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推開門走了進來。

這個漢子剛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就在前幾天,醒來的艾比被轉院去了另外一個更加安全的高端療養機構。

這段時間雅各布完全適應了鬥士序列的力量,他通過在地下黑拳市場打擂臺賺取了大量的現金,加上普羅米修斯會提供的豐厚資助。

艾比的病情終於被先進的醫療設備強行穩定下來了。

雅各布在心裏極其感激邁克那個男人兌現了拯救他女兒的承諾。

雅各布走到控制檯前,粗壯的手臂抬起,將一個印着卡通圖案的牛皮紙袋放在里奧手邊的桌面上。

裏面裝着滿滿一袋沾着糖霜的甜甜圈。

這是里奧最喜歡喫的高熱量食物。

雅各布知道機械師的能力非常消耗腦力,所以他每天回來都會順手給這個少年帶上一份甜品,他把里奧當成了自己的弟弟。

“今天感覺怎麼樣?”

雅各布隨口問了一句,目光掃過那排毫無動靜的監視器。

平常他每次回到基地,都會看到這個少年坐在屏幕前,看着那些快速切換的監控畫面發呆。

今天這還是頭一遭看到所有屏幕全部黑屏的情況。

這讓雅各布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怎麼了?”

他拉過一把摺疊鐵椅在旁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他覺得這個聰明過頭的孩子可能在情報收集上遇到了什麼棘手的困難。

里奧坐在黑暗中,身體極其僵硬。

他出手從紙袋裏拿出一個甜甜圈,放在嘴裏狠狠咬了一大口。

牙齒瘋狂咀嚼着柔軟的麪包體。

他逼着自己冷靜下來。

“沒什麼。”

他儘量讓語氣顯得平穩。

“剛纔處理的底層數據太多了大腦有些頭昏我就關掉屏幕休息一下。”

雅各布仔細看了一眼少年的側臉發現確實有些蒼白。

他點了點頭相信了這個合理的解釋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里奧看着雅各布,他現在需要找人談一談。

“雅各布。”

里奧停下咀嚼的動作,喉嚨有些發乾。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雅各布靠在椅背上,粗壯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語氣很隨意。

“問吧。”

“如果......”里奧低下頭,避開對方的視線,極其謹慎地斟酌着詞彙。

“如果你發現你的一個朋友在做一些事情。他可能覺得這是爲了某種好的目的。但是他用的手法很糟糕,甚至會傷害到一些人。”

“你會怎麼看?"

空氣安靜了幾秒。

“看結果。”

雅各布給出了回答。

“過程不重要。”

雅各布看着少年的眼睛。

“如果他做這件事,最後的結果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好事,或者能保護他必須保護的人,那就可以做。”

里奧陷入了沉默。

這句話和老米勒曾經教給他的道理完全背道而馳。

“可是,這也分情況吧?”

里奧抬起頭,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上次你們去解決那個黑幫,那是因爲他們作惡多端,甚至後來你給我們看的資料裏面他們還殺過人,所以除掉他們是對的。但如果目標變了呢?”

少年的呼吸有些亂。

“如果只是一些生活在底層的人。”

“他們可能因爲沒錢去偷過東西,進過幾次監獄,但他們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的性命。”

“把這些人當作代價犧牲掉,這對嗎?”

雅各布站起身,邁步走到里奧身邊,伸出粗糙的手掌拍在少年的肩膀上。

“里奧,現實社會就是這樣。”

他看着少年略顯蒼白的臉。

“我們管不了所有人。”

他的語氣變得極其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漠然。

“如果事情沒有傷害到艾比,沒有傷害到你們,我都不在乎。”

這句毫不掩飾的話徹底擊碎了里奧的幻想。

里奧瞬間懂了。

雅各布和他根本不是同一種人。

個男人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裝得下他自己的生活圈。

他在乎艾比的命,在乎給過他救命錢的邁克,或許他在心情好的時候會順手幫別人一把,但他絕對不會爲了陌生人去指責自己的恩人。

里奧沒有再繼續反駁。

那個關於邁克出現在感染社區監控畫面裏的事實,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裏。

他選擇閉嘴。

“我懂了。”

里奧木然地點點頭,把剩下的一大塊甜甜圈強行塞進嘴裏。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我現在沒事了,我得繼續幹活。”

雅各布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確認這個少年除了臉色有些差之外沒有別的問題,便轉身大步走向了外面的訓練區。

聽着雅各布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走遠,直到徹底聽不見。

里奧這才伸出手,重新按下了顯示器的電源鍵。

六塊屏幕瞬間亮起,慘白的光芒打在里奧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調出剛剛截取的監控錄像,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背影。

腦海中浮現出的全是老米勒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里奧,當你覺得生命可以被放在天平上當做籌碼去衡量的時候,你就在失去生而爲人的底線。”

“那些金錢、力量並不會讓你變成一個真正的強者,堅守內心的善良纔會。”

“你那天晚上會選擇想要保護我,是因爲你是個好孩子,絕不是因爲你手裏碰巧拿着一把槍。”

一句句教誨在耳邊不斷迴響。

里奧感覺手心全都是冷汗。

他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身體在寬大的椅裏縮成了一團。

邁克。

求求你。

千萬不要讓我做出這種選擇。

黑暗的廠房裏,他緊緊咬着牙關。

此時的他,說到底還只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最後他把雙手放了下來,按在鍵盤上。

他新建了一封郵件,敲打出一份詳細的行動報告。

裏面清晰地記錄了那個被隱瞞的投毒真相,甚至包含了確鑿的時間線和監控截圖。

隨後他熟練地打開了一個加密頁面,這是他之前利用黑客技術查出來的和FBC部門有着密切聯繫的某個高層官員的私人郵箱。

但是當光標停留在發送鍵上時,他的手指卻徹底僵住了。

他並沒有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