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計時鐘發出響聲。張果老搭在棋盒上的手放了下來,楊屠龍“呼”地吐出口濁氣,坐起身子把手裏的棋子扔回棋盒,一張圓臉滿是苦笑。他手指棋盤說:“你是故意的,故意讓我有機會做劫吧。我這一手下去,你必是萬劫不應提起這條三十個子的大龍。好啊,厲害。我號稱屠龍,你就是割尾巴大勝的穩妥走法都不肯,硬起我條大龍。佩服,佩服。你居然這麼快都看清了,我下不過你。”
張果老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微笑,算是默認了楊屠龍的話。大範三人一起重重地坐回座位,幾個人都是一個深呼吸。我伸手摸摸額頭,不知何時額頭上居然起了一層細汗。
這是立威,張果老遊刃有餘啊,我暗想。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和老熊在這隻能算是看熱鬧的外行,但其餘幾位內行自然瞧出深淺。他們聽到楊屠龍的話都是莫不作聲,不是看着棋盤就是閉目沉思。我猜他們也是同意楊屠龍的說法,不然應該會有人跳出來再下一盤。
張果老說:“誰給我說說這幾匹狼的棋風。”
張果老問起話來非常自然,那種高手氣質凝而不發,配上他一身打扮,真有點《功夫》裏火雲邪神的味道了。
劫神說:“我們研究下來,那小狼精於局部計算,大局觀和官子都一般。比如老楊剛纔的開局就是模仿他的,他喜歡走大型定式,險招變招怪招,什麼複雜挑什麼下,看來研究得都很透。所以和他下,一開始每一步要耗費不少時間,必須算清楚。老楊是和他掰手腕直接把他放倒了;我是幾次轉換後在中盤和他大戰,原本都勝了,可惜見鬼出勺子;老煙乾脆喫點小虧退讓了,官子把他磨死。至於禿頭狼……”
楊屠龍說:“禿頭狼還是我來說,這人非常全面,尤其佈局厲害,棋風靈動飄逸,很難對付。我和王老拿下小狼都費了不少力氣,和禿頭狼再下都覺得力有不逮。慚愧,沒見識到那狼王的實力。”
張果老說:“本來連戰就是耗力的事情,除非實力勝上幾籌,不然好漢架不住人多。所以我們不妨也變變招。”
大範說:“張先生的實力我們是知道了,今天上場的還有我和豐言。我嘛和這三位棋場朋友也就差不多,豐言昨天和我下過,還是差上不少。你說要變招怎麼變?”
張果老說:“這關鍵就是在體力上作文章,關於比法我也聽說了。每方一小時包乾,所有場次連打,當中休息十分鐘。豐言無論對上誰都是一盤菜,所以不如讓他第二個上,在禿頭狼面前弄點玄虛,畢竟一般人都會覺得是從弱到強上場纔對。”
我在旁邊聽得不是滋味,乾笑兩聲。一隻手拍在我肩膀上,抬頭看是熊林山對我點點頭。我明白他是安慰我一下,其實棋場能贏就行,面子就暫時放一邊吧。和熊林山比起來至少我還有上場的機會,全當去學習。說到底我是衝大範來的,想到這反而心態就平和了。
王老煙說:“你是想拖垮禿頭狼,然後全力對付狼王。”
張果老說:“不錯。範先生拿下小狼後必定疲勞,對付以逸待勞的禿頭狼總是力不從心。所以我們乾脆讓用第一第二將拖累禿頭狼,然後由我快速拿下,這樣還能和狼王見個高低。”
王老煙說:“那讓豐言先拖累小狼,再由大範輕鬆拿下,再戰禿頭狼不更好?如此大範說不定還有拿下禿頭狼的機會,替你先試試狼王的水。”
張果老說:“豐言的實力差太多,第一個上,根據前幾場的經驗,對方料定水平有限,又能拖出什麼花樣?接下來範先生上一樣是苦戰,等費勁贏下,對禿頭狼恐怕兇多吉少。我說過,由弱到強的次序是一般人的想法,他們見識了範先生的水平,自然會對我注意。等我再上,估計對方就會死拖,給他們狼王做掩護。如果豐言第二個上,有範先生在前他們多半以爲會是強手,摸不清我們虛實,倒是有不少花招可以耍。就算最後露餡,對我的實力也不好評估。”
由於張果老水平放在那,自然而然就成了這裏的領導者,既然他說出想法便聽他的。本來“請出狼王就是勝利”,只要張果老上場任務肯定完成。所以有戰而勝之的可能,那就不妨一試。
張果老的佈置有點田忌賽馬的意思,他目的要能讓自己能輕鬆過第二將,這樣纔有機會贏下狼王。比起熊林山和另幾位“請出狼王就是勝利”的想法可要積極得多。
我細細體會張果老的戰術,用一般出場次序,禿頭狼最多隻戰一場,現在不得不戰上兩場才能對上張果老。果然是車輪戰,不管下我有多輕鬆,光是在棋臺上多坐一個多小時也總是疲勞的。張果老對付禿頭狼,是獅子搏兔用上全力,真是陰險!
我們商量定策略,大範幾個又開始擺棋,我被張果老叫到一邊講解對付禿頭狼的戰術。這時門忽然打開,楚金髮走進來,熊林山問他是不是三匹狼來了。
楚金髮搖搖頭把門關上說:“有人加彩。”他一句話出口,三位彩棋高手都抬起頭來。
熊林山說:“這有什麼好加的,又沒人會應彩。”
楚金髮面色沉重說:“是有人給三匹狼加彩。”
“什麼?”熊林山眉頭擰了起來。我知道多半是由於三個棋場連輸,很多人不看好最後的談狐社,在利益驅動下居然把注下給了外人。
熊林山冷哼一聲說:“多少?”
“一千。”
我看見王老煙、劫神和楊屠龍都是倒吸一口冷氣。綠林道平時下的彩棋多是五塊、十塊一局,偶爾有肥羊下五十一盤的那已經是大彩了。現在有人加彩一千,如果應了,彩金總額就變成五千,這無疑是一場豪賭了。
熊林山點上煙深吸一口問說:“怎麼樣?老楚,應不應?”
楚金髮一隻手捏着他的金戒指不停轉動,笑說:“聽你的,這些年我們都撐過來了,現在可別孬了。”
“好。”熊林山把煙往地上一扔惡狠狠說,“要玩就來筆大的,我們再加一千,看是哪個混蛋胳膊肘往外拐。他奶奶的,我們動真格的下公彩,上名號。”
王老煙一把抓住熊林山說:“老熊,你可別鬧大了。這局子來管了怎麼辦?太兇險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