手,都開始蠢蠢欲動。”
“今天來了一個大合作商,也是集團的老朋友了,但他指名道姓要見李月輝本人。”
“如果今晚見不到人,明天集團的股價至少跌停板。”
李天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有些無語:
“非得我去?這種老熟人,就算長得再像,也很容易穿幫吧?”
“電視裏演演就算了,現實裏哪有那麼好糊弄。”
他不是害怕,只是覺得這樣幹,遲早會穿幫。
“這你不用擔心。”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語氣波瀾不驚:
“這個合作商雖然和集團合作多年,但幾次合作,都因爲機緣巧合,和李總行程發生衝突。”
“所以每次都是由我代表李總出面。”
“不然,我也不會找你來假扮。”
“所以你不用擔心,只要你能拿出那天董事會的氣勢,我保證你能把她搞定。”
說完,她轉頭深深看了一眼李天策:
“你不會是怕了吧?”
李天策嗤笑一聲,從兜裏掏出那個磨砂黑的打火機,在手裏把玩着:
“怕個球,我現在也算是咱們集團正式員工,還是管理層。”
“每年三百多萬不是白拿的,爲集團出力是我職責所在。”
“放心吧,這種關鍵局,不會給你掉鏈子的。”
林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倒是讓林婉有些不太習慣。
轉念回神,她踩下油門,意味深長地開口:
“也許,當初找你,是個正確的決定……”
……
同一時間。
工地最西側的荒地,沒有任何路燈。
那輛白色的賓利慕尚,就像個靜默的幽靈,停在雜草叢生的陰影裏。
碎石地上,劉公生正跪在那裏。
幾分鐘前,他還在人羣裏捧着飯盒看熱鬧,羨慕李天策能坐上勞斯萊斯。
而現在,他那張滿是肥油的臉上全是血,鼻樑骨明顯塌下去一塊,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他一聲都不敢吭,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爲在他面前,站着三個身形魁梧的黑西裝男人。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威脅的語言。
只有中間那個男人手裏,握着一把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
槍口垂在大腿一側,但只要稍微抬起一寸,就能把他的腦袋像爛西瓜一樣打爆。
尿騷味順着劉公生的褲管瀰漫開來,混雜着地上的塵土味,在這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刺鼻。
此時,一名保鏢轉身走到賓利車旁,指關節輕輕敲了敲後座的車窗。
“滋。”
車窗緩緩降下。
車內昏暗的光線透出來,照亮了後座上那個女人的半張側臉。
依舊是那種白得令人心驚的膚色,在那頭如墨般的黑髮襯托下,顯得甚至有些冰冷。
她手裏夾着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滅。
那個保鏢立刻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
“小姐,我們來遲了一步。”
“剛纔抓這人問過了,李天策已經被接走了。”
女人沒有回頭,那雙狹長的鳳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嗓音帶着一絲常年抽菸留下的沙啞與清冷:
“去哪了?”
保鏢把頭埋得更低:
“聽說是林婉……林總親自開車來接的。”
“具體去了哪,他們也不知道。”
“林婉……”
女人紅脣輕啓,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隨着煙霧從她口中溢出,她和蒼白皮膚形成鮮明反差的硃紅嘴角,竟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更像是獵人發現了更有趣的獵物時的興奮。
“有點意思。”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彈了彈菸灰,眼神穿過黑暗,看向勞斯萊斯消失的方向:
“林婉也出現了。”
“看來,今晚有好戲要看了。”
說完,她重新靠回椅背,聲音恢復漠然:
“開車。”
車窗緩緩升起。
在劉公生驚恐的目光中,賓利車消失在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