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然騰出手,隨便翻閱桌面上的檔案文件。
其實這些東西看不看都無所謂,既然許妍說這些東西是真實的,那就一定是真實的。
這也是爲什麼,江然執意要委託許妍男朋友去賓夕法尼亞大學真實調查一下。
證件、檔案、文件、成績單,說白了就是一紙數據,想僞造並不難,甚至利用權勢人脈直接弄一套真的也不難。
可一個人的真實生活、真實經歷,卻是完全無法僞造的。
賓夕法尼亞大學在那裏,教室在那裏,宿舍也在那裏......程夢雪這個學生到底有沒有去上課,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事實證明,江然猜對了。
並且,秦風在那張照片後面寫的文字也同樣是正確的??
【賓夕法尼亞大學裏,根本沒有程夢雪這個學生!她根本沒有去上過學!】
"I......"
這一刻,一向沉着穩重的許妍,眼神裏也閃爍着慌亂: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然抬起頭,看着她:
“米國大學和龍國大學不一樣,他們那裏的騷操作太多了。”
“尤其是賓夕法尼亞大學這種私立大學,嚴格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原則,一切規則都可以打破。”
“資本主義社會就是這樣,只要有足夠的財富權勢,想上哪個大學就上哪個大學,甚至演都不需要演,一切都可以放在明面上。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爲程夢雪僞造一套完全真實、事實存在的學籍手續並不難,包括成績單那些東西,都可以僞造。”
“唯獨程夢雪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親自去上大學這件事......是無法僞造的,這就是我讓你去調查這件事的緣由。”
“可是。”
許妍仍舊理解不了:
“可是,我還是想不明白,小雪爲什麼要在這件事上騙我們?”
“包括她家所住的房子,還有她父母的事情......難道,難道都是假的嗎?”
江然沒有說話,託着下巴思考。
能完成這種全方位的造假,一個人,乃至幾個人的力量肯定不行。
毫無疑問,程夢雪背後,必然有一整個【團隊】出謀劃策。
這羣人,不遺餘力打造一個虛假卻真實的程夢雪……………
到底有什麼目的?
“其實,可能不單單小雪的父母是假的。”
江然說出讓許妍更加驚悚的話語:
“【很有可能,連這個小雪本身,也是虛假的。】”
“你先別急着驚訝,這件事我也很難解釋。你也知道,我從暑假開始就一直懷疑這件事,而且......我們還瞞着你,拔了你父親的頭髮,與小雪的頭髮做了DNA親緣鑑定。”
“結果怎麼樣?”許妍催促。
“結果顯示,他們倆確實是舅甥關係,是存在血緣的。”
說到這,江然攤攤手:
“但你看,既然小雪這些學籍信息和成績單全都是僞造的,那那張同樣是私人醫院出具的鑑定報告,你覺得還有任何可信度嗎?”
和江然的想法一樣,許妍輕輕搖搖頭。
聰明的她也已經意識到,程夢雪突然回國,突然出現這件事,確實滿滿都是蹊蹺。
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
自己朝夕相處的妹妹,完全看不出來任何破綻的妹妹,一切記憶與習慣都和印象裏一模一樣的妹妹……………
竟然是個假的?
“要不要,再做一次DNA檢測?”
許妍還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她提議道:
“我可以再去拔一根小雪的頭髮,還有我爸的頭髮,然後我們拿去帝都的公立醫院,或者是讓我男朋友找一家靠譜的國外醫院進行檢測。”
“甚至於......我們可以多做幾家,多做幾次,看看這個小雪到底和我們家有沒有血緣關係。
然而。
江然搖搖頭:
“其實,這樣做的意義,已經不大了。”
他給出三個理由。
首先。
他們現在不太清楚,程夢雪背後的團隊能量有多大,或許哪怕是公立醫院、國外醫院,他們照樣可以滲透篡改報告。
其次。
即便是檢驗結果真的告訴他們,程夢雪和許妍父親是有血緣的......
那又如何呢?
時至今日,在程夢雪滿是謊言的背景故事下,他們還能真正相信這位“毫無破綻”的女孩嗎?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爲好。”
江然沉聲說道:
“目前我們尚不明白這位小雪的目的與意圖,對方可能也沒發覺我們起了疑心,暫且還是先維持這種平衡比較好。”
“如果你拔小雪頭髮時被她察覺到,那基本就相當於雙方明牌了。說實話......我感覺我們現在完全沒有和他們明牌的實力,我需要再多準備一下。”
許妍點點頭,也認爲江然說的有道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男朋友那邊或許可以幫到一些忙,但是......我聽你的意思,好像不打算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
“放心。”
江然安撫道:
“我心裏已經有了大致計劃,而且恕我直言,現在除了官方力量外,我不敢信任任何人。”
“所以,我確實需要時間去處理一下這件事。還麻煩你這段時間幫我多拖住小雪,保持原來的態度和狀態就好,不要被她覺察到異樣。”
......
許妍低着頭,心事重重。
但最終,她應下這件事,挎着包,站起身: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這件事最終只是一場鬧劇。”
江然也跟着站起身:
“那自然是闔家歡喜了。”
只可惜…………………
他心裏很清楚。
事情哪會有這般簡單?
兩人走出奶茶店,並排走在人行道,返回東海大學校園。
這一路,他們都沒有任何交流。
遇到這種詭異又充滿危險氣息的事情,換誰都會心神不寧。
“你回到學校後,可要振作起來啊。”
江然看許妍精神如此低落,趕忙安撫道:
“假如一直是這種精神狀態,很容易被小雪發現問題的。”
“放心吧。”
許妍深吸一口氣,昂起頭:
“我可沒那麼脆弱。”
她笑了笑。
又變回那個永遠可靠永遠成熟的姐姐:
“【我曾經也是經歷過很多事情的,接受能力要比你想的強很多。】”
“所以,學校這邊,就放心交給我吧,我保證不會出問題。”
“後天就是小雪生日了,這兩天我們會一起準備些東西。你有什麼事情要做就放心去做吧,我會全程盯住小雪的,有什麼事情立刻向你彙報。”
送許妍回到學校後,江然轉過身,坐上出租車,馬不停蹄前往東海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他想去看看,現在的田曉莉到底什麼情況。
這很重要。
因爲,這將直觀驗證,遺憾互助會的神父到底有何等“神力”。
而這種“神力”,如果真的能達到讓人起死回生的地步,那就必須合理懷疑一下??
【突然出現在同學會的程夢雪,或許和遺憾互助會有強烈關聯。】
目前爲止,江然對於程夢雪身上的真實情況,一共有三種猜測:
1、程夢雪就是真實的程夢雪,眼下的鬧劇只是一場誤會。
這個觀點是有很多數據支持的,唯一說不清的地方,只有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學籍問題,以及那間雜草叢生的院子。
2、程夢雪是假的,是由別的女孩僞裝,整容而來,目的是爲了接近自己。
這個觀點確實有些陰謀論,但並非沒有可能性。唯一難解釋的是......她擁有小雪一切的記憶,一切的習慣,一切的感覺,這是很難模仿演繹的東西。
3、程夢雪是被莉莉絲的力量、或者遺憾互助會里神父的力量復活的,起死回生。
這個觀點最玄幻,但如果真的能接受這個設定,很多邏輯都可以捋順。
因爲她是死而復生,那過去的兩年對於新生程夢雪而言,本身就是空白的。
RE......
多年的唯物主義教育,讓江然很難接受這種反科學的事件。
誠然,他的陽電子炮與時空短信也可以做到讓人“起死回生”,但這種“起死回生”本質上是世界線的躍遷,絕非程夢雪這種大變活人。
“總之,先去看一下田曉莉吧。”
江然看着出租車外飛逝的風景,腦海裏浮現出病牀上那骨瘦嶙峋的植物人小女孩。
神父。
莉莉絲。
你們真的有能耐......讓人死而復生嗎?
來到東海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剛上樓,就迎面碰到田曉莉的主治醫生。
“江然?”
這位大夫和張揚老師、高延院長有一定交情,所以還記得江然的名字:
“你怎麼來了?”
“我想來看看田曉莉。”
江然指指通道另一側的康復病房:
“可以嗎?”
主治醫生看着江然,沉默了,欲言又止。
最終。
他拍拍江然肩膀:
“你跟我來,到辦公室。”
來到辦公室後,主治醫生直接把江然拉到電腦前,點開幾個CT影像圖:
“還記得上次你來的時候,四天前,我讓你看過田曉莉的腦CT掃描圖吧?”
“記得。”江然點點頭。
那時候,主治醫生給他看了兩張對比圖,僅僅才甦醒一天時間,田曉莉曾經萎縮的大腦組織,就已經神奇地開始重新發育了。
“那你再來看看這個,這是今天上午最新掃描的腦CT。”
咔噠。
鼠標雙擊,點開一張圖片。
江然看着那黑白相間的圖像,不禁倒吸一口氣??
滿了。
已經滿了。
CT掃描圖上清晰可見,田曉莉的胸腔全部長滿了!
沒有空腔,沒有萎縮,整個腦腔滿是蓬勃生機的大腦......單單只是看CT圖片,就能感覺到那種生命的力量。
“不僅僅如此。”
主治醫生眉頭緊鎖:
“這才甦醒四天時間,曉莉語言功能、視力聽力、乃至聽說讀寫都全部恢復到她昏迷前的狀態。”
“她的記憶停留在十幾歲,還記得她從房頂上跌下來的畫面......真是無法想象,普通人睡個懶覺起牀後,都免不了有些記憶模糊;但她沉睡了十年時間,記憶仍舊如此清晰。”
“還有更恐怖的,你知道是什麼嗎?”
主治醫生抬起頭,眼神裏滿是對自己學歷、學識、這麼多年醫學經驗的懷疑:
“江然,你絕對想不到,曉莉四肢上枯萎多年的肌肉......竟然也開始慢慢發育、復甦了;皮膚和頭髮也一樣,恢復速度比正常人還快!”
“你能理解這種荒唐嗎?其他植物人,乃至意識清醒的癱瘓患者,家屬每天幫忙做康復運動,都阻止不了肌肉的持續萎縮。”
“但曉莉這邊,哪怕一整天什麼都不管,在牀上躺着,她的肌肉都在慢慢恢復,肉眼可見的胳膊與大腿都漸漸開始長肉......當然啦,食量也很大,每天都要喫很多東西,還要補充營養液。”
“我們給她抽血,做了很多檢查,所有指標都顯示很正常,沒有任何理論能解釋清楚她身上發生的事情。你......哎,你別說,這幾天我真的有點懷疑這世界的真實性了。”
江然看着主治醫生不停撓頭皮。
這才明白,剛纔對方爲什麼臉色陰晴不定,轉身就把自己拉進辦公室。
恐怕在這種詭異的事情上能和這位大夫共情的,也只有上次見面語出狂言的江然了。
"FFX is......"
江然看着眼前懷疑人生的主治醫生:
“大夫,這算是一種醫療奇蹟嗎?”
只見。
這位叱吒醫學界多年的主任醫師,自嘲般呵呵一笑:
“呵呵,醫療奇蹟?”
他搖搖頭,嘆口氣:
“古往今來,現代醫學發展這麼多年,還從來沒出現過這麼離譜的病例。”
“我覺得奇蹟這個詞,已經不足以來形容田曉莉身上發生的事情。”
“不單單是我,這幾天有很多國內專家聽說了田曉莉的情況,紛紛前來會診。最後大家都是同樣的結論,認爲這種猶如【新生】一樣的情況,根本就不可能出現。”
“但是,事實就在眼皮子底下,誰又能否認呢?如果硬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田曉莉身上發生的事......雖然我身爲醫務工作者這麼講不太合適,但我確實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詞??”
主治醫生咽一口唾沫,艱難用喉嚨擠出那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神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