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總是開頭難,尤其是市舶司從一無所有到如今重新建立,在泉州的常榮更是要白手起家。
而這個市舶司呢,以後多半也是要在各種困難中,漸漸地完善職能與職權。
朱標把信蓋上印泥,交給一旁的常妹。
“我還以爲叔叔帶來了銀子,標哥會高興的。”
朱標道:“有銀子當然是好事。”
常妹詢問道:“是不是,信裏寫的不是好事?”
朱標頷首,“有些人要給市舶司一個下馬威,想試試我這個太子開市舶司,是不是鬧着玩。”
常妹聞言也有了同仇敵愾的神情。
“我們家爲了平定天下殺過的人數都數不清,還怕他們幾個冒頭鬧事的嗎?”
常妹道:“那要殺乾淨。”
說着說着,朱標遲疑道:“你怎麼比我還生氣?”
“市舶司是我們家的,我倒要去信問問叔叔,誰敢和我們家作對。”
當然了,常妹所言的我們家其實兩人將要組成的小家庭。
朱標與常妹走出文華殿,就見朱棣提着一個籃子而來,“大哥,喫枇杷。”
朱標接過籃子好奇道:“你哪來這麼多枇杷?”
朱棣道:“母後讓我帶來的,說是自家種的最後一籃子了。”
朱標拿了兩個又道:“你們拿去分了吧。”
“好。”
“一次不要喫太多。”
朱棣提着籃子就高興地去找五弟了。
朱標看向常妹道:“市舶司的建設肯定不會太順利,你若要去信也不要給常榮叔壓力。”
“我知道。”
常妹一邊回着話,把枇杷又分給了一旁的靜兒喫。
朱標帶着常妹又去見了母後,她幫着母後一起整理着布匹,已開始幫着安排宮裏的用度了。
朱標還是將今天的事與母後說了。
馬皇後道:“能帶點銀子來也好,你父皇還擔心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即便是父皇與母後成了這座皇宮中最尊貴的人,但父母內心依舊是質樸的,他們樸素的覺得財富不會平白地到你手裏。
兒子忽然要重建市舶司,自然是擔心兒子身邊有人在吹噓。
其實朱標平日裏的交際往來很簡單,每天的早朝之後就去聽宋師講課,閒時再去翰林院坐一坐,若要散心最多去郊外走走。
“母後放心,孩兒行事會小心的。”
馬皇後看着這個兒子,道:“你呀,從小就沒朋友,平時也該多出去走走。”
“孩兒身邊有很多朋友,沐英哥,毛驤,還有保哥他們,都是我的兄弟。”
馬皇後又將一疊衣裳拿出來,“這是給你新做的夏衣,去年的衣裳都穿不下了吧。”
朱標接過衣裳點着頭。
馬皇後又道:“小常,給你也準備了衣裳。”
常妹雙手接過母後遞來的衣裳,“謝皇後。”
馬皇後對常妹道:“你也長高了。”
常妹挽着馬皇後的手臂,笑着。
朱標自顧自倒了一碗茶水,看到父皇的桌邊放着一份奏摺。
如今的父皇多半還在與劉軍師、李善長他們議事。
打開這份奏摺,朱標看到的是一道調兵的軍令,徐達將彰德的八萬兵馬都調入山西。
王保保逃了之後,許多先前與元軍有聯繫的地方豪強失去了依仗。
當初父皇是有旨意的,凡是與元軍勾結的地方豪強梟首,禍害百姓的惡首凌遲。
現在這八萬大軍進入山西地界,恐怕又要殺得人頭滾滾了。
老朱家對那些與元廷一起禍害百姓的狗官與富戶恨之入骨。
待常妹準備回去了,朱標這才與她一起走出宮門。
一路上,常妹道:“標哥,想不想知道皇後與我說了什麼?”
“說什麼了?”
“皇後說讓我少與宮裏的其餘後妃走動,說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朱標忽然一笑,道:“母後多慮了。”
常妹道:“是啊,一定是多慮了。”
其實,常妹本就是一個很質樸的姑娘,她就連胭脂水粉都不太會用,爲人也直爽,要她對鏡塗胭脂,她多半沒什麼耐心的。
兩人剛走到宮門口,就見到站在這裏的常遇春。
常妹走到近前,道:“爹。”
常遇春行禮道:“太子。”
“常叔叔,常榮叔讓人送來書信了。”
常遇春頷首,也沒有多問,他大抵是不想參與市舶司的事,多半要準備養老了。
送別常妹與常叔叔,朱標去了一趟翰林院。
翰林院內往來的多是學士,楊憲正在埋頭看着一疊卷宗。
朱標也見到了坐在上首的劉伯溫。
正巧劉璉走到了院外,朱標也跟着走到了院門口,“劉兄。”
先前與太子在翰林院見過一次,這一次太子主動搭話,讓劉璉還是很拘謹。
在翰林院,劉璉覺得自己是一個沒什麼存在感的人,就算自己三兩天不來這翰林院,恐怕也不會有人記得他。
“太子。”劉璉躬身行禮。
此刻又是日近黃昏,已有人陸續走出了翰林院,朱標道:“今晚還要在這裏忙到夜裏嗎?”
劉璉解釋道:“今天不用。”
又見楊憲快步走出了翰林院,最近似乎也沒見楊憲罵胡惟庸了,朱標道:“我記得楊憲也是山西太原人吧?”
劉璉蹙眉道:“是嗎?”
“你不知道?”
“回太子,在下平素不好打聽人。”
兩人說話間,又有一人走到近前,行禮道:“太子。”
朱標回頭看了看是宋慎,這宋慎是宋濂的孫子,十六七歲的樣子。
宋慎道:“這楊憲確實是山西太原人,只不過他少年時就在江南各地走動,我爺爺對楊憲的父親有些印象。”
言至此處,宋慎又解釋道:“我自小就跟着爺爺郊遊各地,還會與各地文人相聚,就會說起楊憲家。”
聽宋慎多解釋了一句話,朱標揣着手頷首。
劉璉也恍然大悟。
翰林院正是下值的時辰,離開翰林院的人們也都看到了與太子走在一起的劉璉與宋慎。
大家都覺得年輕人與年輕人之間,果然走得更近一些。
宋慎好奇道:“聽聞劉兄要成婚了?”
劉璉這才遲鈍地回道:“確實有一樁婚事,父親還說是皇上指婚的,說是一個宋時至今的名門,我也不知道是誰。”
朱標與宋慎齊齊看向劉璉。
劉璉爲難道:“我真不知道。”
都有婚事在身了,還不知道自己將來媳婦是誰,確實令人好奇。
但朱標覺得既然是父皇指婚,那多半是政治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