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泰五年,韃靼在西北邊境再生事端,皇帝怒極,不顧衆臣和兩宮太後(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反對,執意御駕親征,誓破韃虜。
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帝下聖旨,冊封皇二子福宜,爲太子。
旨曰:
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御寰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付託至重。承祧衍慶、端在元良。
皇二子福宜,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茲恪遵太皇太後、皇太後慈命,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
於啓泰五年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授福宜以冊寶,立爲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
而皇二子福宜就是養在皇後膝下,生母爲昭貴妃的大貓,時年十六歲。
皇帝在來年春日就要御駕親征,已定昭貴妃隨軍。
鳳儀宮,皇後寢宮。
已經面顯老色的皇後看着年歲越長卻彷彿回到二八年華的昭貴妃,心中感嘆,果然是隻有被男人寵愛的女人才能越過越年輕。
她原本以爲自己會嫉妒會羨慕,但到頭來,心裏只剩下古井無波。
她早在很多年輕就認清了,她與皇帝之間從來沒有愛情,他們連相敬如賓都做不到,更何談相濡以沫!
“臣妾拜見皇後孃娘,娘娘萬福金安!”
昭貴妃的請安聲讓皇後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她也沒有說免禮,只淡淡的道:“你怎麼來了?”
皇二子福宜雖養在皇後名下,但皇帝並沒有更改他的出身玉碟,所以福宜依舊是昭貴妃的兒子。
如今福宜被封太子,待皇帝走後就會代君監國,不說昭貴妃作爲太子生母,母憑子貴,就是太子外家理國公府也跟着水漲船高。
而自己的孃家
皇後心裏冷笑,自己的孃家見她生不齣兒子來,在皇帝登基後又送了一個女孩進宮,總算如願以償生下了兒子。
但,那又如何?
先前或許還有夢可做,如今,太子都冊封了,夢還沒醒嗎?
或許也想學着先帝那會兒,把太子拉下馬?
別做夢了,只不說今上不是他皇祖父那樣的癡情種子,就算是,鍾情的也是昭貴妃。
而昭貴妃可不是那個空有臉蛋其他一無是處的珍貴妃。
且不說昭貴妃生下了兩個皇子,就是孃家也不是珍貴妃那個豆腐西施可以比的。
理國公府雖說一共就剩下四個男兒,但個個皆是英才。
尤其素有“妖孽”之名的理國公阮麒凜,只他一人留能撐起整個理國公府,更別說還娶了恭親王府的慶寧郡主。
若說理國公府的男人是支柱、是地基,那理國公府的姑娘就是磚瓦。
阮家在抄家時,幾位出了嫁的姑太太雖然也受到了些許波及,不得不深居簡出,但沒有一個被夫家休憩的,在孃家女眷落難之時也多有幫助。
幾個出了嫁的姑娘中,嫁的最好的是阮七娘,但其他幾個被髮買爲官奴的女孩也是各有各的際遇。
不說旁人,只說如今的禁衛軍都統夫人,雖說還是姓蘇,但誰不知道她也是阮家人。
但知道了又如何?連皇帝都不理會她的欺君之罪,別人又哪敢開口?不過是心照不宣罷了。
而除了理國公府,順安伯府宋家也是昭貴妃一系的。
昭貴妃身子不好,三皇子自打出生倒有一般時間跟着榮妃,可以說是榮妃照顧長大的。
三皇子和慶盼公主站一起,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爲榮妃生了一對龍鳳胎呢!
皇後左想右想,都想不透昭貴妃爲什麼會在即將隨着皇帝出徵的時候過來拜見自己。
阮十娘見皇後不叫起,心裏覺得沒意思,索性自己起了身,見她越發顯老的面容,也不知道是可憐還是可恨。
女人何苦爲難女人?
而且不說別的,雖然皇後搶了她的兒子,叫兒子至今都與她不太親近,但不得不說,皇後將福宜教導的很好。
便是爲了兒子,像她服回軟又算的了什麼?
想到這,阮十娘起身的動作一頓,徑直跪了下去,這倒嚇到了皇後,“你這是做什麼?”
“娘娘,我們結盟吧!”
“什麼?”
打死皇後,她都沒想到會從阮十娘口中聽到“結盟”二字,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娘娘,我們過往有仇有怨,甚至因爲福宜,總想着叫一個死了纔好,這樣,福宜纔不會左右爲難。但如今,也是爲了福宜,臣妾請求娘娘放下往日仇怨,我們結盟吧!”
阮十娘身上的溫柔氣息在此刻消失的一乾二淨,變成了拿着刀劍的女戰士,誰傷害她的兒子,她就殺了誰。
“皇帝要動手了?”
皇後也不是傻子,相反,她是一個非常精明的女人。只看阮十娘這幅樣子,她就知道,皇帝到底按捺不住想要動手了。
五年,已經是他能忍的極限了。
也對,畢竟沒有哪個皇帝能忍受頭上隨時有一把能殺了自己的刀。
當年今上逼宮眼看着就要失敗了,是開國勳貴們出手推了一把。
誰能想到如今的太皇太後會對先帝下手呢?一碗加了料的蔘湯,叫先帝當場中風。
然後就是麻利的冊封恪王爲太子,太子監國,沒出十天,先帝死了,太子登基。
至今,皇後依舊感覺挺戲劇性的,親手撫養先帝成人,扶持他坐上皇位的太皇太後居然又親手要了他的性命。
沒人知道太皇太後是怎麼想的,也沒人敢問,得了大好處的恪王心裏雖然驚恐不已,但只要能登上皇位,管她爲什麼呢!
可以說,今上不過是了撿漏的罷了。
但那種驚恐深深烙印在皇帝心中,開國勳貴們能讓太皇太後出手殺了自己的養子,那若是自己不合他們的意,又會怎麼對付他呢?
正所謂“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在皇帝獨寵阮十娘,拿着理國公府當槍用時,這種結局就已經註定。
阮十娘深深地看着皇後一眼,沒說話卻點點了頭。
韃靼起兵,不過是給了皇帝一個掌兵藉口,但,誰知道這是不是又是一個棋局呢!
“既然知道如此,爲什麼還要”說到這,皇後自己先搖頭苦笑,若是阮十娘不跟着隨軍,皇帝又怎麼會這麼痛快的封福宜爲太子?
“你想要我做什麼?”
“若有萬一,臣妾希望娘娘什麼都不要做,只看着我們的兒子,君臨天下!”
阮十娘在“我們”二字上放重了聲音。
而皇後聽到這句話時,彷彿自言自語的道:“我們的兒子?我們的!”說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阮十娘,“若有萬一,本宮會親自看着我們的兒子,君、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