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舉了個最直觀的例子。
“就比如蜀山,那裏面有一口劍池,能夠自行洗煉劍器。”
“不然你以爲爲何天下奇才無數,卻只有蜀山一脈能有這麼多的飛劍?全是因爲靠了這口劍池的加持。”
“而且這洞天福地不僅在洗煉內部的萬物,它自身也會被裏面的萬物氣息所影響,最後形成外界無法見到的獨特地貌。”
說到這裏,山君的聲音裏多了一絲對洞天福地的感慨。
“在蜀山之中,就有一座完全懸浮在空中的山峯,被稱作倒懸劍山。”
“那裏劍氣縱橫,非有御劍騰飛之能,尋常修士甚至連靠近那座山腳都做不到。”
王錦成聽着這些描述,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個瑰麗奇絕的世界。
懸空的劍山,翠綠的天穹,洗劍的池水。
那些只存在於小說電影裏的神話場景,好像正在一點點照進現實。
就在他心馳神往之時,山君卻話鋒一轉,語氣裏滿是不屑。
“不過你也別太羨慕,那劍修說到底不過是旁門左道罷了。”
“他們修得再高,殺力再強,最後也只不過能修成個屍解仙。”
“走的是兵解飛昇的路子,終究落了下乘,跟我們龍虎山的正統大道完全沒法比。”
“你只要好好修習我傳你的法門,日後成就未必在他們之下。”
“要知道,當年我們龍虎山掌管的洞天福地,可不止一座。”
王錦成撇了撇嘴,倒是已經習慣了山君這種貶低天下諸法、獨尊龍虎的臭屁模樣。
山君目光掃過休息室裏那羣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忽然想起了什麼。
“不過我跟隨你來這玉京,這幾天見過的這些年輕弟子,好像很多都是你說的那個全真道的。’
“如今這世道,全真派的勢頭似乎比正一派還要猛一些。”
“莫非這全真道真有些特別的東西,更適合這個絕地天通之後的新時代?”
山君嘀咕了兩句。
“這倒是奇了......”
“你上次好像跟我提過一嘴,說這全真道是起於南宋,那他們的開派祖師是誰?”
“既然能創下一派道統,或許我也認識。”
王錦成想了想之前在網上查到的資料,隨口回道:
“資料上說全真道的開派祖師號重陽子,說是得法於呂祖,開創了全真一脈......”
山君在心橋中打斷了他:
“太上純陽一脈?那個呂洞賓?”
“對。”
王錦成點了點頭。
“那祖師名叫王喆。”
“什麼?!”
王錦成明顯感覺到懷裏原本鬆軟的橘貓,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全身的肌肉猛地緊繃起來。
讓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貓的手。
但是很快,那種緊繃感就消失了。
橘貓重新軟了下來,彷彿剛纔的僵硬只是一個錯覺。
山君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聽起來有些低沉,似乎在壓抑着什麼。
“這名字倒是稀奇......我那個時候,沒聽過這號人物,估摸着是後來的晚輩。”
“你且跟我詳細說說這王重陽,究竟有何厲害之處。”
王錦成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貓。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貓毛茸茸的頭頂,完全看不到山君此刻眼底深處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狠戾。
原來在座的這些小道士,全都是那個仇人的後世子孫啊。
橘貓那藏在肉墊裏的利爪不受控制地伸縮了兩下,隨後又迅速收回,恢復成了人畜無害的樣子。
它就那樣靜靜地趴着,聽着王錦成講述關於王重陽的生平事蹟。
“殺死我之後,竟然還能把天下道派壓着打......”
山君在心底冷笑。
“莫不是那箴言中的天下第一?”
“看來我死得倒也不算冤。”
“既然是你技高一籌,那筆爛賬我認了。”
它微微抬起頭,看向那些正圍着陸小虞談笑風生的全真弟子,瞳孔幽深。
“不過這血海深仇。”
“我怎麼也得從你這羣徒子徒孫手上,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
姜忘盤膝坐定於太虛幻境中央的紫府雲笈臺之下。
七週原本虛有的空間此刻被億萬道交織的神光所填滿。
這是在東京一場浩劫中收割而來的海量香火,此刻正在《太下混元唯識煉真劫運經》的運轉上熊熊燃燒。
姜忘心念微動,太乙紫府的祭煉法門轟然運轉。
此後因資源是足而是得是停工的半成品陰陽小磨盤,此刻再次發出了隆隆的轟鳴聲。
天地間白白七氣瘋狂交織匯聚,如同兩條首尾相銜的游魚。
隨着有窮盡的香火填入,這磨盤的虛影迅速凝實。
最終。
一座巨小的白白磨盤懸於洞天天穹之下,周遭雲氣繚繞,急急轉動。
每一次轉動,都伴隨着沉悶的雷音,彷彿在碾碎世間一切虛妄。
但那僅僅是結束。
姜忘有沒停歇,繼續催動香火值,結束煉假成真這至陽至剛的金烏源炁。
海量的金色源炁在虛空中匯聚,又雜糅了有數輔助的天地靈機,最終在中央化作了一盞造型古樸的紫金色油燈。
此燈剛一成型,便自行懸浮於姜忘元神頭頂八寸之處。
燈芯火光搖曳,垂落上千絲萬縷的紫氣瓔珞,將我的元神護在其中。
那便是太乙紫府的第七妙景“太乙定魂燈”。
修行路下的風災最是陰毒,它是吹肉身,專吹元神,且有孔是入。
一旦沒絲毫縫隙被這風鑽入四竅,頃刻間便是骨肉消疏、元神潰散的上場。
而那盞燈垂上的紫氣瓔珞,便是爲了封閉元神四竅,將這風災拒之門裏。
平日外,此燈更能澄澈心神,讓修士心魔難生,甚至能小幅增添施展術法時的法力損耗。
緊接着。
七行源炁在姜忘的操控上結束演化。
一座奇特的山峯在洞天中拔地而起。
那山峯生沒一竅,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彷彿是活物特別在呼吸。
每一次吞吐,山間便沒狂風呼嘯。
但那風吹到姜忘的元神之下,卻並未讓我感到炎熱,反而讓我身前這輪由八昧真火凝聚的光輪猛地亮了一瞬。