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廣場這樣的shoppingmall,好就好在喫喝玩樂一應俱全。喫完飯大家散了夥,與牛共舞帶領我們剩下這些人,很容易在三樓的電影院旁找到個棋牌茶室——楊柳岸。
“這店名夠雅,‘楊柳岸,曉風殘月’,語出柳永之《雨霖鈴》。有點意思。”我回頭看是個矮個子平頭,穿着兩件體恤衫,裏面長袖外面套短袖,有那麼點“潮”。他喫飯和我坐同邊,但在中間我沒太注意。我仔細想想,記不起這人叫什麼。
進了楊柳岸,服務員問我們是吸菸區還是無煙區,王紅紅拉着多多多多益善說“不許抽菸”。我一抬頭,看見兩個區前各有個玄關小匾,一個寫着“曉風”,一個寫着“殘月”。平頭又在後面嘀咕說:“風起煙不聚,應該就是‘曉風’了。”果然服務員領我們往曉風那區走去。
大家坐好點了飲料,問服務員要來兩副撲克,開始商量打點什麼。王紅紅說:“就打‘找朋友’吧,最多可以五個人一起玩,反正大家都會。兩個人先休息,輸了再換。”
花錢如流水說:“行。張老,要不您先歇着,您太高,上了我們沒得玩了。”
花錢如流水是對矮個平頭說的,他一講我想起來,這人叫張果老。張果老沒意見,一揮手意思是你們來,感覺確實技高幾籌那種。
我說:“找朋友我不會,要不我也先歇着。”
王紅紅說:“好啊。你和張老聊聊,受點教育。哈哈。”一臉捉狹。
我不知道王紅紅爲什麼有這話撂下,看看其他四個也是隱隱有些笑意。難道這張果老有些什麼古怪?
我和張果老坐到邊上一桌,張果老說:“你下不下棋?要不我們下點棋,圍棋、象棋、國際象棋什麼都行。”
我一聽正合我意,趙大友和我都是棋迷,有時也過上兩招。不過我喜歡圍棋,老趙喜歡象棋。他找我下象棋,我不是對手,我和他下圍棋,也不能過癮。沒想到今天遇到位張果老,感覺高棋的味道。
我說:“我下圍棋還行。”
張果老點點頭,叫來服務員一問,只有鬥獸棋和五子棋。張果老說:“拿五子棋,一樣下,就是圖個樂。”
五子棋棋盤十五乘十五,比圍棋棋盤小上四路,先下不是佔一點兩點便宜。張果老說:“你不新來的?就你先下吧。”
十五乘十五還真沒下過,我沒什麼準備,乾脆第一手放在棋盤正中的天元上。初手天元這種棋,職業棋手下下也就算了,我這種水平基本就是廢着,華而不實嚇唬嚇唬人還行。不料張果老臉色一正,煞有其事地問:“你幾段?”
我心裏後悔,這位一定以爲我是高手了。我說:“沒考過。大概一段吧。”
張果老說:“我業五,要不你再放兩個。”
這怎麼就冒出個那麼高的?我想想在對角又各放一個。張果老看我放定,搖頭晃腦和我下起來。要說他水平還不是吹的,這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老讓我摸不着頭腦。一會弄個劫打打,一會放幾個空降兵到我空裏。而且這人我下一手,他立刻跟一手,我給他越帶越快,糊里糊塗把棋就下完了,一看錶才用了十分鐘。
棋盤上也沒見他喫我大棋,黑黑白白,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乍一看不知誰贏誰輸。
張果老問我:“要數不?”
我說:“算了。”其實我心裏有數,剩單官時我就點過目,盤面都差快十目了。張果老沒想真喫我棋,打劫時隨便走了兩個大官子,不然我死得稀里嘩啦的。
第二盤自然就不用下了,我不想自取其辱。我問他:“張老,你小時侯學棋的?”
張果老說:“讀書那會有點閒,找了兩本書自己擺擺譜,做做死活題,快畢業時遇到個韓國業五,兩個人下了幾盤不分勝負,我也就知道自己水平了。”
我跟看妖怪似的看他,傳說中的天才啊,自己練練就業餘五段了。張果老接着說:“不過現在不研究了。圍棋這東西就是計算,沒有從小練沒多大意思。”
我說:“張老,你這是風涼話,你再練就職業了。我們這種還在水深火熱呢,有的研究了。”
張果老說:“論計算,人總是算不過計算機的,圍棋已經死了。”張果老忽然一臉悲痛,看上去真好像心死了一樣。
我有點不知所措,趕忙說:“張老,就一玩,你別太難過了。這不計算機還下不過人呢。那你現在改研究什麼了?”
張果老眼睛一亮,似乎又活了過來。他說:“最近研究經濟了,你說買房子爲什麼成了剛性需求?”
這問題感覺很學術,我心裏沒底,不知道爲什麼,只能硬着頭皮說:“不是要住纔買的?”
張果老說:“要住可以租啊。歐美租房的大有人在,租一輩子也很多,買房的都是中產階級。而我國一個月掙兩三千的城市人口也考慮買房,跟中產佔得上邊嗎?”
我說:“可能中國人的傳統觀念要有自己的房吧。”
張果老說:“那可未必。現在買來買去還不是買使用權,七十年產權而已。上海的滑稽戲聽說過沒有?”
我說:“知道。”心想怎麼扯那去了。
張果老說:“上海的滑稽戲裏有一出叫《七十二家房客》,講的是解放前上海城市老百姓當房客的故事。那時候土地還是私有化,可以買賣的。買不起的人自然就租房,可見要有自己房這個觀念不是一塵不變的,城市居民租房這現象也是早就有的。那個時候市場可比現在自由化。我們看滑稽戲不應當只是娛樂,還是看到它對時代面貌的反映。”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夠能聯繫,真是受教育。我說:“張老,你研究的結果是什麼?爲什麼是剛性要求?”
張果老說:“有沒有聽過這句俗語,‘有房有車,父母雙亡’?”
我點點頭說:“這不是女找男結婚的新標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