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走到常遇春身旁,詢問道:“聽聞常大帥要拿了藍玉的軍職?”
常遇春頷首道:“這孩子不適合在軍中。”
不遠處就是朱元璋齋戒的場所,朱標站在原地望着素布內的身影,此時的朱元璋盤腿而坐,閉目且神色虔誠。
朱標又看向坐在帷帳外的和尚們,他們敲着木魚念着經,還有那個道衍和尚,如今看起來倒是挺老實的。
等弟弟妹妹用完了早食,朱標便與常妹一起忙着準備軍中的齋飯。
見兒子來了,馬伕人又道:“你不用來這裏。”
“孩兒閒着也是閒着。”說着話朱標來到竈臺前,往裏放着柴火。
而後,朱標便與常妹一起切着素菜。
馬伕人本不想讓兒子做這些事,再看兒子與常妹有說有笑的樣子,便沒有再多言。
身爲王府夫人,本來自己也不用做這些,但畢竟是自家丈夫的登基大典。
不多時朱棣、靜兒,還有老五朱橚也來幫忙。
朱標手腳麻利地將一罈醃蘿蔔取出來,先用水洗去多餘的鹽分,而後嚐了嚐。
一羣下人看着這忙碌的一家子,別看馬伕人身份尊貴,但在生活上,不論是做飯食還是做衣裳,甚至比她們這些下人都要做得好。
以至於,她們看着馬伕人忙碌地準備飯食,還能學到不少。
米飯的香味從一個個木桶中飄出來,朱標已將素菜準備好了。
直到午時,大營開始發放齋飯,一家人忙活一上午做出來的飯菜勉強夠給常大帥與劉伯溫等諸多大臣們喫。
但衆人都端着碗喫着,朱標與常妹這才領着弟弟妹妹們一起用飯。
朱標喫了一口酸蘿蔔,再看向父王齋戒的帷帳,母親正在與父王用着飯。
再看朱棣似乎沒什麼胃口,朱標道:“你現在不喫,下午就要餓肚子了。”
小妹靜兒道:“早知道,四哥就不該喫早食,餓幾頓就會喫齋飯了。”
朱棣瞧了眼喫得正香的小妹與五弟,也端起了飯碗喫着,喫了兩口,忽又覺得這齋飯的味道很不錯。
而不少大臣也在說着這頓齋飯如何的好喫,怎會不好喫呢,這是吳王一家所做的齋飯。
雖說他們都在吳王麾下任職,但老朱家的飯又豈是這麼容易喫的,就譬如說正細嚼慢嚥的劉伯溫,神態拘謹動筷還很小心。
朱標再回頭看去,一小桶雜糧米飯都快被三小隻喫完了。
見此情景,朱標又想到了先前見到的老漢一家,正如他們說的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少糧食都不夠喫的,雖說是抱怨,但何嘗不是一種幸福的負擔。
朱標從另一桶雜糧飯中盛了幾碗,一碗給了沐英,另兩碗給了跟着沐英的兩個侍衛。
“謝世子。”
朱標擺手道:“不用言謝。”
沐英坐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喫着飯菜,又介紹起了這兩位侍衛。
聽他們講話,朱標好奇道:“你們不是淮西人?”
那侍衛嚼着米飯,回道:“回世子,我們不是淮西人,我們原是湘西那頭的土司的兵,就是元廷說的湖廣行省噻。”
朱標聽着對方帶着一口濃重的湘南鄉音講話。
“恩恩。”另一人喫着齋飯也點頭道:“原本我們一直跟着那邊的土司,雖說討不到婆娘也能一口飽飯,後來陳友諒來了,土司就把我們給陳友諒,讓我們當陳友諒的兵。”
朱標耐心聽着,聽着他們從土司手裏到了陳友諒手中,這纔想起來當初元末動盪,陳友諒在鄱陽湖大戰前,已掌控了湖廣與湘西等地。
不過隨着陳友諒戰敗之後,各地土司又投靠了朱元璋。
“世子,我們在鄱陽湖大戰之前,就從陳友諒的大營逃出來了,那裏真不是人待的,陳友諒說要攻打應天府,結果糧草沒帶夠,在鄱陽湖大戰前,已有很多人餓肚子了。”
另一人接着道:“我們逃出來沒多久,就被沐英將軍抓了,人嘛就是爲了喫一口飽飯噻。”
“是嘛,陳友諒那是個混賬噻。”
朱標詢問道:“在軍中像你們這樣的土司兵多嗎?”
那人擦了擦嘴道:“在這裏的不多。”
“不瞞世子,我們想着等吳王要徵西南,我們就回不去了,再也不想出來打仗了。”
沐英喫着齋飯神色平靜。
朱標也在一旁坐下來,帶着平易近人的笑容,道:“是啊,我也想着早點結束亂世,等到不用打仗的那一天就好了。”
這兩個土司兵倒是挺實在的,說話也是直截了當。
在王府中,能這樣說話的人不多了,除了自己的家人,也就這樣偶爾能夠聽到真心話了。
他們說的也沒錯,出來打仗殺敵再多,軍功都不一定是他們的,最好是在後頭吆喝,能喫一口飽飯就夠了。
沐英道:“末將留了一些西南的兵,以後南徵能夠用上。”
“還是你想得周到。”
沐英笑了笑,繼續喫着飯。
衆人用了齋飯之後,開始準備明天的登基。
到了夜裏,朱標坐在自己的帳中,看着眼前的太子冠服,而一旁則是母親與常妹,還有父王。
常妹正在幫着母親試着鳳冠霞帔,頭冠是九龍四鳳冠,光是擺在桌上就覺得很重。
“兒子都這麼大了,我怎又要穿一次嫁衣。”
朱元璋的臉上帶着笑容,道:“妹子,這是按照皇後規制做的,嗯……是重了些。”
馬伕人看着正掂量鳳冠的丈夫,感慨道:“這又是花了多少金子?”
“妹子,你向來節儉,可這鳳冠不能省,連這也省……咱這皇帝豈不是白當了。”
說着話,朱元璋面色帶着強硬,不容妻子反對,接着道:“當年咱一無所有,你就跟了咱,如今咱說什麼都要你過得好,用得好。”
馬伕人嘆道:“人活着不就是衣食冷暖,這些不過身外物。”
朱元璋沒聽妻子的這一聲嘆,而是繼續看着自己的即位詔書,“標兒你看看這個即位詔書如何?”
朱標看了眼,道:“嗯,很好,孩兒以後也這麼寫。”
“哈哈!”朱元璋咧嘴一笑,道:“李善長他們還想給咱編個身世,可咱不要,咱以前就是布衣百姓,那就是布衣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