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頭鎮之所以叫湧頭鎮,就是因爲挨着那條河湧
張阿婆的家就在河湧邊,屋旁幾棵芭蕉樹,風一吹,大片的葉子嘩啦啦響。
張阿婆跟老伴兩人一個月都有近兩百的退休金,再加上女兒在香港過年過節都會寄錢回來,不存在錢不夠用的情況。
但她閒不住,芭蕉樹前面那片空地也是她家的,就拉着老伴開了小塊田。
平時種種菜養養雞,喫不完的就送人或拿去賣點錢。
今天家裏的母雞又下了兩顆蛋,張阿婆正盤算着中午來個紫菜雞蛋滾湯,忽然想起了葉從溪。
張阿婆是慣看不上她爸媽的,就沒見過那麼懶的人,有手有腳不趁年輕好好幹多賺錢,尤其是那個葉大翔,染成黃毛雞成天帶着一羣不三不四的人在街上閒晃。
好好一個女兒都被他帶壞了,前段時間天天跟他小弟到她攤位上賒菜。
說是下次給錢,到現在也沒見影子。
他老婆也是個不靠譜的。
這進去了,家裏沒個頂事的,小姑娘也挺可憐。
張阿婆嘆了口氣,還是拿着雞蛋出了門。
張阿婆纔到葉家門口,張阿婆看見從裏頭出來的葉大翔,張阿婆把雞蛋往兜裏一揣,張阿婆轉身就走。
“阿婆,阿婆!”葉大翔一嗓子喊過去,笑得諂媚,“走那麼急幹嘛,今天穿得很靚喔,看着年輕了二十歲呢。”
“你從派出所出來啦?”張阿婆被他追得緊,沒辦法,只好停下腳。
“昨晚就出來了,你喫早餐沒?要不要在我這買碗粥啊?很好喝的,一塊錢那麼大一份,真材實料的雞絲粥。”
張阿婆嫌棄擺擺手:“不買不買。”
葉大翔從泡沫箱裏拿出一碗粥:“不買就不買,來,我請你,拿着拿着,你不拿就是不給我面子。”
張阿婆被硬塞了一碗粥,溫溫熱熱的。
她本來想趕緊還回去,一抬手,雞絲粥的香味順着蓋子的小孔鑽出來。
張阿婆愣了愣……喲,這味道還挺香。
葉大翔嬉皮笑臉:“阿婆,我都請你喝粥了,你借我一塊錢咯。”
張阿婆白他一眼,嘴上嫌棄,最後還是從兜裏掏出一塊錢塞給他:“給你給你。”算了,這粥聞着還挺不錯,不虧。
“慢走喔。”葉大翔美滋滋將錢往自己兜裏一揣,開張了!
張阿婆回到家,先把雞蛋放回櫃子裏,順手拿了個勺子。
掀開蓋子,熱氣一冒,香味更濃了,粥底也挺濃稠,白裏透金,能看見裏頭細嫩的雞絲。
“這分量還挺良心的。”張阿婆嘀咕一聲,舀起一口送進嘴裏。
米粥的香味和那股香濃的雞鮮味融合在一起,鹹淡也正正好,這一口下去,喝得人都舒服了。
“沒想到這葉大翔還真有點本事啊,是他煮的嗎?”張阿婆驚了。
這些年她喝過的粥不少,這一碗也能排上個前三了。
張阿婆越喝越上癮,不喫不覺喝完大半碗。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雞撲騰的聲音,還有東西噼裏啪啦倒地的動靜。
“這幾隻臭雞天天鬧騰。”張阿婆依依不捨地放下勺子出去看。
果不其然,家裏幾隻雞在院子瞎飛,掃把跟垃圾鏟都倒地上了。
她手腳利落地收拾好,心裏還惦記着着那剩下的幾口粥,趕緊往屋裏走。
“唉喲你幹嘛喝我粥?”張阿婆瞪眼看着剛起牀的劉大爺手裏拿着空掉的碗,嘴裏還在吧砸着,她心疼得直跺腳。
早知道她就先喝完了。
“小氣,喝一口怎麼了?你還別說,這雞絲粥挺好喝啊。”劉大爺抿抿脣,意猶未盡。
這幾口粥肯定不夠填肚子,反倒是把他嘴癮勾起來了,越想越饞。
他看那碗是塑料碗,就知道是張阿婆在外面買的,他拿着錢出門:“我也去買碗試試。”
家門口幾家早餐攤,賣粥的就一家。
劉大爺平日都是在家裏喫早餐,還從來沒在外面買過。
他走前去:“給我來碗雞絲粥。”
攤主抬頭一頓:“大爺,沒雞絲粥,只有皮蛋瘦肉粥。”
劉大爺以爲雞絲粥賣完了,想着都是同一個人做的,味道應該差不到哪去:“行,給我來碗皮蛋的。”
“好嘞,八毛錢。”
劉大爺端着皮蛋瘦肉粥回家,喝了兩口就皺皺眉。
“這老闆水平不行啊,雞絲粥跟皮蛋瘦肉粥味道差那麼大。”量還行,但肉不多,皮蛋一塊塊的,嚼着還有點硬,像塑料。
頂飽是可以,就是沒滋味。
“你去哪買的?”張阿婆探出頭。
“就亭子那邊。”河湧旁邊有個亭子,還有健身器材,很多人在那下棋閒聊,人一多,擺攤的也都來了。
“不是他們的,是葉大翔家,早上我看他拉了一箱粥去賣。”
“他還會煮粥?”劉大爺有些驚訝。
他本着不浪費的美德還是把皮蛋粥喝完,最後飽是飽了,但還是饞了,他又出門想去找葉大翔。
結果繞了一圈都沒找到人。
周圍有玩具廠,電子廠跟五金廠。
其中電子廠人流量最大,葉大翔這會兒就正拉着泡沫箱蹲在電子廠門口呢。
他本來想電子廠進進出出那麼多人,他這三十碗粥應該很快能賣完。
結果蹲了大半天,一個來問的都沒有。
原因有二。
一是因爲廠門口還有幾家長期擺攤賣早餐的,顧客都買習慣了,鮮少會關注其他攤子。
二則是因爲葉大翔太出名了。
臭名昭著的那個名。
正常人看見一個黃毛街溜子都是恨不得繞三米遠走。
葉大翔站起來活動活動蹲麻的腿,他一伸手,指着前面一個正準備進廠的小夥子:“你,過來。”
被指的那個小夥子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左右看看。
葉大翔:“不用看了,說的就是你,過來。”
小夥子哆嗦嘴脣,硬着頭皮認命走過去。
“喫早餐沒有?”
小夥子搖搖頭:“……沒。”
“來,給我一塊錢。”
小夥子一懵,這是碰上打劫了?
吳林今年十九歲,剛來鵬城打工不久,他之前聽老鄉說這一帶有不少混混,很多專門訛人的,所以他平日一下工就回宿舍,怎麼還是碰上了?真倒黴!
他也不敢不給,怕被打,只能從兜裏掏出一塊錢遞過去,還沒反應過來,手裏啪地被塞了一碗粥。
“賣給你雞絲粥,好喫的,包你喫了還想喫,行了,快走吧快走吧,別擋住我做生意。”
吳林:“……”
不知道爲什麼,有種一隻蝸牛以每小時五千公裏的速度衝到他臉上揍了他一拳的荒謬感。
不過一碗粥居然要一塊錢,廠裏食堂才幾毛錢啊!
吳林心裏瘋狂吐槽,但不敢說出來。
他窩囊地走進廠裏。
吳林在食堂角落找個位置坐下來,他越想越氣。
剛好他老鄉也買了早餐在旁邊坐下:“一大早的咋啦?”
吳林就跟他說了早上發生的事。
老鄉差點噴了:“現在這些混混都學文明瞭,居然不直接搶錢,還給你碗粥。”
吳林一臉氣憤:“一塊錢一碗,這跟搶有什麼區別?這些黃毛,一個個沒個好東西,警察就應該把他們都抓起來,省得危害社會。”
他憤憤地打開蓋子,香氣一下就飄了出來,粥面泛着一層淡淡的雞油光,均勻鮮嫩的雞絲夾雜在其中,這賣相讓他莫名消了一半的氣。
雞絲粥被放在泡沫箱裏,此時還帶着溫熱。
吳林舀起一口,軟糯香滑的粥順着喉嚨滑落,肚子裏剩下的那一半的氣也被這雞絲粥給安撫平了。
又喝了兩勺,吳林心都軟了:“哥,我突然覺得,染黃毛的也不一定都是壞人。”
老鄉:“……你剛剛還說要找警察。”
吳林一臉真誠:“你沒嘗過這粥,你不懂。”
此時,葉大翔的形象在吳林心中已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了。
壞人能給你那麼好喝的粥?
他剛剛還吐槽一碗粥一塊錢太貴,現在卻覺得太劃算,太值得了!
米粥稠得剛剛好,雞絲分量足,最重要的是味道好。
他從來沒喝過那麼鮮美的粥,帶着股很溫潤的雞油香,但喝着一點都不膩,一碗粥喝完還不捨得放下勺子,還得把勺底舔一遍才作罷。
這粥就算賣一碗十塊、賣一百塊……哦一百塊不行,他工資只有三百多,買不起。
但如果定價十塊,吳林嚴重懷疑,他真的會忍不住天天去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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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葉大翔繼續在逮人強買強賣。
另一邊,葉從溪在屋裏翻翻找找,把原主的書本都翻出來。
除了高一的,初中的書也都在,上面什麼痕跡都沒有,跟新的一樣。
葉從溪以前也不愛學習,後來還是孤兒院的院長媽媽用喫的誘惑她,學着學着,學進去了,就開始感興趣了。
後來葉從溪的成績一直都挺不錯,但工作那麼多年也忘得七七八八。
現在距離高二開學還有一個月時間,她得抽空把知識點都重新複習一遍。
林秋嬌睡了一覺醒來,正準備問問女兒要不要去逛街。
一開門看見葉從溪在看書。
她啪地又關上門,揉揉眼睛重新打開。
畫面沒變化,林秋嬌嘶一聲,失戀真的好嚇人啊。
林秋嬌悄咪咪又把門合上,不影響女兒學習。
一轉身,看見葉大翔從外面回來。
“翔哥,粥賣得怎麼樣?!”
“全賣完了,看,三十塊。”葉大翔把錢掏出來。
林秋嬌兩眼發亮地接過錢:“哇,真的是三十塊啊,一天就賺三十塊,那一個月就是,就是……”
“九百塊。”葉從溪從房間走出來,“但拋去成本,還有房租生活費加上還給江聞川的錢,也剩不了多少,所以根本不夠。”
林秋嬌緊張得打了個嗝,女兒好嚴肅啊。
“爸,趁現在還早,咱們再去菜市場買點菜,還能趕上賣午餐。”
“媽,我剛把房間翻亂了,你幫我收拾下。”
在賺到大平層之前,這個家不準有一個人偷懶!
兩口子都愣了下,然後又都不由自主地按照女兒安排的開幹。
來到菜市場,葉大翔把自行車停好上鎖。
“小溪,我們中午要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