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默和遊佳燕的努力下,15名礦工屍體全部輸送到了太平間。
林若曦、李爲民、蔡和平還有沙景春都在太平間安撫着通知到來的礦工家屬們,當這些屍體送到時,原本還在低聲啜泣的人羣瞬間陷入死寂,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喊便衝破了整個太平間。
最先撲上來是年齡最大老周的妻子劉小梅,她對着老周的屍體,一個勁磕頭。
劉小梅的額頭已經磕出了血印,她卻像感覺不到疼,每一聲悶響都讓在場的人心頭髮緊。
“老周,我以爲收了那兩萬塊,他們能真的放我們娘倆一條活路,能讓你有個全屍,能安葬在後之上。”
“那天葉鑫金的人堵在我家院門口,手裏拿着刀,說我要是敢去告礦上的事,就把我和兒子弄死,跟那些不聽話的人一樣。”
劉小梅說到這裏,突然撐起身子,雙手死死抓住老周的遺體,哭喊起來。
“我怕啊,老周,兒子才上初中,他還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我不能讓他出事。”
“葉鑫金說,只要我不鬧,不跟任何人說你被埋在井裏的事,他就給我錢,還保證兒子以後在青山鎮沒人敢欺負。”
“老周,我黑了心啊,我拿着那兩萬塊,夜裏翻來覆去睡不着,總夢見你從井裏爬出來問我,爲啥不救你。”
劉小梅的哭着,哭着,終於憋不住爆發般吼叫起來:“老周,我想過要去派出所報案,可派出所也有他們的人,葉鑫金這麼說的,說我敢報警就殺我和兒子。”
“我腿軟啊,老周,我連給你燒紙錢都不能,也不敢,夜裏就盼着,你能原諒我這個沒用的女人。”
哭着吼着的劉小梅,突然對着遺體狠狠扇自己耳光。
“要不是縣裏和鎮裏的領導通知我,說要開大會查真相,我才知道你就被他們丟在了廢井,他們騙了我,他們拿兒子當幌子,拿你的命當玩笑。”
“老周,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信那些人的鬼話,不該爲了保命眼睜睜看着你被瞞在黑暗裏。”
劉小梅趴在遺體旁,哭訴着。
“老周,你要是泉下有知,就罵我吧,打我吧,別讓我活着受這份罪。”
“我現在寧願跟你一起走,也不想再看着兒子因爲我這個媽抬不起頭。”
聽着這些話,林若曦再也忍不住,蹲下身輕輕抱住劉小梅顫抖的肩膀,哽咽地安慰這個可憐的女人。
“大姐,你別這樣,錯的不是你,是那些威脅你的人。”
“現在真相要查清楚了,壞人會受到懲罰,你和孩子以後的日子,我們一定會幫你撐起來。”
可劉小梅像是沒聽見,只是反覆喃喃地說着:“我對不起老周,我對不起老周。”
劉小梅的哭聲在太平間冰冷的空氣裏,顯得格外絕望。
陳默、李爲民、蔡和平還有沙景春看着這一幕,都沒有說話,他們此時心裏都堵成了堵牆,異樣難受。
這時,太平間的門被推開,工作人員推着遺體往裏進着。
劉小梅哭的聲音更大了,而礦工小吳的奶奶是被人攙扶着來的,老人今年快七十了,耳朵已經不太好使,可當看到推車上的孫子裏,突然掙脫攙扶她的人,跌跌撞撞地撲到推車旁,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孫子啊,你才 28歲啊,你爸40歲死在井下,你媽丟下你跑了,是我這把老骨頭把你養大。”
“你讓奶奶以後怎麼活啊,奶奶死後,都不敢見你爸。”
小吳的奶奶哭聲裏滿是絕望,連一直強撐着的蔡和平都紅了眼眶,別過頭去抹了把臉。
蔡和平是真的內疚了,如果他在縣長的位置上,能多來幾次青山鎮,如果他不是顧着同楊燁爭權,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這樣的重大礦難呢?
另一邊,礦工老鄭的女兒鄭曉雅正蹲在地上,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布包。
那是她纔給父親買的,想讓父親多帶些乾糧下井用的。
當鄭曉雅看到標着父親名字的遺體推車過來時,她猛地站起來,布包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衝到推車前,哭喊道:“爸,你起來看看,這是我給你買的布包,你不是說想要個結實的嗎?爸,你怎麼不說話呢?”
鄭曉雅哭着哭着伸手去掀白布,卻被工作人員按住,工作人員紅着眼眶勸她道:“小姑娘,別掀,你爸他,他不想讓你看他這樣。”
這句話讓鄭曉雅瞬間垮了,抱着工作人員的胳膊哭得渾身發抖着。
“我爸答應我,等這次發了工資就帶我去買新裙子的,他騙人,他騙人。”
還有幾戶外地來的家屬,他們才趕過來,礦工張強的妻子王芳懷裏抱着剛滿三歲的兒子,孩子還不懂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媽媽一直在哭,小手不停地拍着王芳的背說道:“媽媽,你別哭,爸爸是不是去給我買糖了?”
王芳聽到“爸爸”兩個字,眼淚掉得更兇,她抱着孩子,額頭抵着孩子的額頭,聲音輕得像耳語:“寶寶,爸爸去很遠的地方了,以後媽媽陪你。”
可王芳的話沒說完,就再也忍不住,靠在牆上失聲痛哭,孩子被她的哭聲嚇住,也跟着哇哇大哭起來,兩種哭聲混在一起,讓整個太平間都瀰漫着讓人窒息的悲傷。
李爲民和沙景春忙着給家屬遞紙巾、倒熱水,可再多的安慰也抵不過失去親人的痛苦。
有位家屬情緒激動地抓住陳默的胳膊,質問道:“爲什麼現在才找到他們?爲什麼之前說他們跑了?你們要是早點查,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
陳默沒有辯解,重重地點頭說道:“是我們的錯,是我們來晚了,我們對不起大家,後續的賠償、安置,我們一定盡全力辦,絕不會讓大家受委屈。”
直到所有遺體都被安置進太平間的冷藏櫃,家屬們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可每個人的臉上都刻滿了悲傷。
有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有的靠在牆邊,不停地抹着眼淚。
還有的互相攙扶着,小聲地說着親人的過往。
太平間裏冰冷的空氣,被這些濃稠的悲傷染得更加沉重。
陳默、林若曦還有蔡和平、李爲民以及沙景春,站在角落裏,全忍不住地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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