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穿好了睡衣,叼着牙籤盤腿坐在老闆椅上,刷着自己的熱搜。

帖子下面的評論區,早已蓋起了高樓。

“我早就說過,這是遲早的事情,這都是業內玩爛的套路,前段時間我發的文章還有人反問我,你反問什麼?我說錯了嗎?”

“他林楠一個新人,憑什麼剛簽約演員,一上來就是三部女主?不就是那麼回事?”

“貴圈真亂,這導演看着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麼噁心。”

“心疼那個叫韓婧婧的妹妹,年紀輕輕就被這種人給騙了。”

“樓上的別裝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各種污言穢語,夾雜着大量一看就是水軍的統一格式評論,迅速帶起了節奏。

一些主流門戶網站的娛樂頻道,也已經開始轉載這篇帖子,並冠以更聳動的標題。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迅速收緊。

電話那頭,胡小閣的聲音已經帶上了自責的意味:“林楠老弟,都怪我考慮的少了,忘了她的家庭情況,這可怎麼辦啊?這幫人太噁心,明顯就是有人在搞你!肯定是韓婧婧她姨夫那邊乾的!”

“沒事,別慌。”

“在網絡上,任何一邊倒的輿論都是不正常的,或是全部好評,或是全部黑評,羣體們總會有真正看明白的時候。”

林楠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態度,通過電流傳遞過去,讓胡小閣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若是林楠也着急的話,那對於胡小閣來說,只會更加的自責,因爲這風波畢竟是因爲他引導過去的。

已經算是在給林楠的傷口上撒鹽了。

而且最近林楠的風波確實是挺大。

“楠,要不要我馬上找人刪帖?或者發個聲明澄清一下?”胡小閣還是不放心林楠,害怕他是強行堅強做出想不開的事情。

“不用。”林楠否決了他的提議,“現在刪帖,只會坐實我們的心虛,而且發聲明,在這種大衆氣憤最盛的情況下,誰又會信?”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眼神深邃。

“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林楠給胡小閣道別,隨後掛斷電話放在了桌子上,同時心中也有些意外。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他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着的,是韓婧婧。

韓婧婧的雙眼通紅,明顯剛纔哭過。

見到來人,林楠微微皺眉,這個時間點來見他,恐怕容易被人發現做出文章。

不過見到對方的委屈,林楠還是心軟了。

請她坐了進來。

同時林楠的眼睛看向自己辦公室門外的監控頭,迅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點開監控軟件,確保錄音和視頻功能都齊全。

這才安心來到韓婧婧的身邊,保持了一個距離坐好。

“怎麼了?韓學姐。”

她顯然是匆忙跑來的,頭髮有些凌亂,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在深夜的冷風中瑟瑟發抖。

她的眼睛紅腫,怕是剛剛大哭的程度比較嚴重。

看到林楠,她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站起身,對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導,對不起!”

她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充滿了愧疚與無助。

“都是因爲我,都是因爲我,網上那些事......我看到了......我跟我姨夫大吵了一架,他們不同意我走這條路。”

韓婧婧帶着哭腔,喘息的聲音也很急:“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他們會用這麼卑劣的手段。”

她哽嚥着,幾乎快要說不下去了。

“我是連夜從家裏跑出來的,我知道你晚上可能會睡在公司!”

“給你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如果......如果這份合同會影響到你,其實我也可以……………”

韓婧婧說到這裏,大概停頓了有十多秒,才下定決心:“......可以選擇作廢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放棄這份合同,等於放棄她唯一的希望。

但她不能眼睜睜看着林楠因爲自己,而被潑上這樣的髒水,毀掉剛剛起步的事業。

林楠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自始至終沒有出現一絲不耐或責備。

他只是拿出紙巾遞了過去。

“先擦擦吧!都哭花了!”

韓婧婧接過紙巾,侷促地站在那裏,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林楠沒有安慰她,也沒有去接她那句“合同作廢”的話,只是走到飲水機旁,又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這舉動,就像他們二人剛剛認識,坐在會客廳時的場景一樣。

然後,在韓婧婧不安的注視下,林楠直接說出了一句讓她匪夷所思的話。

“影響?”

他淡淡地反問,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倒覺得,這是好事。”

韓婧婧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裏寫滿了不解和震驚。

“你是在安慰我嗎?”韓婧婧不解。

被全網唾罵,被污衊潛規則,事業面臨滅頂之災。

這能是好事?

韓婧婧開始有些擔心林楠的精神狀態是否還正常。

林楠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將自己手中的空水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首先哈!我跟你講,你姨夫能動用的關係,不過是些媒體資源和網絡水軍,這說明什麼?”

林楠停頓,韓婧婧搖了搖頭。

“說明他們沒辦法從合同和法律的層面上奈何我們。這是他們的底牌,現在,他們已經打出來了。”

林楠自信攤開雙手,一臉輕鬆模樣,彷彿玩遊戲平A騙大招一樣。

韓婧婧愣住了。

她只看到了洶湧的輿論和惡毒的咒罵,卻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問題。

“其次呢!”林楠的眼神彷彿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誰說黑紅不是紅?在此之前,誰知道韓婧婧是誰?從明天起,全行業都會知道,我林楠,簽了一個叫韓婧婧的新人,並且不惜爲了她,得罪了萬藝那邊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你的知名度,一夜之間就有了。這省下了我至少三百萬的宣發費用。”

“接下來,就看你,配不配得上這份知名度了。

林楠心情似乎不錯,說着未來的發展方向,然後在韓婧婧目光的注視下,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那份他給韓婧婧佈置的那份需要拉片的片單,推到她面前。

“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道歉,不如回去拉片子,這纔是你應該做的事情。”

“不論輿論如何,只要你的實力擺在那裏,自然會有人替你評不公,當然在此之前,你自己一定是清白的。”林楠的目光重新變得像導師一樣嚴厲。

“把《春中中》裏王阿母的癡分析透徹,《風吹柳霞照紅雲》裏張大寶的僞裝寫明白。”

“什麼時候把人物小傳寫好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我們立刻就能開機!”

林楠的聲音逐漸溫柔,韓婧婧的情緒也慢慢平穩了下來。

韓婧婧看着林楠的目光開始發呆,曾幾何時,童年的那位哥哥,也會用相同的語氣這麼說。

眼淚頓時有些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