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霜煙湖車站抬頭望向北部,便可看到那分隔大祕境中層與下層的標誌性奇觀,以水流鑄造的轟鳴之牆。其寬度粗略預計超越千米,高度至少在1500米以上,其過於龐大的存在將視野完全佔據,使得旁觀者無從分辨方位與
地形。
那就是分隔大祕境中層與下層的標誌性奇觀,鯉魚跳龍門的必經之路,俗稱大瀑布“水天柱”。
“從這個角度來看還真有夠誇張的………………”呂文均驚歎。
玲弓附和:“唯有站在湖畔向上觀望時,才能意識到我們生活在高而又高的山上呢。”
這是唯有裏世界才能成立的奇觀,地表的地理學者恐怕會在見到其存在後便深感苦惱。而兩位探險搭檔今日的目的地,就是水天柱本身。
攀登瀑布。
“裏圖書館隱藏在瀑布之後,說起來很簡單,想要證實卻棘手的要命啊。”呂文均活動肢體,做着準備活動,“哪怕以垂直面積算都是廣闊至極區域,想想就頭疼。”
“還好有魔法輔助。”玲弓興奮地握拳,“準備好了?我可以上去了嗎?”
“您請您請......順便請抓好掛穩,這次可沒法託着你了。”
玲弓小跳躍起,像揹包一樣掛在呂文均的後背上。呂文均盡力平息雜念,忽略自身後而來的充滿吸引力的壓迫感。他的雙手無聲轉變爲近乎寒冰的深藍色,指節變得尖而細長,近似爲爪。
異說·蘊化,霜精傑克。
他發動彈簧腿變身,藉助飛鞋連續踩踏空氣跳躍,瞬間來到接近瀑布中位線的高度。而後在短暫觀察後解除變身,凡人的身體因重力的牽引而忽然下墜!身後的玲弓發出小聲的尖叫!
“很好,還算順利......!”
墜落在短短數米後停止,呂文均在半空中伸出雙手,抓住透明的支點。大瀑布周邊瀰漫的水霧,正在冰藍色雙手的碰觸下凝結固化。這是以霜精傑克的能力製造的,浮空的支點!
玲弓驚喜地探出腦袋:“居然真的成功了,好刺激!”
呂文均有點冒汗:“別用這種幸災樂禍的語氣好不好,不成功的話我們可就要從500米高處跌落到湖底了。”
“沒關係啦,反正文均同學爲了保護我,肯定會及時發動變身的。
“你這信賴還真是沉重啊喂。”
玲弓從衣袋中摸出竹筒,喚出式神管狐。數只細長的狐狸在兩人周邊盤旋飛動,探查着瀑布周遭的可疑之處。而呂文均小幅度移動雙手,製造出又一塊寒冰支架,如同體操運動員般在數百米的海拔下小心翼翼地移動。
大瀑布面積太廣,探查必然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彈簧腿變身雖然靈活且具備踏空能力,但可以持續的時間太短,遠不足以支撐數小時尺度的勘察。
因此呂文均才設計了霜精傑克這個術式。它在戰鬥層面上的效果只能說是普通,與佩爾希卡那等操控冰雪的專家比更是貽笑大方。然而這樣的小術式也有其優點,那就是魔力消耗量非常的低。
霜精傑克本身僅有以低溫身軀爲媒介轉化水元素的作用,在大瀑布周邊這等水資源充沛的環境裏,就可以在微乎其微的魔力消耗下維持極高的轉化效率。在此基礎上再具備足夠的身體素質,就可以挑戰依靠寒冰支點浮空“攀
巖”。
而呂文均以前接受過攀爬懸崖的訓練,按照他的估算,他的體能足以一次性支持2小時以上的探索,考慮到途中休息的時間,一日內進行兩次以上的攀爬也並不困難。至於細緻的探索,就由駕馭管狐的玲弓負責。
“想想還真是破天荒的作戰......”玲弓感嘆。
“有什麼辦法,魔具版的無人機編隊我又買不起。”
玲弓觀察着那近乎浮空的透明冰柱:“如果是在水元素微弱些的地方,這樣的冰凍支撐點剛製造出來就會掉下去吧。高濃度的元素與瀑布本身的魔力,兩者缺一不可呢。”
“你還漏了能抓住這玩意移動的身體素質。”呂文均嘆氣,“我現在只希望它不要搞什麼‘入口動態變化隨機決定’,真搞這一套就完全沒戲了...………”
“嗯......我覺得校長應該不會這麼設計。按照他的思路,應該會設下‘能足夠噁心到學生但又確實有攻略法”的機關吧。”
“已經在被噁心了,攻略法在哪裏?”
“總要先找到謎題再說吧?”玲弓笑着。
狐妖小姐今夜顯而易見的開心,她像只大袋熊一樣掛在呂文均的後背上,裝備了將兩人系在一起的防滑腰帶以防滑脫。爲了減輕壓力,她把下巴擱在了呂文均的肩膀上,於是在她開口時呂文均就能看到一絲自後方飄來的白
氣,感受到那氣息滑過耳畔時溫熱而溼潤的觸感。
“文均同學,耳朵變紅了哦。”
“我有什麼辦法——!考慮下在幾百米高度上懸空揹負着吊着我的感受啊!”
玲弓偷笑:“順便一提,這周圍的魔力太重,暫時感受不到邪氣呢。”
“不用專門去感知那個!本來也沒有!!跟我說這個是幹什麼?!”
“稍微胡思亂想也沒關係,這樣。”
“纔不會......”呂文均嘆息,“早知道就換一個作戰了,感覺還不如像以前一樣抱着......”
“我感覺這樣更好,雖然文均同學看不到我的臉,但在我的角度上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玲弓笑眯眯地說,“而且,不是很想坐佩爾希卡同學的專座。”
呂文均沒來由感覺身後一涼:“你這用詞說得我好像什麼公共汽車。”
“開玩笑啦。畢竟除了聊天打趣以外,也沒什麼好做的了啊。”
事實如她所說。瀑布的覆蓋面實在太廣,探索註定是長時間的枯燥過程。實際上在開始前他們就已經做好了長期奮戰的準備,能在一週內找到線索就算順利。
管狐們嗚嗚發聲,表示毫無所獲。呂文均重複着抓着冰棱前進的過程,想着找點什麼有趣的話題。
“對了。玲弓,你在瀑佈下修行過嗎?”
“哎?”玲弓一頓,“這方面的經驗還真的沒有......”
“居然沒有?日本那邊的修行者,不是很喜歡承受瀑布衝擊鍛鍊體能的修行嗎。”
“只有武道家和少數修驗道的僧人纔會那麼做吧,我可是巫女啊。”玲弓鼓起腮幫子,“文均同學的話肯定經歷過吧。”
“當然我有嘗試過。在深山中鍛鍊過的話就會知道,瀑布是山中最好的地方。”呂文均津津樂道,“首先它是純天然的噴頭!當你被狼啊熊啊之類的野獸追殺了一整天後筋疲力盡時,在瀑佈下衝個涼就是難得的享受。”
“這經歷太過超常了我完全想象不出那時的感想......”
“其次,瀑布是極爲難得的資源點。”呂文均笑了起來,“因爲只要在瀑佈下乾等着,就能毫不費力地找到食物!”
“爲什麼啊......”
玲弓小姐的聲音不怎麼響亮,似乎興趣寥寥。呂文均反倒被回憶提起了興趣,滔滔不絕:“因爲上遊的魚常常會被瀑布衝下,偶爾還有被氣流捲入的鳥類在。所以只要認真注視,就能從水花中發現食物的影子......你看!”
他興奮地指向不遠處:“就像現在這樣,那裏有螃蟹!”
一隻黑漆漆的河蟹正在水沫中翻騰,黑溜溜的鉗子無助地揮舞,足以看出其此刻的慌張。大瀑布流速極快,那河蟹僅一瞬間就落向湖區。呂文均興致勃勃地瞧着,不忘解說:“你看,除了魚類以外,也有這種居住在潮溼地帶
的水生動物......”
等一下......河蟹?
這不合常理啊。通常生活在河岸或淺層河牀的生物,爲什麼會冒險到瀑布周邊活動?何況此前在調查森林周圍物種時,也沒印象見過這種黑漆漆的蟹......除非......
呂文均來了精神:“玲弓,注意到了麼?它很可能是從瀑布之後的區域失足滑落的,讓管狐去調查先前那一塊!”
“......哪裏?”
玲弓依然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呂文均有點急了:“就是剛纔螃蟹出現的那一塊啊!”
“螃蟹?沒注意到......剛纔有螃蟹嗎......?”
“......玲弓?”
不對勁。平日一兩句調笑也就罷了,但在正式行動的時候,玲弓絕對不會因爲興趣之類的問題浪費時間。她會第一時間跟上思路,並提前提出相關猜測。偏偏此時注意力分散,加上那個莫名虛弱的口氣………………!
“玲弓,你中了同化了!”呂文均斷言。
"
背後的玲弓聞言一怔,呂文均顧不得螃蟹,扭頭問道:“還有基本判斷力嗎?五感是否正常?”
“糟糕......頭昏昏沉沉的......”
呂文均心裏一沉,此時的玲弓面色緋紅,呼吸沉重,那表情活像是在棉被中苦痛地發燒的病人。然而在行動開始前她還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就算偶感風寒,短短十幾分鍾也不可能讓病情惡化到這種程度。
那十有八九是與疫病相關的同化術式,可完全沒有發現術式發動的徵兆。敵人在哪裏?術式的媒介是什麼?即使狐憑和鬼火也需要顯著的發動條件,可是這十幾分鍾之內根本就沒發現可疑的物體......!!!
“喂——!玲弓,冷靜!我被壓到了哦!非常明顯的感觸哦!!”
在呂文均思考的時候,新的異常出現了!玲突然將身體前傾,將緋紅的臉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文均同學的身上冰冰涼涼的,好舒服......”玲弓咕噥。
“不妙!這孩子快燒傻了啊啊啊啊啊!”
呂文均憑藉豐富的生活經驗理解了現狀。
——答案是“冰敷”!
受疫病術式的影響,玲弓的體溫大幅度升高,思考能力也隨之下降。她爲了降溫會下意識尋求低溫物體降溫,而離她最近的低溫物體正是,發動了霜精傑克術式的呂文均!
在昏昏沉沉的玲弓眼中,呂文均正是一個人形的巨大冰袋!爲了尋求降溫而更進一步緊貼,是非常自然的白癡舉動!
“接觸面積......不足......”
呂文均聲嘶力竭:“已經很足了!再足下去就要很糟糕了!!求你考慮一下懸在幾百米高空處的文均同學的心情吧!!”
“冰袋在說話......”
“文均同學不是你的冰袋!!!”
“哎嘿嘿,你看......”玲弓傻乎乎地笑着,“魚。那邊....……好大的魚………………”
大瀑布內部白流湧動,在那飛濺的水沫之間,竟鑽出一個足有半米之長的巨大魚頭!而那裏正是先前螃蟹出現的地方!
呂文均急忙把大腦切換回戰鬥狀態:“發動條件是目擊水生動物嗎......?"
否決。如果此猜測爲真,那麼先看到螃蟹的自己才應該是最先中招的。可是被同化襲擊的偏偏是沒有看到的玲弓。
呂文均本能地認識到,那疫病魔法與水生動物之間應該存在某種關聯,但此刻不是細究的時候。他當機立斷發動彈簧腿變身,運用飛鞋踩踏空氣躍起,在大魚躍出前一刻擊出彈簧踢擊!
“不涼了......”玲弓失望。
“等落地之後給你找冰現在先正經一點好不好!”
嘭!
在兩人的白癡對話中,強勁的踢擊直擊魚腹,那銀色的大魚瞬時自正中斷裂!染紅大瀑布的鮮血與臟器......沒有出現!被踢爲兩截的魚類竟在水流中融化了,那踢擊的觸感就好似踢中了一團凝固的水流!
水流因受擊而濺起,擦過呂文均的側臉與手臂,他在心中緊張地盤算着。若說是水元素凝固的使魔,那麼瀑布之後應當有一位操控使魔的魔法師或妖怪......可是這等一觸即碎的脆弱魚類有什麼意義?
空有體積而實力虛浮,即使以數量壓人也構成威脅,單論實戰還不如入學列車上的幻靈。校方沒理由用這種東西看守圖書館......亦或者,還有更強的形態?
咕嘟咕嘟咕嘟。
以魚類使魔被截殺處爲起點,飛流直下的水幕之間漫起大量的泡沫。氣泡出現的速度極快,範圍又廣,簡直像是有透明的巨物潛藏在水幕後呼吸。而後泡沫浮起,垂直於瀑布水面直立,形成藍色皮膚的異樣人形。
那是手持長矛的藍膚男子,其髮色深黑,面目威嚴,其下身蜷曲盤起,酷似蛇形。呂文均即刻認出了他的樣貌,因自己的知識而一時。
開什麼玩笑。水域旁、半蛇半人、手持神兵的威嚴男子,這是佛教傳說中的龍王“那伽”!僅看原典的出身就遠遠高於異說,哪怕超越奇譚也毫不奇怪的重量級種族!
校方竟然委派如此強者看守圖書館嗎?這到底要怎麼進去啊?!
龍王那伽的雙眼斜來,沒有瞳孔的雙目直望向呂文均。他立刻出鬼火轉移視線,準備抱着玲弓撤退。然而那伽的視線完全沒有變化,他全然無視了鬼火,仍然直勾勾地望着兩人!
“完蛋——”
呂文均做好了承受擊打的準備,可是那伽卻也沒有攻擊。它就那樣靜靜地立於瀑布上方,似乎被什麼東西轉移了注意力。
呂文均見有機可乘臨時轉變思路,準備試探性攻擊,然而在這個時候——!
“什,什麼——!”
意想不到的阻礙自身後來襲!那是,鎖住腿部的豐滿的大腿!環住身軀的熱乎乎的手臂!以及正不斷向上移動的令人沉醉的觸感!偏偏在此時,高溫中的玲弓小姐,正如樹懶一般一步步往上移動!
“文均同學,欺負人......”玲弓不滿地嘟囔,“不想當冰袋,還特意發動變身......小氣.......”
“我求求你看看情況吧!看到那邊的那伽先生沒有!那伽先生本來打算戰鬥的現在都愣住了哦!用很微妙的表情看過來了哦!!”
疑似那伽的生物單手叉腰,露出相當微妙的笑容,一副完全不急着打架的樣子。呂文均急忙喊道:“算我拜託你了,現在是貨真價實的緊急情況,稍等一下我再和你打唔哦哦哦哦哦——!”
爲什麼呂文均會突然發出奇怪的吼聲呢?答案是,玲弓小姐終於攀爬到了最上方!她用雙腿鉗住呂文均的上半身,雙手前伸,將人形冰袋的大好頭顱樓入大片的溫軟之中!
“呼~好涼快~~"
“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了!!不妙啊我感覺我的腦袋也開始發熱了我好像被傳染了!”
玲弓很納悶:“爲什麼,又不涼了………………”
“別了姑奶奶我求你了!再這麼搞下去文均同學要燒起來了嗚啊啊啊啊啊啊!”
疑似那伽的生物興致勃勃地看了一陣,用水矛輕輕戳了呂某人一下。這一戳恰好破壞了微弱的平衡,而同樣也是在這一擊之下,呂文均同樣陷入了與玲弓一樣的病弱狀態。
於是,在狐狸妖怪傻乎乎的笑聲中,在呂某人驚慌失措的吶喊中,徹底失去支撐點的彈簧腿與妖狐自天而降。
以瀟灑的弧度隨大瀑布直流而下,在湖中濺起兩朵漂亮的水花!
在沉入霜煙湖的一刻,呂文均感悟到了全新的道理。
原來如此。
防備環境中的危險,對策敵人的術式......這樣的思維,實在是太天真了。
根本不是這樣的。
更需要警惕的東西,明明就在這裏啊。
他緩緩拍着嗆水亂動的狐狸小姐,感受着如八爪魚般緊緊糾纏着自己的肢體,心態平和如苦修老僧。
沒錯,比環境與術式更可怕的......
是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