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法租界福煦路,魔都銀行福煦路分行三樓。軍統華東區總部。

與窗外陰冷的冬日景象不同,密室內的氣氛卻是一片火熱,洋溢着難以抑制的喜悅和自豪。

華東區長兼魔都站長陳述、副站長鄭陸先,新調來的魔都站特派員“黑虎”陳明高、新來的情報處長佘曼麗,老電訊處長“琴絃”李一明,魔都站五位核心骨幹難得齊聚一堂。

簡陋的辦公桌上,沒有山珍海味,只擺着四樣再普通不過的下酒小菜:油炸花生米、拍黃瓜、切片豬頭肉、一隻風乾雞。

但絲毫不影響衆人的興致,地上已經滾了兩個空了的紹興花雕酒罈,第三壇也已然見底。

“來來來!滿上!都滿上!”鄭陸先臉色酡紅,興奮地給衆人斟酒,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飄,

“爲了咱們瓊州海峽大捷!爲了自甲午以來,咱們民國海軍這揚眉吐氣的第一仗!幹!”

“幹!”衆人轟然響應,酒杯碰得砰砰響,一飲而盡。

行動處長陳明高抹了把嘴角的酒漬,用力一拍大腿,嗓門洪亮:“他孃的!太解氣了!五艘日艦!聽說小鬼子海軍那邊都炸鍋了!看他們還敢不敢在我們領海耀武揚威!”

電訊處長李一明相對沉穩,推了推眼鏡,臉上也滿是笑意:“關鍵是國際反響!

英美各大報紙頭版報道,這可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宣傳效果!

咱們民國的國際地位,這回是實實在在地往上拔高了整整一大節!”

情報處長佘曼麗巧笑嫣然,補充道:“何止是拔高一節?

簡直是把咱們從‘待宰羔羊”的名單裏,硬生生拉到了潛在盟友'的席位上。

我剛纔收到分析報告,英國駐華大使館和美軍觀察團近期的往來電頻率,明顯增加了對咱們軍事潛力的評估內容。”

陳公述坐在主位,雖然不像手下那般外露,但眼角眉梢也帶着藏不住的欣慰和豪情。

他端起酒杯,環視麾下這幾位得力干將,聲音沉穩有力:“此戰之功,前線將士用命,後方統籌得力。但歸根結底,離不開情報的精準支撐。

諸位,我們華東區,我們魔都站,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關重要!

來,這一杯,敬我們自己!敬我們重新成爲黨國,成爲民族黑暗中,最銳利的那雙眼睛!幹!”

“幹!爲華東區!爲魔都站!”衆人再次舉杯,氣氛達到高潮。

鄭陸先酒意上湧,話也多了起來,他夾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裏,含糊不清地笑道:“要說還是咱們的‘老朋友………………………北洋局,厲害啊!

老謀深算,走一步看三步!他們早就料到,咱們那批“傢伙一響,小鬼子肯定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嚴查各大港口。

只是他們恐怕也沒想到,咱們的貨根本就沒走海路,而是…………………………”

他話還沒說完,陳公述眉頭一皺,立刻抬手打斷,語氣帶着一絲嚴厲:“陸先!慎言!保密紀律忘了?”

鄭陸先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連忙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訕笑道:“該死該死!喝多了,嘴上沒個把門的!區長教訓的是!”

陳明高哈哈一笑,打圓場道:“老鄭也是高興!不過區長說得對,不該咱們知道的,咱最好別知道,知道了反而是負擔。來,喝酒喝酒!”

佘曼麗和李一明也笑着附和,心中卻都對那位(或者說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北洋國際密調局”同仁,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又喝了幾輪,酒酣耳熱,陳明高、李一明和佘曼麗便識趣地起身告辭。密室中只剩下陳述和鄭陸先。

鄭陸先正要拿出香菸給陳老大點上,門外突然傳來了三長一短,頗有節奏的敲門聲。

“是‘琴絃”那邊有急電。”鄭陸先神色一肅,快步走到門邊,打開一條縫。很快,他拿着一份剛譯出的電文走了回來,臉上帶着一絲不屑的冷笑。

“區長,是“老槍”吳志國從警察局發來的。”鄭陸先將電文遞給陳公述,“哼,王僞政權那邊也不甘寂寞,大西路67號,掛牌了!

搞了個什麼“特工總部’,您猜骨幹都是些什麼貨色?”

陳公述接過電文,掃了一眼,嘴角也泛起譏誚的弧度:“哦?除了前段時間被一鍋端的中統魔都站那羣廢物,還有誰?”

“還能有誰?”鄭陸先嗤笑一聲,“就是梁四寶那幫地痞流氓,加上他那個潑婦老婆!哦,對了,

‘老槍’在電文裏還提到,連中統原來的副站長李仕裙都徹底叛變投敵了。

而且‘老槍”分析,這李仕裙恐怕不是剛叛變的,從中統魔都站被一鍋端的時機和過程看,很可能他早就被策反了,那次覆滅就是他一手策劃的!

怪不得中統那幫軟骨頭投降得那麼幹脆利落。

他們那個少將站長丁墨村,站垮了之後怕擔責任,跑去了香江躲風頭。

聽說李仕裙已經帶着他老婆追去香江,遊說丁墨村也來入夥了。”

陳公述隨手將電文扔在桌上,渾不在意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跳樑小醜,不必理會。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守住和‘北洋局’的這條線。

你看看他們提供的情報,從蘇日動向到美援內幕,從西班牙預警到瓊涯助戰,哪一件不是關乎國運的戰略級信息?

跟這些相比,大西路67號那幫烏合之衆,算個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一絲惋惜:“不過,說起來,當時爲了“死間計劃”萬無一失,我們不得不放棄了‘鋼絲網‘這條線,現在想想,確實有點可惜。

他在特高課內部,能接觸到核心信息。‘老槍’雖然在警察局,位置關鍵,但情報的時效性和深度,終究比不了‘鋼絲網'啊。要是他還在,中統被滲透成篩子、乃至被一鍋端的情報,我們或許能更早察覺。”

鄭陸先卻不以爲然:“區長,中統那幫傢伙,死了活了關我們屁事!您忘了當年‘力行社”時期,他們是怎麼明裏暗裏給我們‘復興社下絆子、搶功勞,使陰招的了?

我巴不得他們全軍覆沒!一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陳公述搖了搖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中統與軍統的宿怨,非一日之寒。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鄭陸先抓起聽筒:“喂?哪裏?……………………什麼?………………………好,知道了。”

他放下電話,臉色有些微妙的變化,看向陳公述:“區長,魔都銀行那邊剛傳來的消息,我們獎勵給‘報喜鳥”的那張十五萬法幣支票,被人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