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挽走到門廊下就不知道該往哪走了,她站在原地待着,一陣風吹來好幾朵蒲公英的種子,她閒來無事伸出手託住一朵。
這種小孩子才做的事,果然人在無聊的時候什麼都做得出來。
聽到身後傳來男人清冷的聲音。
不知是她的指尖顫抖還是一陣風吹來,蒲公英的種子飄走了。
他兌現了承諾——喫完飯就告訴她心中想問的那個問題。
反正已經在這座島上了,她逃不出去也躲不開席承鬱,徒勞的掙扎只會讓她疲憊不堪,索性把心裏的“疙瘩”摘了,也讓她將來死得明白。
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讓她莫名感到一陣電流從心臟傳過去,背脊一片僵麻。
緩了一下,她頭也不回地說:“我不想知道這個,你對誰情有獨鍾那是你的事,與我何幹。”
好一句與我何幹。
席承鬱的手裏拿着她剛纔喝掉一半的牛奶,握住玻璃杯的手緊了一下,聲線沉下來,“那你想問什麼?”
她剛要說話,席承鬱抓起她的手將牛奶杯塞進她的手裏。
摸到她有些涼了的指尖,男人眉頭微蹙。
向挽卻拿着杯子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彷彿多靠近幾秒就渾身難受。
席承鬱的薄脣抿了一下,一貫清冷的目光透着幾分躁意,低沉道:“說話。”
向挽緊了緊手上的牛奶杯,靠在門廊下的石柱,一陣海風將垂在臉頰邊的碎髮吹動。
她猛灌了一口牛奶,席承鬱看着她像灌酒一樣地往嘴裏灌牛奶,什麼問題會讓她糾結惦記成這樣?
忽然他想到什麼,看着她的眼神倏然變得深沉。
向挽終於喝完了牛奶,才終於開口。
“當初你說書房裏的離婚協議不是我們的,一開始我以爲是你爲了逃避離婚騙我的。後來才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我們沒有結婚根本不需要離婚。所以那份離婚協議,是你跟女線人的嗎?你爲了臥底任務,跟她結婚了嗎?”
“沒有。”在她的話音落下瞬間,男人就接上了她的話,沒有任何的猶豫遲疑,斬釘截鐵。
向挽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幹脆就回答了。
她以爲又像以前一樣什麼答案都得不到。
可是他的話一點信服力都沒有,以前他不答應她的離婚訴求,他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誰能看得出來他們領的是假的結婚證呢!
她沒好氣道:“荒島上那張照片,也就是被你毀屍滅跡的那張照片怎麼解釋?”
席承鬱聽到她說‘毀屍滅跡’莫名地覺得心裏不舒服。
他蹙眉,“是假結婚。你聽過誰當臥底用真名?不是真名怎麼登記入冊?”
又是假結婚!
也是了,她自己都當過臥底怎麼反而在這件事上糊塗了,席承鬱當臥底的時候肯定是用了假名字。
可聽到“假結婚”三個字,向挽的腦神經就像被一根刺紮了一下,讓她理智和修養像個氣球一樣被扎破。
她冷聲失笑,“席總真是假結婚專業戶。難怪操作起來遊刃有餘。”
她放下牛奶杯,轉身大步朝洋房外面走去,可還沒走出兩步,就被席承鬱扣住手腕將她往他的懷裏帶。
下巴被他抬高,她被迫仰頭看着高大冷峻的他。
被人戲弄的羞憤令她說話連諷帶刺的,“怎麼,我說錯了嗎?”
他可不就是有經驗的老手,她才被他騙得團團轉。
席承鬱盯着她強忍着屈辱而泛紅的眼睛,捏着她下巴的手緊了緊。
然後向挽似乎聽見他嘆了一口氣,扣住她手腕的那隻手往上攥得更緊。
男人指腹的薄繭貼在她的皮膚上帶來一絲絲酥麻,她本能抗拒,卻無法忽視。
“只是拍了張照片糊弄其他人而已,沒有證。”
當時部隊領導的意思是要他跟女線人辦一張假的結婚證,他最大的讓步就是拍照,沒有用假名字和女線人出現在結婚證上。
因爲,他用的假名字是免守。
席承鬱看着聽到這個答案之後似乎愣了一下的向挽,黑眸愈發的幽深,低聲道:“不信?”
向挽掙開捏着她下巴的手,轉頭看着身邊被風吹過的鮮花,抿了抿脣沒說話。
兩人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向挽纔想起掙開被他攥住的手腕,然而席承鬱卻在她甩動的瞬間手指收攏了力道,讓她沒能成功甩開。
“到底信不信?”
“反正話都是你說的,從前也是你說的不跟我離婚,現在也是你說的沒有跟女線人結婚,”向挽的目光透着一絲疲憊和嘲諷,“所以你說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真的不懂。”
“既然不信,爲何還要問?”席承鬱的嗓音發緊。
向挽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啊,爲什麼還要問?還不是無聊,沒話找話。”
“無聊我帶你出海。”
“你到底想幹什麼!”向挽陡然拔高嗓音,不理解地看着他。
“你讓我陪你來這座島,究竟是要幹什麼?這麼漂亮的地方,你還要帶我出海,不知道的人以爲我們是在這裏約會,可我們是嗎?”
她質問的嗓音透着濃烈的排斥。
在花園餐廳喫飯那一晚,在她看來他們雖然關係決裂,但還是“夫妻關係”,可現在呢?
他們算什麼?
在他包庇江雲希並且朝她開槍的那一剎那,他們之間原本的仇恨彷彿加上了一層枷鎖。
“席承鬱,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在做什麼?
席承鬱圈住她手腕的手背青筋鼓起。
黑眸深處的情緒如海水般翻湧。
他低沉的嗓音喑啞道:“不是你喜歡的嗎?”
他的聲音彷彿被海風吹散,向挽愣了一下,什麼她喜歡的……
“譁——”
“譁——”
海風一陣陣地吹動着島上的花草,半人高的鮮花從向挽的指尖掠過,她不知道席承鬱爲什麼忽然說這句話,她喜歡的?
忽然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被鮮花簇擁着的湖。
這片湖,是月牙形的。
她怔愣地轉過身去,面朝月牙形的湖,記憶中的畫面衝破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