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中有一些是懷着純粹學術興趣來的,但也有一些……”校長的聲音壓低了些,“他們的家族與某些古老存在有着淵源。你需要敏銳地分辨。我們的職責是引導他們運用知識對抗黑暗,而非被黑暗吞噬。”
海因茲校長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塊小小的青銅徽章交給艾格隆:“你需要的全部文獻都在圖書館裏,至於那些禁書庫的孤本只能憑這個徽章申請在館內閱讀。記住,艾格隆先生,在密大,知識是活下去的武器,但是過多的知識本身就會招致毀滅;有時候無知是一種福氣。”
他將徽章遞給艾格隆。
接過時,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着脊背爬升,艾格隆似乎聽到耳邊響起一陣極其細微、如同無數昆蟲振翅般的低鳴。
魔鏡在這時跳出文字:
“陛下,您獲得了擁有靈性的物品: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禁書庫徽記。持有此物者經覈實身份方可進入禁書庫。持有徽記可以略微提升靈感。
”您的感知+1。”
“再次歡迎你,艾格隆先生,”校長最後說道,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解讀的、近乎悲憫的表情,“願你的理智能比你前任堅持得更久一些。”
校長停下喝了口咖啡,臉色舒緩了一些:
“好了,還有最後一件事叮囑你——
“必要的課題成果還是要有的,取得職稱和基金對青年學者的成長非常關鍵。”
艾格隆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誰TM穿越過來還要寫論文做課題啊!】
校長就當沒看見:“我們正在組織一次重要的探險,看看某些古老山峯下面埋着什麼。對你也很有幫助。我會提前通知你的。”
……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艾格隆餓極了,已經到了再不趕快喫點東西就要襲擊路人的程度。
密斯卡託託尼克大學有公共的廚房,但是缺少了廚具還是做不出飯菜,更何況大家都很忙,想喫飯還是去餐廳比較好。
到了喫飯點,剛回到學校不久的克麗絲塔又準時來到餐廳。
“喫飯了喫飯了!”
她在入口處拿來一個大盤和勺子,蹦蹦跳跳的去排隊。其他人都默不作聲的排着隊不想說話,尤其是教職人員很多人都臉色很喪。
今天喫的是:
一盤綠色的糊糊,一坨坨的,是豌豆煮土豆泥。
一盤紫色的糊糊,一塊塊的,是芥藍煮紫薯泥。
一盤紅色的糊糊,一團團的,是蘿蔔煮土豆泥。
最後是一大鍋黃色的糊糊,看着就像……嘔……
這些都標記着“主菜”,後面還有個大桶寫着“主食”,主要是米飯和黑麪包,最後有張桌子上堆滿了大餅。
“不愧是密大,連分類都很嚴謹。”
克麗絲塔給自己每樣都來了一大勺,又要了些了黃色的黏稠物質,刺激的氣味衝得她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克裏絲塔覺得大餅家裏喫的麪包很不一樣,表皮鬆脆,把這東西掰了蘸點稀黃的物質嚐了嚐……
“是咖喱!”
學校的食堂就是這個水平。味道不算糟糕,但要是每天都這麼喫就有些慘淡了。校內有專門供應肉排的餐廳,但是數量很少,而且非常貴,大部分學生都喫不起。
克麗絲塔坐在食堂的角落裏,每樣都喫,喫的非常快。
“這五顏六色的糊糊是很好喫,但是感覺喫不飽……”
克麗絲塔每天都很忙,不僅要上課,還要進行契卡要求的鍛鍊,包括戰鬥、射擊和體能。除此之外時不時要遵照教會的指令練習祈禱、治療和降福。
她一眨眼就喫完滿滿一盤,然後又要了一份,接着喫。
“你的胃口真好。”
一個很漂亮的長金髮姑娘端着盤子坐到對面。她是克麗絲塔的同學菲歐娜,也是新生。兩人情況差不多,都要兼着政府和教廷的差事,靠獎學金和津貼上學。
菲歐娜慢慢的用勺子攪拌着糊糊,用盡勇氣才喫了兩口。
“你不喜歡麼?”克麗絲塔嘴裏塞得滿滿的。
“我暑假就來了,已經喫了一個月……”菲歐娜扶着額頭戳着糊糊,“等你喫上一個月就受不了了,如果想要喫好點,又省錢,還是得自己做。”
“可是宿舍沒有爐子,也不許生火~”
“只能搬出去,”菲歐娜嘀咕道,“再喫這糊糊我要瘋了,真的要瘋了,我剛上完解刨課,啊我的天吶!哪怕租個只有一張牀的小房間,也可以在公共廚房裏做點自己想喫的。”
“太好了我們可以合租!”克麗絲塔輕輕鼓掌。
“私人房東不會租給兩個女生的,要不就是心懷不軌的。公共房主,就是大學和政府提供的宿舍,你也看到了,一言難盡。”
“爲什麼呢?”
“常見的拒絕理由是嫌女生合租事多……垃圾不好好清理,窗戶和屋頂破了不能自己修理,還有些姑娘從事不法生意什麼的。也不是完全不行,我們可以找找。”
“我很勤勞,一定不會這樣!”
“那你也得說服人家相信,我還沒說完,最嫌棄女生合租的理由是頭髮容易堵了管道。”
“那確實……”
“所以第一簽約人得是男性,算是給我們的生活習慣作保,”菲歐娜捋着順滑的金色長髮,“不過,我最近有做過佔卜。”
“佔卜什麼?”
“佔卜日常生活。結果是我會遇到一位沉穩、靠譜的男士一起合租。”
“這……可信嗎?而且,合租……好嗎?”
“我覺得可信,那個占卜師很準,”菲歐娜挖着糊糊說,“而且免費。”
“好吧~”
克麗絲塔有些失落,菲歐娜很明顯就是想找個好男人合租,而不是和自己一起。
可是如果不能出去住,就只能每天在食堂喫這些糊糊……
“喫這些也不是不行……”克麗絲塔鼓囊鼓囊的喫着,“但是能喫到好喫的也很重要!能回SAN值!”
正喫着飯,有人來找克麗絲塔:
“局裏召你去。”
“現在?”
“現在,立刻,馬上,是局長找你,多半是要聽有關東方快車的報告。馬車在門口等你!”
克麗絲塔急忙把所有食物統統喫掉,披上那件綠色的長外套出門去了。
克麗絲塔有點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局長會問什麼。
雖說是契卡的調查員,但是隻是見習,局長這種元老院直管的大人物更是一次都沒有見過,之前和艾格隆說把案件報上去其實完全沒底。
……
平日裏,德賽·德·拉古薩伯爵看上去像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學者,每當提問的時候就像嚴厲的教授那樣教人害怕。非凡的才智和與生俱來的機敏給了伯爵一種特別迷人的氣質,最細微的線索也逃不過鷹一眼的眼睛,似乎什麼事都瞞不住他。
他管着契卡,擁有最高等級的調查權,甚至能在一定範圍內動用駐軍、憲兵和警察,權力很大,在議會和軍隊裏擁有不可忽視的影響力。
大家都在傳他很快會被選爲元老。
克麗絲塔敲門進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伯爵坐在書桌後,沒有下班的意思。
“克麗絲塔·艾莉希亞,晚上好,”伯爵說,“我對你的名字有點印象,之前我們見過嗎?在這次的任務之前。”
【局長平時有在密斯卡託尼克大學大學授課,可能是因爲這事見過名單……】
“晚上好,局長閣下,”克麗絲塔禮貌地微微一笑,“您可能在課題報告上看過我的名字,我修了您的‘神祕學犯罪研究’。”
“是嘛~”伯爵不置可否地微微搖頭,似乎還要努力想起點什麼。很快,他放棄了這個念頭,專注到眼前的事情上來,“東方列車案沒有進展是吧,那裏的線索斷了。你近距離接觸過阿塔納的那個邪靈嗎?”
“我沒有和他近距離遭遇,但是當地非凡者小隊與他發生激烈戰鬥。”
“然後損失慘重,我看了報告,先不說這事,”伯爵取來一份檔案交給克麗絲塔,“給你一份差使,你知不知道天選者之祭?”
“傳說嗎?聽過一些。”
“不是傳說,我指的是一種現實可行且定期舉行的神祕儀式,通過特殊的載體,將選中的靈性進行調整,製造出英雄的幻影,圍繞儀式會展開一系列的行動,甚至戰爭。
“勝利者奪走敗者的靈性,集中後形成一份強大的混合體。
“其本質是現實利益驅動的召喚物戰鬥,只要有足夠的資源和意願,連大學都可以舉辦。”
克麗絲塔點點頭,這些事還是知道的。
伯爵又問:“你做過哪些祈禱。聖光教廷的降福?一定做過,你是見習修女,那麼預言之神呢?你向祂祈禱過?”
“我向聖光祈禱,另幾位陛下還未做過,”克麗絲塔說,“但是練習過向隱祕的存在通靈,當然,是在高階非凡者指導和監督下。”
“你容易受驚嚇嗎,克麗絲塔?”
“現在還沒有。”
德賽伯爵看了她一會,說道:“你瞧,事情是這樣的——
“我們和科學院有個課題,對在押的22名罪大惡極的罪犯都試着進行了詢問和調查,目的是爲一些懸而未決的案子建立一個資料庫,好理解一些非人的存在。其中大部分人都能配合——我想他們的動機是想露露臉吧,不少人是這樣的。十六人願意合作,六名死囚的上訴尚未裁決,故而死不開口,也可以理解就是。
“但是科學院的研究人員覺得樣本不夠,想要再從靈界找一些樣本,我要你今晚就去阿卡姆精神病院,那裏的研究人員準備進行冥想,嘗試覲見一個隱祕存在。
“你是契卡的代表,負責監督和記錄,把他們做了什麼報告給我。結束了他們會安排馬車送你回學校。”
克麗絲塔一陣興奮,同時又有幾分害怕:“他們通靈的那個存在是什麼呢?”
“黑皇帝,”德賽伯爵說,“市民們用‘那個人’來避諱,這次研究人員試圖召喚他的部分權柄和靈性——戰爭騎士。”
在任何文明場所,一提起這名字,總是緊跟着上陣短暫的沉默。
克麗絲塔低下頭,念着那個人的名號:“黑皇帝,諸神之敵,食人魔王……”
“是的。”
“好的,局長閣下,可以。我很高興有這個機會,不過我在想——爲什麼選我去呢?”
“主要因爲你是現成的人選,”德賽伯爵說,“我不指望他的靈體會合作,畢竟是被我們驅逐和毀滅的。但他的存在和放逐並不久遠,對現實很有價值。
“我們得有人去盯着,但是契卡再派不出別的人去幹這事了。”
“正式調查員都在忙是麼?”
“是的,最近出了一樁大案,”伯爵停頓了一會說,“‘開膛手’案件。”
“我還沒有聽說這起案件。”
“沒聽過也對,你剛來拜耶蘭,這是最近幾天出的連環殺人案。”
克麗絲塔說:“聽說阿塔納的事件就與黑皇帝有關。是因爲這個才讓我去嗎?”
“你說對了,但是我懷疑阿塔納的存在是否是個真貨。”
“局長閣下,您剛纔說今晚去……是不是阿塔納事件有什麼進展了呢?”
“沒有。有倒好了。”
“要是那個‘戰爭騎士’不肯和研究人員合作,您是否還要我進行調查?”
德賽搖搖頭:“不要了,你只是去觀察一下現場情況。那個人很危險又難以接近,有關他的評估我這兒多得都齊腰深了,全都不一樣。
“他是恐怖和主宰的專家,能輕易看穿調查員的經歷和心思,誘導他們走向黑暗。有些研究戰爭史的學生向他通靈,請教問題,那個人倒都認真答覆。
“如果他不願和你談,我只要你直截了當的報來,他狀況如何,他的形態是什麼樣,他在做些什麼。順其自然吧。注意那些阿卡姆附近進進出出的記者。也不是什麼真正的記者,是辦銜頭小報的新聞人。他們喜愛那個人甚至勝過元老院。”
“是不是有些登下流故事的報紙曾經出兩萬銀郎要來買他的故事?我好像有那印象。”克麗絲塔說。
德賽伯爵點了點頭:
“現在我要你全神貫注聽我說,克麗絲塔。你在聽嗎?”
“是,長官。”
“對那個人要十分留心。無論如何,一絲一毫也不要偏離祈禱的流程。就算他和你談,他也只不過想瞭解你這個人。那是一種好奇心,就像蛇出於好奇要往鳥窩裏探頭探腦一樣。萬一他與你對話談話,不要告訴他有關你自己的任何細節,個人的情況一絲一毫都不要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