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元把近兩萬份病歷總結出來的內容一點點講給爺爺聽。
漸漸的,他的眼眶紅了。
這是上輩子自己最想做的事兒,在墳前說過無數次,可這次不一樣,爺爺就坐在自己面前,思考、反問。
真好。
心裏有無數的話想跟爺爺說,今天都掏出來,擺在面前。
太陽從窗欞上移開,悄無聲息。
影子從牆根爬起來,一點一點往東挪。
挪過那把紫砂壺,挪過那摞舊書,挪過許文元的膝蓋,爬上他的肩膀,又爬下來,落在地上。
茶涼了,沒人喝。
偶爾許濟會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畫解剖圖,許文元也會做補充。
許文元的聲音不高,像念舊書,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那些字從嘴裏出來,飄在空氣裏,落了一地。
許濟滄靠在那兒,白眉垂着,一動不動。
氣。
脈。
形。
神。
肺裏的結,腸裏的息,手上的紋,舌上的苔。
一個接一個,一串接一串,像秋天的大楊樹往下落葉子。落了一片,還有一片;落了一層,還有一層。
落不完。
許濟的臉上漸漸紅潤了起來。
秋蟲叫起來。
細細的,絲絲的,像誰的脈。
太陽落到窗框下面去了,只剩一窗橘紅。
橘紅照在許濟滄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深深淺淺的。他閉着眼,捻着鬍鬚,捻一下,停一停,又捻一下。
許文元還在說。
橘紅褪下去,變成灰藍。灰藍褪下去,變成黑。
有人點了燈,不知道是誰。
燈在桌上亮着,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坐着,一個靠着椅背。
兩團影子,一動不動。
茶又涼了。
秋蟲叫了一夜,停了。
窗戶開着。風吹進來,把桌上的一張紙吹起來,飄了兩飄,落在腳邊。
許文元說到最後,停了下來。
那些話還在空氣裏飄,沒散。
飄了一圈,又一圈,慢慢落下去,落在那摞舊書上,落在那把紫砂壺上,落在那兩團一動不動的影子上。
許濟滄睜開眼。
他沒說話,只是看着許文元。
燈在桌上亮着。照着那兩雙眼睛。一雙深,一雙亮。都看着對方。
窗外有風。
大楊樹的葉子沙沙響,又落了一片。
許文元眼睛裏有東西在閃。不知道是淚,還是燈。
“我身體還行。”許濟滄淡淡說道,“油田單位體檢,你聯繫的怎麼樣了。”
“要時間,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的。”
“要是不行,就我出面吧。”許濟滄捻鬚道,“術前術後的脈象你夢裏總結的差不多了,但我不行,還要親自摸一摸才能確定。”
許文元笑了。
這是所有負責任的醫生的通病。
就像是自己看見系統面板,大概率確定是真的,可小概率呢?
還是要摸一摸纔可以。
“好。”許文元道,“爺,你眼睛還行?”
“能做手術,我看你做了腹腔鏡,不難。”
許文元挑眉。
“時間不早了,我去泡兩包華豐。”
“爺,我去買康師傅。”許文元起身,“煮的更香。”
“行,你去吧,我琢磨一下。
許文元出了門,往路口那家小賣部走。
路燈亮着,昏黃昏黃的,把他影子拉得老長。風從街角吹過來,涼颼颼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有幾片落在腳邊。
許文元的腳步輕快,他也沒想到會以這麼一種方式和爺爺交流,也沒想到爺爺竟然一點都不驚訝。
彷彿這一切都理所應當。
小賣部還開着。
老闆坐在門口抽菸,見他來了,掐了煙站起來。
“康師傅,五包,紅燒牛肉味的。”
老闆拿了個塑料袋,裝進去,遞給他。許文元付了錢,拎着往回走。
路燈還是那幾盞,影子還是那個影子。風還在吹,葉子還在落。
許文元推開院門,走進去。
虎子趴在牆根底下,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喉嚨裏滾出一聲呼嚕,又趴下去。
屋裏亮着燈。
許文元推開門,往裏看了一眼,一下子怔住。
許濟滄坐在椅子上,還是自己走的時候的那個姿勢——靠着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一隻手垂在膝頭。
白眉垂着,眼睛閉着,一動不動。
檯燈在桌上亮着,照着他半邊臉。
那張臉很平靜,皺紋深深淺淺的,像睡着了。可是,胸膛一動不動,好像沒了呼吸。
“爺?”許文元輕聲喊道。
沒人應聲。
許文元愣住,手指漸漸鬆開,塑料袋落在地上。
“去煮麪,扔地上幹嘛。”許濟滄喃喃說道,“老了,不服老不行,腦子用的太過,睡了一會。”
“爺,你怎麼沒呼吸?”
許文元真怕這是一場夢。
今兒和爺爺說自己上輩子是一場夢,說多了,許文元真假難辨。
好怕自己變成那隻蝴蝶。
“要不我去?”許濟滄見許文元不動,笑眯眯的問道。
“我來我來。”
許文元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
水嘩嘩地流進鍋裏,接了半鍋,端到竈上。打火,藍火苗躥起來,舔着鍋底。
“爺,我聽說供水公司要在德國進口設備,做純淨水,你知道進度麼?”
“好像已經買完了,要明年才能安裝調試。”許濟滄道。
許文元是真不喜歡直接喝自來水,這是從前留下來的習慣。
他從塑料袋裏抽出一包康師傅,撕開,麪餅拿出來,調料包撕開,紅的、粉的、黑的,三包料倒在麪餅上。
鍋裏的水開始冒小泡。咕嘟咕嘟。
他把麪餅放進鍋裏,拿筷子壓了壓。
水開了,麪餅散開,一縷一縷的,在沸水裏翻滾。那股味道躥出來——牛肉的醬香,混着點辣,混着點甜,還有那種說不清的,只有方便麪纔有的味兒,熱騰騰的往臉上撲。
拿筷子攪了攬,許文元見面湯漸漸變濃,變紅,油花浮在上面,一圈一圈的,亮晶晶的。
香味越來越濃。從廚房飄出去,飄到堂屋,飄到院子裏。
虎子在外面哼了一聲。
幾分鐘後,許文元關了火,拿抹布墊着,端起鍋,把面倒進兩隻大碗裏。
湯正好,面正好,幾片脫水蔬菜漂在上面,紅的胡蘿蔔,綠的蔥花,還有幾粒小小的牛肉粒。
他端着碗,走進堂屋。
熱氣還在往上冒,那股香味也跟着,一路飄過去,落在許濟滄面前。
許濟滄睜開眼,看了一眼碗裏的面,又看了一眼許文元。嘴角動了動,沒說話,拿起筷子。
爺倆呼嚕呼嚕喫的香甜。
可能的確是消耗的太大,許濟滄喫了一碗半的麪條,許文元喫了四碗,剩下的給了虎子。
“爺,還能聊會不。”
“能,等過了12點再說。”許濟滄道,“前段時間我自己號脈,估摸着是今天。但今天精神頭好,不着急睡。萬一睡過去,這麼多事怎麼辦?你的字那麼醜,怎麼把這些東西傳下去。”
"
“繼續說。
許文元詳細詢問是怎麼號得脈,脈象怎麼能精準到天。
許濟滄一點點給許文元解釋。
十二點,到了。
許濟滄還硬硬實實的坐在那。
許文元籲了口氣,接下來就要儘量多攢點功德值。能活,還是活着好。
看着爺爺去睡了,許文元也有點倦。
說了一天的話,嗓子都啞了。
9月21日。
終於過了那天,命運的河流改道,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
許文元平靜似水的心裏面多了一絲悸動。
“爺,過十二點了,你睡吧。”
“嗯。”許濟滄點了點頭,“文無。”
“爺。”
“你說實話,我那孫兒,現在怎麼樣。”
許文元身子微微一顫,“爺,我就是你那蠢笨的孫兒。
許濟滄深深的看着許文元,眼中有亮光閃爍。
“是真的。”
“我信。”許濟滄輕輕籲了口氣,“只是你忽然就懂事了,我有些欣喜。”
“唉。”許文元輕輕嘆了口氣,“爺,你走之後,你那孫兒孤苦伶仃,沒了媽,那爸也就那麼回事,有還不如沒有。”
“醫院裏也被欺負,後來辭職,賠了一大筆錢,把這老房子都賣了。”
許濟滄白眉微動。
“後來去滬上,找吳老,說我是你孫子。”
“他怎麼說?”
“給我安排了工作,但不是在東方肝膽,而是去了肺科醫院。那時候國家要求的也嚴了,只能做一個部位的手術,和現在不同。
“我就做啊,學啊,但日子空落落的,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後來我三十五歲那年有個雨夜,外面嘩啦啦下着雨,我想你了。”
許濟古井一般的雙眸低垂。
“就打開你的筆記一點點的看,一撇一捺,一勾,一劃。就想啊,你要是還在,也沒那麼多人敢欺負我。”
許濟滄感受到許文元言語中的滄桑,抬手。
許文元把頭湊過去,許濟滄摸了摸他的頭頂,沒說話。
“但那天我看你的筆記,心有所感,就開始學習中醫。算是半路出家吧,最後也有所獲,只是......想你剛說的,有些事兒霧裏看花。”
“我就站在門檻前,裏面的事物看得隱隱約約,但看不清楚。很多時候我都會想起你,要是你在,咱爺倆聊聊該有多好。”
許濟滄靜靜的聽着。
許文元說了很多,做了很多手術,號了很多脈,藉着儀器把經驗科學變成了可以計算的科學數據。
他的聲音一直那樣,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許濟滄也這麼聽着,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後來夢想成真,也不知道是不是走馬燈,執念太深,最後困着我出不去。
“怎麼會。”許濟滄道,“要是有這好事兒,你有無數的時間能研究脈象。”
就知道是這樣。
“睡吧,太晚了,咱爺倆明天聊。”
第二天一早,許文元睜開眼睛。
或許是起的有點猛,一時之間分不清是在前世還是今生,自己是申城頂級三甲醫院的院士,還是油田的一名小醫生。
“起來洗臉刷牙喫飯,都幾點了還懶牀。”許濟滄的聲音傳進來。
“誒,好咧!”
許文元精神一振,從牀上爬起來。
屋外,太陽已經冉冉升起。
新的一天終於來了。
燕京,西草廠街。
周晚哆哆嗦嗦的看着面前的紙。
“你們也是趕上政策好了,上個月剛開始住房商品化。”居委會的大媽嘮叨着,一嘴京片子,“以前買賣住房都要我在中間做個擔保,現在不用了,國家有政策。”
“不過呢,有你大媽我在,不能讓誰佔便宜,也不能讓誰喫虧,咱講的就是個公平。”
“哦哦。”周晚看着後面的數字,猛的嚥了口口水。
一平一千五,四十多平的老破房子,周晚感覺自己上去踹一腳房子都得晃悠。
就六萬多?
哪值?!
“簽字,一式三份,我習慣了,也留一份。”居委會大媽道,“小姑娘,我跟你說,你可要想好。”
“這房子的主人去了海外,也是相信我,讓我幫着賣。”
“你是不是聽說要拆遷了?我跟你講,沒這事兒。那都是謠傳,最起碼我什麼不知道。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可要想好,別光琢磨着天上掉餡餅。”
“這可六萬多啊,你一年能掙五千?”
“我很公平,不能偏幫,我知道什麼就跟你說什麼,具體你怎麼選,看你自己。”
周晚看着一連串的數字,臉都憋紅了。自己上班一年多,雖然強生的工資不低,平時自己也沒啥花銷,可………………
猛然間,周晚又想起了那天看見的許文元。
他女朋友挽着他的胳膊,許醫生很溫柔很篤定的說要買西草廠街的房子。
就像是,許醫生說自己一定會是強生江北省的經理。
籤!
“大媽,不說了。”周晚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簽字,錢我這就給你。”
“這是委託書,委託給我賣,你儘管放心。”居委會大媽見周晚不聽勸,便又重申了一遍。
“我是強生的,以後還要在燕京工作,得有個住的地兒。”周晚嘴裏唸叨着,似乎要說服自己。
“那就籤吧。”
刷刷刷~~~
簽字,交錢,過戶。
一上午的時間都搞定了。
這是快的,因爲有個燕京本地的同事幫着聯繫,找到了居委會大媽。
周晚也知道,市面上賣的房子要1700左右一平,大媽這買只要1500。
好像是因爲.......是因爲什麼都不重要了,這房子怎麼這麼破。
周晚哭喪着臉看着房子,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你呀,你是不是聽說要拆遷?”居委會大媽搞定了一切後笑道,“假的,都跟你說是假的。哪有錢拆遷,我看在外面農村蓋房子還差不多。”
“不過以後你在這兒住,有什麼事兒給大媽我打電話。居委會的座機,你不是記下來了麼。”
周晚點了點頭,心裏空落落的。
現在自己身無分文......還欠了一些錢。
“用不用找人幫你拾掇一下?”
“不用了大媽。”周晚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過幾年我接我爸媽來一起住。”
“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昨天一姑娘,說是石油系統的,拿着現金來收房子。”
“!!!”
“一口氣買了七八套,價錢還高。”
“都買了?!”
“是啊,喏,這一片危房都被她買下來了。中間那戶看準了她着急買,咬死就要1800一平,我看啊,那姑娘今天也要買。”
“這錢都是大風颳來的麼。”
聽說高露也買了一大堆,周晚的心裏面好受多了。
這破房子......六萬塊錢啊!
周晚的心在滴血。
手機響起,周晚急匆匆的和大媽說了一聲,隨後接起電話。
林景峯打來的。
周晚深吸一口氣,接通,恭敬說道,“林總。
"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那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這回不是開會時那種拿腔拿調的穩,是壓着的、帶着點急促的穩。
“周晚,那篇文章,你發出去之後,我直接遞到了《柳葉刀》倫敦編輯部,走的是fast-track通道。”
周晚愣了一下:“fast-track?”
“對,fast-track publication。期刊針對特別重要的臨牀發現,可以申請快速審稿。《柳葉刀》的fast-track流程——peer-review在72小時內完成,如果通過,4周內發表。”
周晚攥着手機的手有點出汗。
許醫生這麼厲害麼?
竟然能讓頂刊啓動特殊程序,走什麼fast-track流程。
林景峯繼續說下去:“正常投稿,從收到刊,排期3到6個月。你這篇——編輯看完了,審稿人看完了,主編也看完了。”
他頓了一下,這下是故意的。
周晚的情緒卻因爲這個停頓而飄忽了起來。
“他們特別喜歡。”
周晚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個牛肚的病例,編輯說,副腫瘤綜合徵的皮膚表現,非常罕見,但診斷路徑清晰,影像資料完整,鈦夾鉗夾的過程錄像堪稱教科書級別。
最重要的是——從接診到診斷到治療到寫作,一個人完成,邏輯閉環,沒有漏洞。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柳葉刀》那邊給的反饋:方法學嚴謹,符合CONSORT指南,倫理聲明完整,知情同意齊全,參考文獻Vancouver格式一字不差。
他們說,這些年收到的中國稿件裏,格式這麼規矩的,極其少見。”
周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所以,”林景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他們決定跳過常規排期,放進下一期。秋季刊,10月第二週。”
周晚握着手機,站在西草廠街破舊的衚衕裏,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下一期。
10月。
不是3個月後,不是半年後,是下一期。
“林總………………”她開口,聲音有點飄。
“對了,”林景峯打斷她,“編輯特意問了一句——那個許醫生,以前在哪留過學?我說沒有,油田本地人,二十六歲。那邊沉默了三秒,說了一句話。”
“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他說,Tell him, next time he wants to publish something, call us directly. No need for a cover letter."
(告訴他,下次想發表文章,直接給我們打電話就行,不用寫投稿信了。)
周晚站在那兒,一動沒動。
風還在吹,把那張剛簽完字的購房合同從她手裏吹起來一角,嘩啦嘩啦響。
周晚的腦子裏全是那句“next time”,還有那個站在手術檯上,戴着口罩,眼睛亮得不像話的人。
“林總,需要我做什麼。”
“我在這裏等三天,拿一份提前印刷的雜誌回。”林總道,“你在燕京等我就行,對了,這位許醫生你那面看住了吧。”
“看住了......吧。”
周晚差點沒哭出來。
我特麼哪能看得住他!
帶着一兜子衣服去人家掃地,等待自己的就一個“滾”字。
反而什麼都不拿,公事公辦,許文元的態度就會很好。
真是搞不懂這個人。
“一定要把他變成我們的人,你告訴他,這是強生刷了臉纔出來的這麼快。”
“…………”周晚無語。
林總不知道,要是自己這麼說的話,大概率等待自己的會是一個滾字。
絮叨了幾句,掛斷電話。
周晚回到賓館住下,雖然這筆錢強生給報銷,可週晚寧願公司給自己現金,而自己去睡大馬路。
總不能燕京也不安全吧,不行就去天安門那睡。
又兩天過去。
周晚很清閒,就是心亂如麻。
她已經開始後悔了,怎麼因爲許文元的一句話,自己就把這麼大的一筆錢買了個破房子呢。
一想到西草廠街的那危房,周晚就想哭。
也不是想,而是真哭。這幾天周晚不知道哭了多少次,自己欠了一筆鉅款………………
雖然升職加薪,但也要好幾年能還上。
正亂着,手機響起。
“喂。”周晚也沒看來電顯示,無精打采的喂了一聲。
“周晚麼,我是你劉大媽。”
“劉大媽好。”周晚的眼眶都紅了,她實在不想接觸任何與西草廠街有關的信息。
“那個......那個......”
“怎麼了劉大媽,我這還有事,你不急的話我就掛了。”
“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拆遷政策昨天晚上下來了,拆!”
嗡~~~
周晚有點蒙。
“可以直接補錢,也可以1:1.5置換新房子。外面的宅基地面積也算....……”
大媽囉囉嗦嗦的說着。
周晚的腦子沸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